41、周游列国（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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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芈初听着他的用词，觉得颇为有趣，她还当所有人说话都文绉绉的。
端木辞不愿与吴王多待，将原本思量的委婉曲折统统省去，直接向他陈说利弊：“王上或许有所不知，齐国曾匡扶周室，乃中原正统礼仪大邦。如此邦国如今却无名无由就要攻打同胞之国，实非正义之师。王上只需以扶弱为名出兵齐国，天下便知王上的公道之心。”
吴王心下一动，他确实需要一个机会。
“诚然宋国易攻，齐国难下，弊端一眼可见，但深究起来，其中益处怕是远胜麻烦。”
子献兄又忍不住嘲讽了，这不是拐着弯说吴王没有眼力见儿吗。
吴王到底读过几年书，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虽不想笑，也没有给端木辞脸色看：“还请先生指点。”
“宋国虽弱，但其与卫国素有世谊，周遭又有陈、蔡小国与其接壤。唇亡齿寒，邻国必会出兵借助，时间一久，吴国兵疲将乏，难免不会令人趁虚而入。”
略顿了顿，给吴王留出思虑的时间。
“齐国比宋国强大，是以也需要更多的兵力。王上大可趁机向越国借兵，若是谋划得当，不仅能败了齐国，还能彻底消耗越国的兵力。纵是久战不下，吴国也不会有后顾之忧，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吴王一向好名自负，越国当年举国而降，他便没动一兵一卒。然而越军始终是个心结隐患，只要越国士卒尚在，吴国对外扩张便会受到擎肘。
见吴王眉心一蹙，端木辞以为算漏了什么，敛了些锋利，恭敬道：“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越国怕不会轻易借兵。”
“此事王上不必担心，草民愿替王上往说越王。”
“你要如何游说？”
“草民曾闻，当日受降时，曾有大夫进言应赐死越王，若非王上宅心仁厚，今日何来他投桃报李。”
吴王笑了笑：“先生这是要以情压人。”
“亦是以理。”端木辞淡淡道，“依越国眼下的形势，其祸根或正在于兵……越王当初既选择了投降，想来不是因循守旧之类。”
越国如今无力与吴国发生正面冲突，纵是知道眼前是坑，也只能继续向前走。越王势力愈弱，吴王便愈放心。
“先生准备何时动身？”
“自是越快越好。”
吴王眸光一动：“先生大才，可有心留在吴国？”
端木辞拱手：“王上过誉，草民不过一介商贩，甘愿流于列国了了此生，此外不作他想。”
吴王没有应声，将目光落在芈初身上：“寡人见这位先生身姿不凡，难道也是姜府的弟子？”
未料到会被点名，芈初敛去看热闹的心思，上前一步恭声道：“姜府芈初拜见吴王。”
“先生之前为何一言不发？”
她没事插言做什么，吴王简直没话找话。转眼又想到他似乎很懂女人，担心露出马脚，不由自主将声线稍稍压低：“兄长与王上相谈甚欢，草民不敢妄言。”
“无妨。”吴王扫了端木辞一眼，“现在寡人与端木先生已无话再说了。”
端木辞面色如常。
芈初以为吴王的性情有些捉摸不定，稳稳神：“兄长才干过人，草民鄙薄，唯有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方能学得一二。若草民有冒昧之处，还请王上恕罪。”
“不知先生今年几何？”
突然问起年龄，令芈初莫名想到了阳平，心中一紧：“明年及冠。”
“先生虽年纪轻轻，然而既能得兄长提携，必有过人之处。”吴王肆意替他戴着高帽，没有将事情轻轻揭过的意思。
芈初默了默，余光瞥见端木辞的手正紧紧攥着，莫名觉得不该令他担心。
“草民听闻，越王被俘后，曾在吴宫当过几月仆役，期间甚还救过王上一命。”吴王患上疫病，越王不辞辛劳悉心照顾了他三日三夜。也正是此事令吴王收了对越王的杀心。
“不错。”吴王兴味道，“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王上宽宏，事后定对越王有所赏赐。”
“然。”
“草民猜测，越王定婉谢了王上的美人珍宝。”
“然。”
“若越王一直在吴国为奴，王上以为其未来如何？”
“寡人定会厚遇之。”越地百姓刚烈，若杀越王，越地恐怕生乱，不若养着越王，只取他的声望来替吴国镇抚越国。
