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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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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弯着眼睛示弱般地一笑,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萨摩公子可别说是院子太大,回自己房间找错了地方,我们俩的房间可是隔着半个院子呢。”
陆羡琼鼻樱唇,眼尾长且微微下垂,白天看很有孱弱之感,可到了晚上,他整个人发着苍白的光,两只眼睛好似能跑出两簇鬼火来。
未等他接话,陆羡衣袖一挥,门后忽地窜出一个蒙面黑衣人执剑冲萨摩的面门斩来,他心知自己躲不过,只得钉在原地,下意识的阖上了双眸,睫毛在灯影里颤动的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即使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萨摩还不忘抽空在心里暗骂这臭李郅睡得跟死猪一样,难道他就真不知道香炉里有过量的安神药?
剑擦着他的脸堪堪过去,剑风划破空气,挑断了他的一缕发丝,然后牢牢地插进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陆羡看着萨摩兢惧的神色,讶异的道:“你竟真不会武功?”
萨摩多罗拍了拍衣袍,似笑非笑的倚在柱子上看着还在晃动的剑刃:“陆大人还要作弄小人到什么时候?从故意弄湿我的行装以借机翻我东西再到在香炉里下迷药,现在又差点送小人去给阎王爷磕头,难道这些都是此地的民风?还是说这是太守特有的待客之道?”
“承邺的身份与常人不同,所以他旁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不得不查。”
“哇,说的好生大义凛然。”萨摩笑眯眯的拍拍手,“你从见到我们就开始撒谎,难道也是为了查我?”
“休要胡说!”陆羡声音忽一尖,又像伤到了心脉般剧烈咳嗽起来。
萨摩正欲接话,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十分轻的灯盏落地的声响,陆羡颤着手轻抚胸口,似要将呕吐之感压下,试了数次也不过是徒劳,他又不愿让萨摩看到他窘迫的模样,便匆匆进屋掩了门,撕心裂肺的呕吐声立即就传了出来。
萨摩多罗打了个寒战,打算偷偷溜回房间,他又怕后半夜陆羡打击报复当真把他送去阎王殿,于是脚底打转跑去了李郅的房间。
李郅吸了过量的安神药这会约摸正睡得沉,萨摩没打算敲门,在门口助力跑了几步结结实实地往门上撞去,却被虚掩的门匡了个大跟头。
“这什么人啊,出门在外还敞开大门,就那么相信陆羡这病小子啊!”萨摩揉着跌的生疼的屁股暗自腹诽,冲着床上呼吸沉稳的人狠狠啐了一口。
萨摩看着桌子上的茶壶,肚子里坏水一泛,拿着茶壶贼兮兮坐到了李郅床边,把壶一斜,正欲往人脸上浇去。李郅长手臂一伸,结结实实捏住了小茶壶,连并那人细巧的手指,一并合在自己掌内。
“你干嘛?”李郅睁开眼睛瞪他一眼,眼里登时没了困意。
“你没睡死?!给我出来!”萨摩一把将他拖起来,李郅穿着里衣跌跌撞撞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又匆忙扯了件罩衫披上,跟着他出了门。
萨摩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李郅抱臂站在他旁边,看他穿的轻薄又把罩衣扔给了他。
“有什么事房间不能说?难道和陆羡的深夜交谈不畅快?”
“房内聊夜话,那是夫妻才干的事。”萨摩一边往身上裹衣服一边哼哼唧唧的抱怨,“你明知道香炉有问题,还睡得这么心安理得,我要是被人杀死了你上哪找这么便宜还陪吃陪喝的苦力?”
“你欢欢喜喜进了他给你安排的房间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偷偷盘算什么,打扰你反而不利于你打探消息。”李郅又抬头盯着月亮,嗤笑一声,“你这个价钱…我都可以狎妓去了…店里还包吃喝…”
“朝廷官员狎妓一律问斩!”
“这是哪条律法?”
“凡舍的律法!”
