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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直到李郅的最后一个字重重坠地,萨摩这才猛的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着床前人手里的那颗珠子。

      “我不是…我没有…我其实…”萨摩蓬乱着头发手脚并用的比划妄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什么时候从善王身上摸走的这个东西?”

      “这东西…什么?这是善王的?这是我从陆羡的衣服里摸出来的啊。”

      “你还摸人家!”李郅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冲着萨摩的手心狠狠掴了一下。

      “他自己把衣服给我穿的,我摸摸衣服还不成了…”萨摩揉着掌心甚是委屈的撅了撅嘴。

      “这珠子意义非凡。当年骠国来朝的时候献给皇上的,陛下当着所有人的面钦赐给了善王的父亲,封他为了异姓王。还亲口说了,不管以后犯了什么错,若见此珠,可抵一死。幸好不是你偷的,否则砍了你的头也不过是善王动动指头的事,我可不护着你。”

      李郅举起那颗翡翠珠:翠绿的珠子质地清透的几乎透明,自然是上乘的货色,最精巧的是在这颗小珠子里竟然刻了一只盘龙。

      “瞎说什么,我们好财之人也是有原则的好不好,只骗财不偷财是我的底线。”萨摩迎着亮甚是好奇地看了过去,“那这玩意儿不就是相当于免罪金牌了?”

      李郅手指一翻,将珠子贴身收了起来:“免罪金盘尚有限制和次数,这个东西无限制无次数。”

      “就算谋反也可免一死?”

      “也可。”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陆羡这里?”

      李郅摇了摇头:“他今天有公务在身并不在家,我们先不要问,等等再看。”
      萨摩多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关于陆羡的一切就像一间逐渐点燃蜡烛的房间,越发明亮清楚了起来。

      天上铅云浓密,空气中满是潮湿的灰尘味道,三月已然过了一多半,这天气竟然莫名其妙的飘起了春雪。
      起先是极小的雪粒,砸在地上砰砰乱跳,而后转变成了雪片子,像是随风四散的杨花般飘下来压着满江南的春意。

      萨摩拭脸梳发之后就扒在窗边望雪兴叹:“还以为能逛集市呢,下了雪还怎么出去。”

      “谁说不能出去?”李郅率先推开了门踏了出去,凉风挟裹着几片雪花光明正大的落在了屋里。
      萨摩哆嗦着身子披上了备好的狐裘披风,毛茸茸的领子在他的下巴处绕了一圈,他红着鼻头,嘴唇被自己舔的鲜亮,整个就像个堪堪化成人形的雪狐。
      “李…李少卿…好兴致,我…我就不奉陪了…”

      “是吗?那真可惜了西市那家远近闻名的红豆糕…”

      萨摩一咬牙一跺脚,横竖都是死,饿死可比冻死可怕多了,去了后悔一上午,不去后悔半辈子。他大跑几步追上李郅,死乞白赖的扯着李郅玄色披风的边角,几乎要缠在他的身上:“我去!我去!”

      突然下了雪,路上行人不多,店也开得不闹哄,稀稀拉拉的行人配上惨惨淡淡的生意,春天也有了几分萧条之意。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风中翻飞着披风迎着霏霏的雪走的一往无前。

      李郅两手提着零嘴等在糕点摊子前等着红豆糕出笼,萨摩背着手晃荡到了旁边的一家药铺里。
      李少卿一心掰做两半用,留神着跟前的糕点,还得看管好那顽皮不知归路的外国佬儿。

      “这位公子,您的红豆糕好嘞——我这就帮你包起来罢—”

      “不用——”萨摩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从药铺里射了出来,糕点摊子老板一个晃眼,手里的红豆糕不知所踪。
      只见一个白衣轻裘的少年人站在他跟前,双手虔诚的捧着糕点,眨巴着眼睛一口咬了下去。刚出笼的糕点在冷空气里袅袅腾着白烟,把这少年人的眉眼氤氲的格外清秀。

      “哎哟——烫烫烫烫烫,要死要死要死!”萨摩疼的直跳脚,嘴里像含着热油似的乱抖,手里仍紧紧捧着那红豆糕。

      一时间也没找到水,李郅胡乱把手里的一个凉了的零嘴塞进萨摩的嘴里,顺手把他的红豆糕也夺了过来,忍不住嗔他道:“莫说我不爱吃这些东西,就是我爱吃,我也不会与你抢,你急什么?”

      “鹅不四怕里抢……”

      “嘴里有东西不要说话,成何体统。”

      “鹅偏缩…”萨摩嘴巴烫的通红,眼底被疼的湿了一片,湿淋淋的瞪了一眼李郅。

      还得用水压压烫才可。
      李郅四处寻了一圈,附近没有卖茶的地方,只有旁边有家酒铺。踌躇之下还是进了酒铺打了二两酒出来给了萨摩。
      “好甜。”

      “这酒叫荷叶酒,却不是荷叶做的。这种酒又有一种名字叫处子酒,以荷叶作杯,处子以口喂之,清甜香软。”
      李郅面无表情的介绍着这酒的名字,说到“处子”两字之时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萨摩捏着手里的酒囊,抬眼盯着李郅:“荷叶呢?处子呢?”

