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草设置》樱花错

5、设置05

　　内海回到搜查本部时已经是下午了，草薙正趴在桌上填写出差申请。
　　“前辈，进展怎么样？”内海问。她记得午饭前草薙说过，要去拜访西尾明那位神秘的情人。
　　“我去了谷口千寻工作的幼儿园，她似乎请了长假，回老家去了。”草薙给内海看他的出差申请单，“害得我要专程跑一趟。”
　　内海笑笑。草薙嘴上虽然在抱怨，整个人却充满干劲，精神十足。她递过一个纸袋：“辛苦啦，这是给您的慰劳品。”
　　草薙不客气地扒开纸袋看了看，接着抬起头望向内海：“你跟汤川见面了吗？”
　　“您怎么知道？”内海有些讶异。她本打算等草薙开始吃的时候再说是汤川送的。
　　“闻到了他的味道。”草薙的话让内海更加摸不着头脑，但他显然不打算详加解释，只是从袋子里随手拿了一块蛋糕，然后把纸袋推回给内海：“你和岸谷他们分了吧。”
　　内海道过谢，把纸袋拿在手上，走开两步后却又折回，问：“前辈难道不好奇我和汤川老师聊了些什么吗？”
　　“还不就是案情。”草薙埋头填单。他本打算提醒内海不要泄露太多情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算是讨论了一些案情吧。”内海大方承认，“不过，我们聊前辈聊得更多。”
　　“我？”草薙抬头。
　　他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显得比平时圆些，一瞬间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像某种大型犬。内海把这个念头强行压下去，点头道：“汤川老师有些担心您。”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草薙咕哝着重新低头填单子，但一个字都没再写，耳尖也可疑地泛起了红色。
　　内海懒得猜测这两人在心照不宣地打什么哑谜，她直截了当地说：“汤川老师认为您似乎被某些事影响了办案的情绪，他的原话是您‘失去了往常抽身回到起点，重新审视问题的余裕’。”内海停顿片刻，诚恳而坚定地说：“我作为后辈，在您和老师之间传这样的话很不合适，我向您道歉。但是我认为汤川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事先确定了结果，带着偏见去办案，即使这次对了，下次也会出错，如果真的抓错了人，您一定比任何人都要难受，所以即使这样的行为不妥当，我也必须坦白地对您说出来。”
　　草薙望着内海，年轻的女警笔直地站在他身边，满脸严肃，目光如炬。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一定要挑你的缺点，那就是太过正经了。你的好意我很明白，汤川也没有说错，我最近确实有些困扰，也许在不知不觉间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工作中。”说着，草薙用力揉了揉脸，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不用道歉，我会反省的。”
　　内海默默注视着草薙，片刻后冲他点了点头，走开了。草薙目送着内海的背影，不禁又想起她转述汤川的话——自己失去了抽身回到起点，重新审视问题的余裕。近来他确实把自己逼得很紧，甚至到了爱钻牛角尖的地步。草薙不知道汤川是单纯对这件案子就事论事，抑或洞悉了什么背景，但至少自己很清楚这种情绪的来由。
　　自从参加川本草草收场的聚会以来，草薙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自己和汤川的关系，却始终不得要领。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与汤川的确更加亲近，但那是因为汤川常协助警方破案，与他的工作有不少交集的缘故。在汤川酒后发表“比起女人我更愿意跟你在一起”的言论之前，草薙从未察觉这位多年的朋友对自己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那么自己对汤川呢？哪怕只是一瞬，是否曾对他动过超越友谊的心思？
　　草薙的思绪每每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回到起点，重新审视问题。”这话虽然是从内海的嘴里说出，可是草薙总觉得真切地听见了汤川的声音。他不由露出苦笑：回到起点思考又谈何容易？这一回也许就要否定掉他坚持了34年的性取向呢。

