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从人变成鸟人》十酥

8、回学校 等他们走后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沉闷。候多多很纠结，他似乎不该对玄武提过去的事，但目前能够商量的对象也只有他了。候多多看着那只貌似在发呆的龟，有点忧愁，该怎么转移话题啊，这样都不说话，感觉好尴尬啊……哎，对了！说话！

　　“老玄！咱们都傻了啊，只要你在大人面前开口说话不就好啦？正经的龟哪儿会讲话啊！只要听到你说话，大人就会相信我了吧？”候多多表示虽然晚了点，但自己能想到这一点，还是挺聪明的嘛！

　　玄武幽幽地看了一眼候多多，忽略那个“正经龟”，开口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元凤脖子上戴的那个东西吗？”候多多不解：“注意到了呀，是先生的鳞片嘛。”然后嘿嘿嘿笑道：“先生果然对大人不一般！不愧是大人的好友！我昨天刚见到大人，就看到他颈间那浓厚的守护神力了！”

　　玄武无奈地看着与有荣焉的候多多，试图将重点拉回来：“是青龙的鳞片，就是因为那个鳞片，元凤是听不到我说话的。”

　　候多多疑惑：“为什么啊？”

　　“这个鳞片……青龙不只附着了他的守护之力，还加了一层禁制。包括十二属神，我们所有人的神力无法对元凤起作用……而我们原形的状态能口吐人言，就是用的神力。”

　　当年……候多多不知道，但玄武却看得明白，青龙对元凤，何止是朋友的情意？也是因此，朱雀才铸下大错，还利用了他……所以玄武能够理解青龙当时的疯狂和对他们的不信任。青龙将鳞片交给自己保管的时候，白虎和其他属神都以为这是青龙原谅了自己的过错。但玄武明白，这是来自青龙的惩罚。

　　从那之后，玄武便守在了相城太平湖内。

　　后来周同义来到太平湖告知元凤或要转世，玄武通过顾昭的外婆来到了顾昭身边，收敛了神力守护在旁，并将青龙的鳞片转交给顾昭。顾昭母亲去世的时候，玄武看着哭到几乎晕厥的顾昭，忍不住出声安慰，却没想到顾昭根本听不到。而从青龙鳞片传来的神力波动，才让玄武明白青龙的怒火究竟是如何滔天——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万年。

　　候多多傻眼了，但他还是疑惑：“可是，我的能力可以对大人使用呀？我都卜算到大人会回相城这件事了，还能看到大人的神魂呢。”

　　玄武眼神复杂地看着候多多：“你是不一样的，你并不是天地之间灵气所化，原身是女娲大神的五色石，能力也来自伏羲大神，与我们的神力不同源。更何况，你的灵智本就是元凤所开，所以你和元凤神魂有所牵连，无论主动被动，你都无法伤害到元凤。”而青龙更是将候多多当成是元凤的孩子来看待的。

　　候多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抱着木盆，与玄武相对无言。

　　第二天一早，顾昭又是从梦中惊醒，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这梦……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这次的梦境比以往清晰了一些，那片总是出现的青色虚影，似乎是条……龙？顾昭摇了摇头，估计是被候多多的故事影响了。

　　将诡异的梦境抛之脑后，刚搬进新住处，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带着又是胡吃海塞的候多多下楼散步消食。

　　看着在一旁招猫逗狗的候多多，顾昭问出了憋了一天的疑问：“多多，你不喜欢昨天买的衣服吗？”候多多立刻摇头：“顾大哥给我买的衣服，我当然喜欢啦！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有这么多好看的衣服！”

　　顾昭看他脸上大大的笑容不似作伪，就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还穿着校服？新衣服昨天都洗过，今早就干了，怎么不穿呢？”校服昨晚也一起洗过，候多多早上起床就换上了，而且还戴着红领巾……

　　候多多揪着胸前的红领巾，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顾昭，支支吾吾地说：“呃……我，我舍不得穿新衣服嘛。”顾昭不禁失笑：“衣服买回来就是要穿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候多多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了。

　　这时顾昭又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猛然回头，还是什么人都没有。虽然盯着他的视线并没有给他不好的感觉，但顾昭还是有点不安，便匆匆结束了散步，带着候多多上楼了。

　　等他们走后，一道墨衣长发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回到家洗漱过后，顾昭在厨房喝了杯牛奶，又倒了一杯拿去给候多多，小孩子要长身体，牛奶不能少。

　　走到候多多房门口，房门没有关，半敞着，顾昭正要敲门进去，看到候多多已经换上了他买的猴子连体睡衣，坐在床上，看着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和红领巾发呆，一会儿，还又爱惜地伸手摸了摸。

　　一瞬间，顾昭想到之前和候多多的那场失败的谈话。当顾昭提到他会供候多多回学校继续上学时，候多多霎时低落的情绪和对学校的抗拒之情。那时顾昭以为是大部分小孩子的通病，不想上学，便也没多想，只想着到周一了直接带候多多去学校就行了。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并不是不想上学，他对校服如此珍视，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会对学校有所抵触。

　　顾昭想了想，敲了敲门。

　　候多多转过头，看到顾昭：“顾大哥！”

　　顾昭笑着走了进去：“这是给你准备的牛奶。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这样才能长得高。”

　　候多多挠了挠脑袋，有点开心，也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顾大哥。”

　　顾昭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摆了摆手：“以后别跟我这么客气了。身为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么？”