      李郅伸手推开他的额头,“我给你打这个酒是因为它温和不上头,我是怕你喝醉了耍酒疯。现在就不是喝这个酒的季节。处子口送荷叶酒,等于献身。”

      “切。”
      刚喝过酒,萨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夺回了红豆糕的主权,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天上的雪变成了雨,绵软如丝的往人身上钻,不消一会衣服就湿了大半。
      李郅扯着萨摩站在廊檐下,攒着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雨,萨摩站在他旁边一副不知何为愁的模样吃的正开心。

      “你方才去药铺买了什么?”

      “蛇蜕。”萨摩含混不清的嚼着东西,“双叶让我带的,她说长安那边没有。”

      “四娘说要什么东西了吗?”

      “要了啊。给了我三文钱让我给她带一对镯子一对耳环和一个项链。”

      李郅低低的咳了一声,“那就别带了。”
      带了也是他掏钱。

      因为下雨,廊下站了不少人,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闲话,其中两个姑娘竟然聊起了陆羡和善王的秘闻。
      说是善王当初因为画作的事停在这里了几日,竟然和陆羡暗生情愫,俩人感情渐笃,善王的几房妻妾都被他休了去,只与陆羡交好,连家传的一个宝贝都赠给了他。这几日善王连自己的府邸都没回去过,整日留宿陆羡家中。

      萨摩站在一边斜着身子听的起劲,李郅越听怒火越大,拨开身前的人冲了过去。

      “一派胡言!”李郅冷着脸大声喝到,“公开场合诽谤朝廷官员,不要命了吗!”

      一群人闻声转过了头,盯着李郅这边,两个姑娘被唬的面色惨白,颤抖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哎哎哎,别呀,我还没听过瘾呢…”萨摩急急忙忙的伸手去扯他。

      李郅甩开萨摩的手,细长的身子步步紧逼:“连善王的事也敢信口开河,谁给了你们胆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哎——”廊下水多地滑,萨摩一个不留神在李郅身后直挺挺的倒了过去,李郅闻声转头却已经来不及扶他了。
      这时候李郅也顾不得追究别人了,手里的东西一扔,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拢紧他的衣服,一声声接连问他可有事。
      萨摩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低下声音:“脚怕是扭到了”

      “平地摔你也能扭伤。”李郅弓下身子,“来吧,背你回去擦药。”
      萨摩也不客气,麻溜地蹿上了他的背,生怕他后悔似的。
      李郅侧头冲着两个女子道:“今天是我听到也就罢了,以后再传这些东西,绝不轻饶。”
      那两人唯唯诺诺的应了,眼里含着泪,身子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

      “你生气恐怕不是因为他们议论朝廷官员,而是觉得他们辱没了陆羡的清白吧。”萨摩趴在李郅的背上,随手从路边折下一株桃花插在了李郅的发髻上。

      “我虽对他没有…那种想法,但是他毕竟是我的朋友。”

      听到李郅维护陆羡的话,在这杏花微雨的季节里,萨摩的心里也像剥开了一个酸杏儿般冒着酸溜溜的泡泡,他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远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在撒谎。我刚进城就注意到了,那两个偷窃的人脚步沉坠,不像是轻功好的模样。习武的人都知道,轻功好的人大多时候是足尖点地,身子微微前探的。”

      “你也怀疑她俩是冤枉的?”

      等了片刻,李郅没接话,萨摩紧紧手臂,“喂,干嘛不说话。”

      “你手…勒的紧…咳,咳…”

      “李郅!少给我装!”

      李郅歪着嘴笑笑,伸手轻轻挠挠那人的腿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我猜,弄丢画作的人就是陆羡。善王为了帮他掩盖,又杀了所有护送画的人。这女子是惯偷,善王就拉了他来顶罪。”

      “可这都是你猜的。”

      “陆羡的常吃的一味药和那女子丈夫的病相克,食用到一定的量就会致死,我翻了翻他前些天倒的药物残渣,其中缺了这味药。他用药毒死那女人的丈夫,最后再用杀人灭口,能圆了他的谎,也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李郅斜挑眉毛,把关注点落在了“翻药物残渣”上,疑惑地接道:“你打哪翻的?他们府上每天都会处理垃圾,哪里轮得到你去看?”

      “后山的垃圾堆啊,翻了好多臭鸡烂鹅才找到包着他药渣的包裹。”

      李郅深吸一口气,真想把背上的人揪下来弹几下脑门,连翻垃圾堆都去做,亏他想的出来。

      两人晃晃悠悠的从雨里走到了陆府门前,下人远远瞧见这两位贵客回来,急匆匆的拿了伞出来撑在俩人旁边。

      “李公子,萨摩公子,两位今天…”那下人眼皮一抬,正巧看见李郅头上插着桃花,平时严肃正直的脸,配上这株娇艳欲滴的桃花,难保有些滑稽。那人掩着嘴失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哎呀!”萨摩受惊吓般猛一动,李郅险些脱手把他摔下去。

      “怎么了又?”

      萨摩贴近李郅的耳朵:“我想起来昨晚我去找陆羡的时候,善王应该就在他房里。而且我观察了那么久没注意到他的影子,他应该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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