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贮酒》长是春和

4、第 4 章

　　这蛊也算老实，来的快，去的也快。
　　李郅一把抹掉萨摩额头上折腾出来的汗：“明日算账，折腾了半宿了，你先睡吧。”

　　“不是…你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有那么挤吗？”

　　“热得慌…”

　　李郅翻翻眼，轻叹了口气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兴许是太累，别后俩人竟都是一夜好梦。

　　李郅念着俩人身上都有伤，寻摸着去问问客栈老板哪里有药店卖金创药。老板昨儿听了一夜房间里的低喘和厮磨，了然的笑笑，从柜底摸出两盒药：“这些药，去药店买麻烦了点，您是上房的客人，小的免费送你，爷，给您。”

　　李郅抓过药，拿了份早餐就上了楼，萨摩也是刚醒，睡眼惺忪的闻着饭香就冲李郅贴了过来。
　　“别动，先给你擦药。”

　　“这是什么？”李郅正往他颈后抹着药，萨摩嘴里叼着饼，好奇的拆开了另一个罐子。

　　“不知道，是老板送的。”

　　罐子里是固体的无色膏药，抠出来一指抹在手上即刻就化了。
　　“哎，还有香味，是香膏？难道老板看出来你有扮女装的癖好了？”萨摩凑近一闻，当即红脸甩开了那罐子。

　　“你糟践它干嘛？”李郅捡起罐子，不悦的横他一眼，“右手伸出来。别吃了！”

　　萨摩把罐子推的远远的，用左手拿起勺子抿口粥，含混不清道：“那是…催情的药…抹…抹在…后面的…有润滑…”

　　“好了！”李郅耳朵尖泛起一点红，抬高声音打断了萨摩的话，“好好吃饭吧。”

　　等李郅也处理罢自己腰上深深浅浅的抓痕之后，俩人没多做停留就去了码头。
　　萨摩难得乖巧，没买太多吃的，只提了几两桂花糕就跟着李郅往码头走。
　　码头上正在侯着的有大小两艘船，小船上坐了近一半人，是平常旅人坐的船。另一艘描龙画凤端庄大气，定是官家的船。
　　李郅这么抠，想必是小船无疑。萨摩大摇大摆地往小船上晃去，李郅揪住他的领子：“这边——”
　　“你这么抠会舍得租大船？”
　　李郅按捺住把剑抽出来插进他那长得分外好看却吐不出一句好话的嘴里的冲动：“这是我朋友的船。他听说我们要来，他自己走不开，特派了船来接。”

　　“江南道的太守？”萨摩一脚踩上船，身子一个趔趄，李郅用剑鞘抵着他的背帮他平衡。

　　“你如何知道？”

　　“他老家并州的。辞了左丞的位置之后就回了并州老家养身体，他养身体的那一年你刚好任并州法曹，所以你俩认识应该不意外。”

　　李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地抵在萨摩背上的剑鞘加重了力道：“宫中官位调度，你如何知晓如此清晰？！”

　　萨摩的身子一愣，片刻手伸到后面小心翼翼拈开剑，头也不回：“长安的怀春少女说的啊。这个陆羡不是个病弱美公子吗？年少有成，又不顾皇上挽留谢官归家养病，他的事不就在长安口口相传吗？听说圣上亲自劝了两年他才又复起官。”

　　“你倒是对他的事上心。”李郅的剑势一收，大跨一步进了船。

　　“对周围所有的事有所警觉，是身为名侦探的自我修养。”

　　“那名侦探，你有没有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

　　萨摩闻声低头，手里的几两桂花糕不见踪影，只余下两根绳子孤零零的系在手上。
　　“我桂花糕呢？！”

　　“刚才绳子脱了，掉水里了。”

　　“这整整齐齐的切口，明显是你用暗器割的！我要和你拼了！”
　　萨摩纵身一跃跳到了李郅身上，李郅腰身一折，把他抱个满怀，阻止着他往自己脖子上掐。李郅也不施力，就那么以守为攻的逗他，俩人一时斗得难舍难分。

　　“咳，两位公子…”船里的小厮神色复杂的看着俩人，“主人公务缠身无法亲自迎接，因派小的们前来侍奉，两位如果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

　　年纪稍轻一些的小厮贴近方才说话的这位小厮，低声道：“瞧着这两位…今晚到底是备一个浴桶还是两个啊…”

　　萨摩从李郅身上蹦了下来，仍不吃亏的在李郅手臂上狠狠一拧，得意的扬起眉毛冲两位小厮歪歪嘴：“当然是一桶，因为我旁边这位爷，从来都不洗澡。”
　　李郅翻翻眼，暗暗冲面前的俩人伸了两根指头。

　　小厮方退下，萨摩多罗又提气冲了上来，李郅以为他又要闹，伸手挡在了他的额头上，“到此结束。”
　　那人头一歪，贴近他的耳边，带着笑意的气音像蝴蝶似的飞进了李郅的耳朵里，轻佻的让人半个身子都酥麻瘙痒了起来。
　　他说：“李郅，昨晚多谢相抱之恩。”

　　李郅捏着拳头愣了片刻，一把推开那人精致的脸：“阴阳怪气的，你有龙阳之好吗你？”

　　水路行了五六天，这俩人在几个小厮周全的照顾下终于在一个有着薄雾的清晨抵达了江南。
　　江南的春不似别处花繁日浓，而是一种给人一种青翠欲滴的感觉。
　　满城葳蕤的草和叶茂的树就带着那蓊蔚氤润之气静静地立着，沉默地仿佛已经等了几千年，可新鲜地又宛若新生，既苍老又年轻。

　　“出门前我家主人就交代了，务必先请两位公子到主人家一坐。”
　　李郅转头眼神询问萨摩，他手掌一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家大人那里有好吃的吗？”
　　“应有尽有。”
　　“走着！”
　　萨摩在前头蹦蹦跳跳走的欢腾，仿佛他的脸上仍旧带着从码头那里带来的娇艳春意。

　　“抓住她！”街上突然骚乱起来，几个官差冲进人群里一把抓住了个女子，将她在地上拖行了数尺，女子的脸被粗砺的地面剐蹭出了深深的伤口，半边脸血淋淋的被人踩在地上。

　　一个小女孩哭喊着从人群里蹿了出来，妇女从地上挣扎着抬起身子，冲着女孩大叫：“囡囡！囡囡不要出来囡囡！听话！”

　　“娘亲！娘亲！”女孩儿手里捏着个华贵的钱袋跌跌撞撞地边跑边喊，路上的人却纷纷避之不及没有人上去扶着她。

　　萨摩心有不忍，拨过人群往小女孩那里走去。

　　“囡囡！回去！滚回去啊！！”

　　“娘——”一名官差直接拦路冲着她瘦弱的脖子劈了过去。小女孩的“亲”字被生生卡断在喉咙里，扎着两个脏辫子的头颅惊骇的瞪着眼咕噜噜滚出老远，没了头的身子在地上无助的抽搐了几下便了无动静。
　　离她最近的萨摩，被温热的血液喷了满脸，手保持着欲去搀扶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又骚乱起来，竟然有人趁乱从女孩的手里扯走了那个华贵的钱袋。

　　“陆太守说了，抓到这对儿母女，不用审讯，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