“越王宁愿失了一国之君的矜持，失了在吴国的前程，也要选择回到越地……王上就不生疑吗？”经过战乱的越国几乎一无所有。
吴王嘴角笑意微凝：“先生此话何意？”
“便是落为阶下囚，越王也仍旧不贪财不好色，既不逐利又不慕名，每日总不会浑浑噩噩地活着吧。”芈初嘴角一翘，“王上以为呢？”
“朝中亦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但是王上没有听从。”否则越王不可能还活着。
“既知寡人不会理会，为何还要再提。”
“前往越国，重不在游说，而在试探。面对吴国诸人，越王便是有诈也不会轻易显露，面对草民与兄长时则不同。”芈初不愿听他道貌岸然的话，神色自若地拍着马屁，“草民尝闻王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最是光明磊落之主，然而此乃贤者之心，如何能保证人人皆有。且战无小事，局势一旦生变，后果实难预料。”
端木辞见她还记得自己的话，担忧慢慢散去。吴王这类人看似凶猛，但只要不触逆鳞，说话顺耳，一般不会惹出什么大事。
果然，吴王会心一笑，正欲开口，外间却进来了一个小內侍，附耳说了几句话。
见吴王面色微变，端木辞与芈初快速交换了眼神。
“如此，便劳烦二位了。”吴王显然在长话短说，“会有人带先生们去越国。”
两人齐齐一揖：“草民谢过王上。”
吴王颔首，立刻有內侍进屋替他们引路。临走前端木辞看了一眼侧边的门，眸中若有所思。
芈初将他的动作收在眼底，直到出了宫门才向他询问。
“我只是好奇，如今的吴国还有何人何事能令吴王失了分寸。”
“可我觉得，吴王本身便不知礼数。”他哪儿有什么分寸可失。
端木辞立刻轻叱道：“这是在吴国，不知道祸从口中吗！”
芈初埋下头，作乖巧状：“那兄长猜出什么了吗？”
“待我寻人打听打听吧。”端木辞嘴角忍不住上扬，“别装了，我看着奇怪。”
“我可没装。”芈初正经道，“我在认真反省自己的过错。”
“听说吴地的菜肴比鲁、卫更加美味，既然子春想要反省，不如先回住处，待我回来再——
芈初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本应当好菜配好酒，但你我兄弟出门在外乃是为了正事，只好勉为其难以茶代酒了。”
端木辞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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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初许久没有尝过鲜味，毕竟一路奔波，食材实在有限。这两日又才至吴地，换了水土，白日唯有吃粥。
端木辞怕她用得急，起先还在一旁轻声叮嘱。但芈初已在姜府养出了用饭的习惯，纵是腹中空空，也绝不能狼吞虎咽。
端木辞暗怪自己多虑，亦跟着她专心吃菜。
七分饱时端木辞本想将筷子放下，转念思及行走在外，变故常有，又多添了一分才停止。他看着芈初将茶水喝下，慢慢道：“越国一事，便交给子春吧。”
“我？”芈初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越国是子献兄策谋中的最后一环，若因我而功亏一篑，可就百身莫赎了。”
“此次带你出来，本就是要你历练，不去试试，岂不遗憾。”
芈初想了想，仍旧拒绝：“这件事太重要了。”
端木辞抿了口茶：“若不重要，我也不会让你跟来。”
芈初咬着唇：“我明白兄长的好意，但今次实在……不如下次吧？”
“我不是圣人，不能造出时势，顶多只能顺着它走几步罢了。”端木辞平静道，“这样的时机子春恐再难有，一朝错过，我怕难以替你寻得新的机会。”
芈初一怔。
“子春或许以为我在逼你。”端木辞注视着她，“那么子春可曾记得夫子对你说过的话？又可曾记得，来时是你自己做的主。”顿了顿，语中隐隐有一丝怒其不争，“如果你今日还是逃避，明日又会好到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周游列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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