　　大人说我是他弟弟！

　　候多多此时非常想下楼跑几圈。

　　看着候多多激动得小脸都红了的模样，顾昭心底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进入正题：“多多，今晚早点睡，明天早起跟我去学校吧。”

　　候多多呆愣了一瞬，立刻摇头道：“不！我不能去学校！……顾大哥，我，我不想上学，我不想去学校！”

　　“小孩子怎么能不去上学呢？更何况，”顾昭点了点床上的校服和红领巾：“你应该也很想回去读书的吧？”

　　回头看了看校服，候多多急的抓耳挠腮：“我真的不想去学校！不对……我不用去学校的顾大哥，学校里学的东西我都会的！不用去学校了！不信你可以考考我！”候多多似是十分胸有成竹，满脸期待地看着顾昭。

　　顾昭摇了摇头，徐徐道：“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但是去上学不仅仅是为了学习知识，更是一种社会活动，有利于小孩子的身心发展。跟你的同龄人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成长，才是去上学的意义。所以，你这个借口不成立。”

　　候多多急得都快哭了：“可是……顾大哥，我真的不能去学校的！”

　　顾昭更加温和了语气：“能不能告诉我真正原因呢？你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会帮你的。”

　　候多多低下了头，沉默半天，又转过头希冀地看着窗边木盆里的玄武。

　　顾昭：……这是求五先生赐予他力量么？

　　过了一会儿，候多多似乎终于有了勇气，抬起头认真严肃地说：“我不去学校，是为了学校老师和同学的安全着想！”

　　顾昭：……不是很懂现在小孩子的思路。

　　候多多继续大义凌然道：“去年是猴年，也是我的本命年，身为属神申猴，这一年须要沟通天地，吸引四方邪祟并且祛除净化。如果我长时间在学校待着，会对周围的人有所影响，不好的影响，所以去年我就退学了。而今年，”候多多表情更加凝重：“今年是鸡年，本该在正月十六之前与我完成交接的小鸡……属神酉鸡并没有出现，我卜算出她有大难。我通过我们属神之间的指引找到了她这一世的所在，发现她莫名陷入了沉睡，神魂毫无反应。本来我就是在等你，等你和我一起去拯救属神酉鸡。所以，暂时是没有时间回学校了。”说完，自己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昭：现在的小孩子，可以的。

　　二月初四，周一，相城第一中学校门口。

　　候多多垂头丧气地跟在顾昭身后，背着新买的书包，怀里紧紧地抱着五先生不撒手。顾昭回头看了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候多多最终同意跟顾昭回学校“看看”，但是要求必须带着五先生。顾昭想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吧？便各退一步，没有再反对他的这个要求。

　　相城第一小学和第一中学本质上是一所学校，在一条马路上相对而立。相城一中的对面就是相城一小。候多多是自己不打招呼就退学一年，并且学校根本联系不上他，现在新学期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顾昭担心直接带候多多去一小会遇到麻烦，便打算曲线救国。

　　相城一小和一中也是顾昭的母校，但顾昭还在保持联络的只有当年一中的教导主任，如今的一中副校长，徐一峰。

　　顾昭父母离婚后，母亲终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忽略了对顾昭的教育和抚养，虽然有外婆的关心，但外婆还要照顾失意的女儿，难免力有不逮。顾昭在这种环境下，变得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瘦弱。又因为顾昭平日总是不缺零花钱，就被学校里一些“特殊”的学生给盯上了。

　　被“借”了几次钱，顾昭却不知道该找谁倾诉，只有默默忍受。直到有一次，顾昭再次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着拳打脚踢，被正好巡视路过的教导主任徐一峰发现，解救了顾昭，严厉惩戒了那几名学生，给顾昭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平和。

　　然而，那几个学生跟校外的一些小混混也有联系，他们在顾昭放学路上堵到了他，打算实施报复。幸而又被去外边吃饭的徐一峰给及时制止了。几个小混混暂时没得手，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后来顾昭母亲去世，徐一峰也代表学校出席了葬礼，帮了顾昭和外婆不少忙。在葬礼上，徐一峰认出了似乎与顾昭家交情不浅的公安局长周同义，便将顾昭在学校的情况据实告知。后来顾昭学校附近和回家路上安全了不少，周同义还为顾昭找了一位散打教练，教顾昭一些防身的手段。

　　徐一峰也通过顾昭的班主任了解了他当时的情况，之后便经常找顾昭谈话，尽力开导他。

　　顾昭在这些关心他的人的保护下，慢慢走出了当年的阴影，虽然当时的顾昭不善言辞，但内心始终不忘他们的恩情。即使毕业后去了Z市读大学，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偶尔也会与徐一峰和周同义保持联络，跟他们通报自己的情况，回相城看望外婆的时候也会上门拜访。

　　所以关于候多多返校上学的事，顾昭首先便想到了徐一峰，想先找这位恩师询问一下，候多多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妥当的解决方法。

　　因为早上已经联系过徐一峰，所以现在他们直接去往副校长办公室。

　　刚踏入徐一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候多多便警觉了起来，和怀里的五先生对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顾昭走在前边，没有注意到候多多的情绪变化。走近徐一峰的办公室，顾昭正要敲门，听到里边有一道严肃的说话声音传出来。

　　“……这次事件，我们学校有很大的责任，尤其是中学部……小学部也要加强相关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