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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新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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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郅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萨摩前头,于心不忍地指着地上的尸体:“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犯了何等罪孽要你们非要置她于死地?”
人群里霎时议论纷纷,众人指指点点,好似并没有为这两人说话的意思。
“两位公子怕是刚到这里吧,你们有所不知…”
“好了好了,不要耽误两位公子的时间,这是咱们陆大人的贵客,可不许怠慢咯。”方才跟着他们的小厮也从人群中出来,那几名官差看到了,纷纷噤了声不再言语。
“有话就说!”李郅厉声斥道,掏出了自己的腰牌,“难道这个牌子,还不足以让你们说出实话?”
“承邺呀承邺,刚来就这么大火气,这可不像你。怎么官越大越沉不住气了?”人群后面现出一个人,白衣压身,衬的他纸样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黑色做底金色滚边的腰带束着他不堪一握的腰,飘摇的衣袂让人觉得他随时都能顺风飞走似的。
“陆大人!”
陆羡摆摆手,制止了一众要行礼的人。
“你看看你当的好官!官差当街杀人,还说是你亲自下的令!”
那人也不在乎李郅的怒火,仍施施然站着,浅笑道:“的确是我下的令。来,先随我来,这原委我同你讲便是。”
随即他又看了看李郅身后的萨摩,从怀中掏出手帕递了过去,“是萨摩公子吧?先擦擦脸罢。”
萨摩接过手帕在脸上随意一抹,也没再看地上的尸体,抬腿跟着陆羡和李郅上了马车。
陆羡常年有疾,即使是在春天,他的马车里仍旧堆满了保暖的物什,三四个暖炉把马车里熏的暖烘烘的,混着安神药的味道,直叫人烦躁不安。
“她俩人是惯偷。”陆羡抄着手握着手炉倚在座位上,极畏寒的样子,“那女子夫君得了重病,要靠一种极名贵的药吊着命,她负担不起便去偷钱,自己偷也就罢了,还纵容自家女儿去偷。”
“盗窃再加纵童盗窃,即使有罪也罪不至死吧。”萨摩坐在马车门口,不时掀起帘子呼吸新鲜空气。
李郅垂着眸子并不接话,显然是生了陆羡的气。
“是。我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主动接济过,也命手下的人宽容些,不去追究。只是…”陆羡喘咳几声,眼底濡湿一片,颇有些楚楚可怜的看向李郅,“承邺,你别气我。我是真的有苦难言…”
“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便是。”李郅接到,末了又忍不住加上一句,“怎么出来也不带上药。”
萨摩扭头看着俩人,识趣的耸了耸肩,动身掀起帘子坐到了车夫的另一侧,道:“李郅,我出来透透气啊。”
陆羡凑近李郅,“先皇曾遗落在此了一幅画。善王游玩至此地认出了那副画乃先皇所作,指派了几人亲自送归长安。那一行人动身的前夜,画作被盗。盗取者正是那名女子。”
“好大的胆子!”李郅奋而击桌,“这等物品也敢下手?”
“转手卖出时商户都不敢收,她怕事情败露就把画给浸水毁了。善王大怒,下令一定要抓到她,又嫌那些人愚钝,弄丢了这宝贵的东西,一气之下把当夜值班的和护送画作的人全部杀了。”
“因为她殃及如此多无辜,怪不得今日在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同情。可既然已经知道是她盗的东西,为何不早些捉拿,偏要今日在街上…”
“此女子身体柔软轻功高超,如果她不想被人抓住,就不会有人能抓到她。今日…其实是她主动求死。因为她丈夫便昨夜病故了。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送她一程罢了,所以才在今早下令抓到她直接问斩,也好过几日找个由头厚葬她们全家。”
“原来如此…”
两人的谈话萨摩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勾着唇痞气的一笑,眼里情绪翻滚。
马车颠簸了几盏茶的功夫方到了陆羡家中。他家不似寻常官宦家爱种些巍峨的树木以衬托自己的身份,而是大都种些灌木类低矮的植物,使得整个宅子显得十分低调,这点倒是和李郅尤为相似。
陆羡甫下了车,就有下人急冲冲的跑出来抖开披风系在他身上,又有人端着药侯着等着他喝下。
中下等贫民萨摩微微瞪着眼看着这上层人的排场,李郅却并未吃惊,只是静静等着他喝完,看样子这是他的老规矩,已经见惯不怪了。
“听闻萨摩公子没别的爱好,只对吃的钟爱异常,收到承邺的书信后我就派下人们去搜罗了各地的厨子,保证你能满意。”
“叫他萨摩就好了,既然都是朋友,就不用什么公子不公子了。”李郅拍拍萨摩的肩,“你这嘴突然安静,我反倒不习惯了。”
萨摩眼珠子一转,冲着陆羡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一个客栈伙计,有幸帮了李少卿一个忙,所以蒙恩被他带出来玩耍而已。我和李少卿平时在长安也就是个点头之交,连交心话都没说过几句,更遑论成为朋友了。”
李郅抬脚轻轻冲着萨摩的腿肚子一踢,不悦到:“瞎说什么。”
萨摩顺势一跳,躲开李郅的攻击,“你看你看,他还打我!”