“好好好。”李郅好脾气的允着,弯下腰凝眸看向了萨摩身前的一簇海棠花。
海棠到了夜间总会生些倦怠之意,微合了花瓣恹恹的眠着,只有一支花招叶展的挺立着,李郅伸手逗逗那只海棠,侧眸看一眼萨摩:“像你。”
萨摩正纳闷着这李郅开了哪一窍,竟然学会以花喻人了,酸归酸,还挺受用的。
李郅继续不紧不慢道:“看起来比其他花的脸皮厚了许多,而且还半夜不睡。”
“李郅你信不信我吃光你所有俸禄?!睡你房间用你仆人,卖你地产撕你银票!!”萨摩一掌拍在李郅的腰上,先前的抓痕本就正在愈合,被萨摩这么一拍,伤口愈合时的瘙痒之感顿时窜了上来,李郅拧着眉毛忍不住轻吸了口气。
萨摩一看他这模样,马上不乐意了,“看把你吓得,吃点你俸禄都倒抽凉气,抠死你算了!行了行了,我跟你说说我的大发现吧。”
“…我不是…好吧,你说说看什么发现。”
“你知不知道——”萨摩左右环顾一圈,确认了没人才低下声音,“陆羡喜欢你啊?”
李郅也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颔首,道:“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便拒绝。”
“哟,怎么了?你俩难道是苦命鸳鸯?碍于朝廷法度不能相爱又无法割舍?”
李郅眼珠子翻的几乎要插到后脑勺那里,狠狠的紧了紧牙关,“我是不忍伤他心。他的病打小就有,所有的大夫都说了他活不过三十岁。他今年已经二十八有余…”
“那他现在…不就是在板着指头过活吗?”
李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萨摩手撑在下巴上,转头盯着李郅,“他一定特别想见到你,见一面少一面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躲着他。”李郅喉结滚了滚,缓缓道,“因为我,根本不喜好男风。”
萨摩撑着下巴的手猛一滑,他如梦方醒般的甩甩头,像是为陆羡惋惜般低叹了口气。
“哎,你半夜找他聊天,不会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吧?没别的了?”
萨摩想了想,决定先不把他发现陆羡撒谎的事告诉李郅,毕竟李郅已经够不喜欢他了,自己又何必再在这上面添上一笔。他眯眯眼睛:“这就够劲爆的了啊。”
萨摩站起身,“走吧,回房间睡吧,明天还得去集市呢。”
李郅慢萨摩一步起身,他盯着萨摩的背影,定定的开口:“以后不会了。”
“什么?”萨摩转过头,他的皮肤透白的仿佛只有薄薄的一层,在微光里好似有月影浮动。
“我是说,以后不会让你孤身涉险了。”
萨摩不以为意的又转过去头,伸手推开了门,不屑道:“李少卿嘴上说着自己不好男风,哄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李郅还没回嘴,只听“当啷”一声,玉珠坠地的声音清脆的传来,只看到一道绿光微微一闪,而后隐没在了黑暗里。
“什么东西?”
萨摩尴尬的咳了一声:“我随身带着的翡翠珠子,不留神掉了下来。明天再找吧。”
“也好。”
李郅敷衍着应了,便跟着萨摩进了房间。
这头萨摩夺了李郅的被子和枕头,鸠占鹊巢的窝在他的床上装死不肯起身,李郅只得从柜子里另抽了一套被褥另打了地铺睡了过去。
萨摩偷偷撩开衣袖,抚摸着皮肤上因为有蛊而凸起的一块,竟然咧开嘴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
说到底人都得死,那究竟是数着日子等着死亡来临更难熬,还是不知自己何时会受不了折磨自杀而死更难熬呢?
果然人的命运冥冥之中都有定数,拿走了什么,就得还回去什么。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故国的苍穹和殿阁楼宇穿梭在萨摩多罗的梦里,纷至迭来的幻境让他睡的不甚安稳,却怎么也没办法从梦里醒过来。
所以当李郅举着昨晚掉的那颗翡翠珠子站在他床头的时候,萨摩还觉得恍恍然像梦似的。
李郅沉着脸,声音冷冽:“你怎么连这东西都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