　　谷口千寻的老家在东京都外围，搭新干线前往很方便。出发前草薙给谷口打了电话，表明身份后，对方很快答应赴约，态度爽快得令人意外。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拉面馆，店面很小，不过收拾得分外整洁。时值暑假，店里多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偶尔也有來乡下郊游的情侣或一家人。草薙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一名身穿连衣长裙的女子也匆匆赶到。草薙见过谷口的照片，马上认出来人正是谷口千寻，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清瘦，倒平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魅力。
　　草薙站起身做了自我介绍，谷口微笑着点点头。落座后，她没有急于切入主题，反倒笑眯眯地给草薙推荐起这里的招牌拉面。
　　“任性地把您约来这里，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他们家的汤头做得特别鲜美，我每次回老家都要特意来这儿吃面。”谷口说完，忽然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而且这里离我家有些远，也不用担心被熟人撞见会传出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草薙也笑了笑，接着一言不发地低头看菜单。谷口的性格与他想象中差距很大。虽然已年近不惑，她却依然保留着某种少女的风韵，如果不仔细阅读脸上岁月的蚀刻，几乎要以为她还是一名少不更事的女大学生。
　　难怪西尾明蹲在看守所里都不忘保护她。草薙想到西尾信誓旦旦地说“我和千寻与这件事毫无瓜葛”的急切嘴脸，又想到西尾莉香头骨凹陷、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下车库的照片，突然觉得没了胃口。他尽力压下这种情绪，听从谷口的推荐点了招牌豚骨拉面，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后，才开口道：“谷口小姐，相信您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了吧？”
　　谷口的笑容消失了，她深深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脸，正色道：“您是西尾太太派来的吧？”不等草薙说话，她便接着说：“请您转告西尾太太，我和她先生已经结束了，对于曾经造成的伤害，我感到非常抱歉。”
　　草薙微微皱起眉头：“谷口小姐……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谷口的脸因为受到怀疑而闪过不悦的神色，可很快又释然了，“您不相信我也很正常，但我真的已经决定退出了。现在说这话听起来像是为自己开脱，不过跟西尾认识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等到发现这一点，又已经投入了太多感情……”草薙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谷口的脸色，生怕她当众哭出来，好在谷口及时控制住情绪，重新平静地望着草薙：“总之，我已经想通了，等这学期结束我就会辞职，彻底离开东京，西尾太太大可放心。”
　　“谷口小姐，”草薙第三次开口，他还拿不准眼前的女人是当真不清楚状况，抑或是在演戏，“您知不知道西尾太太已经去世了？”
　　“……啊？”谷口怔住了，她扬起两道秀眉，嘴巴也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那么……您真的是……”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在电话里已经和您说过了吧，刚才也给您看了证件。”草薙说。
　　谷口第一次表现出紧张的神色，她的眼神闪烁着，呼吸也变得粗重。草薙耐心地坐着，等她开口。
　　“西尾先生怎么样了？”这是谷口的第一句话。
　　这时店员恰好来送拉面，草薙低声道了谢，等对方走远后才回答：“正在接受警方调查。”
　　“是他杀的吗？”
　　“西尾先生是嫌疑人之一。”
　　“是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谷口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等到重新坐直身子时，她的脸仿佛戴上了一层面具，语气也变得客气而冷淡：“抱歉，我以为您是西尾太太请来的私家侦探，刑警什么的不过是伪装。我想您这次来恐怕是为了调查不在场证明吧？很遗憾，我帮不上什么忙，四天前我刚刚向幼儿园请了假，当天一直在家里收拾打扫，准备回老家要用的东西，没有跟任何人见过面。”
　　“连西尾先生也没有见过吗？”
　　“没有。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了。最后一次见面时，我要求他在我和那女人之间做出选择，后来他始终没找过我。我想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才请假回来散心。”
　　虽然和刚见面时反差巨大，但似乎这才是谷口真正的样子。草薙认真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谷口不像在说谎，不过刚刚才见识过她的演技，草薙可不会傻到全盘接收谷口的供词。征得谷口同意后，草薙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随后问：“您说案发当天没有和任何人见面，而且案发前一星期已经和西尾先生断了联系，是这样吗？”
　　“没错。”
　　“可是西尾先生说，案发当晚10点30分左右，他曾经给您打过电话，还发过邮件约您见面。不过电话被挂断了，邮件也没有收到回复，当然，你们最终并未碰面。”
　　“我习惯随时把手机带在身边，但当天根本没有接到西尾的电话或邮件。”谷口说，“你们不是可以调取通信记录吗？”
　　“谢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草薙礼貌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