李郅揪住他的衣袖,伸出手故作冷漠道:“把我俸禄还给我。”
“略略略。”萨摩一吐舌头,扭头便跑开了。
陆羡笑着摇摇头:“难得见你这样,我以为你只会满嘴的大道和正义。”
“是他太顽皮了。”李郅望着萨摩四处溜达的背影,叮嘱道:“你不要跑太远了,等会吃饭了。”
萨摩远远的应着,却把李郅的话当耳旁风,在陆羡的大院子里好生转了一大圈。
陆羡没有食言,他备的晚饭相当精致,尤其是厨师别出心裁做的动物造型的点心。此点心以糯米做皮,馅料用应季鲜花,造型栩栩如生味道也分外可口。
李郅和陆羡都是用纤细的银筷挑起皮儿的边角再缓缓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吃的斯文好看。
萨摩一直待在长安,少见这些新鲜玩意儿,只觉得新奇。他伸筷子一夹,冲着糕点屁股一啃,动物从前面的口里呕出馅料,他又夹起一个,对着脑袋狠狠咬下去,动物屁股里又蹿出馅料来。萨摩玩的不亦乐乎,在后面侯着的侍女一个个抖着肩膀憋笑,陆羡装聋作哑的低头喝粥,李郅挤眉弄眼了半天那人还是浑然不觉地玩的开心。
“萨摩…好好吃饭…”实在丢不起人的李郅终于使筷子压住了萨摩在食物间翻飞的手。
“我在好好吃啊。”那人嘴里塞成鼓囊囊的一团,黑黝黝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扇睫忽闪忽闪乱眨一通,不明就里的看着半路杀来的李少卿。
“…”李郅空咽了几口白粥,看了看眼前不可雕琢的朽木,起身拂袖而去,“你们吃吧,我吃饱了。”
陆羡也匆匆搁下了碗筷随着李郅出了饭厅。
看着主人也离开了萨摩这才撕了只荷叶鸡腿出了门,跟在俩人后头不满的扁扁嘴:“我还没吃饱呢。”
李郅捏了捏手中的剑,真想把那人一剑叉回长安。
晚上的住宿也由陆羡一手安排。
萨摩多罗和李郅本应是住在东厢相邻的两间客房里,谁知家丁放浴桶的时候不慎打翻,萨摩的房间全被泼了水,全部湿了个彻底。要命的是他路上带的衣服也全部被弄湿。
一时间新房间也收拾不出来,陆羡就先让他住在了先前已经收拾过的西厢一间房里。
李郅虽有不满,可又说不出哪里不满,况且萨摩似是很欣然的接受了陆羡的安排,手舞足蹈的就去沐浴更衣了。
因为衣服被打湿,洗澡没了换洗衣服,陆羡就把自己的衣服借予他。
李郅回了自己房间,觉得不妥,又飞身到了萨摩那里。他也没敲门进房,只是在游廊的转角处抱剑站着听萨摩房间里传来的动静。
不消一会,萨摩一把拉开了门,斜倚在栏杆边看起了月光。
萨摩多罗广袖白袍曳地,上面施以墨竹刺绣,他没扎头发,长发铺满肩头,眉目清明的像射在江面上的一缕月光。
李郅看着他这模样,竟一时有些语塞,妄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满脑子竟只有一句诗“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萨摩缓缓叹了一口气。
李郅怕他是静立思乡,正打算踏足出去,谁知道那栏杆边的人藕白的胳膊一伸,继而道:“饿的睡不着啊…”
李少卿紧了紧牙根,飞身回了自己房间。
那边的萨摩多罗眼睛往李郅先前呆过的地方斜了斜眼,狡黠地歪了歪唇角回了房间。
房间设计很是讲究,床前放着非常小的狻猊,嘴里不断地吞吐着香雾,隐隐能闻出有几味安神的药。小厮说过因为他家主子因为一直睡眠不好,所以香炉里常常有安神的成分。
萨摩多罗交叉着腿坐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举着茶杯,把狻猊兽的脑袋盖儿打开对着里面的香灰看了片刻,抬手把茶水浇了进去。
他又脱掉碍人又拖沓的外衣,翻身出了门,从后院绕至主卧,来到了陆羡的门前。
陆羡的屋里传来不断地呕逆之声和低低的呻吟。
萨摩听墙根巴巴听了半天,听的他自己都想吐了才抽身准备离开。
不设防门突然被人拉开,陆羡嘴唇煞白,脸颊燥红,整个人鬼森森的站在门口,冲着萨摩的方向阴恻恻一笑:“萨摩公子,不进来一坐吗?”
萨摩觉得自己肯定是没吃饱饿的了,他的眼就这么一晃,坚持无神论的他就觉得陆羡就跟一白无常似的,就差伸出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