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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设置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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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千寻的老家在东京都外围,搭新干线前往很方便。出发前草薙给谷口打了电话,表明身份后,对方很快答应赴约,态度爽快得令人意外。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拉面馆,店面很小,不过收拾得分外整洁。时值暑假,店里多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偶尔也有來乡下郊游的情侣或一家人。草薙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一名身穿连衣长裙的女子也匆匆赶到。草薙见过谷口的照片,马上认出来人正是谷口千寻,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清瘦,倒平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魅力。
草薙站起身做了自我介绍,谷口微笑着点点头。落座后,她没有急于切入主题,反倒笑眯眯地给草薙推荐起这里的招牌拉面。
“任性地把您约来这里,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他们家的汤头做得特别鲜美,我每次回老家都要特意来这儿吃面。”谷口说完,忽然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而且这里离我家有些远,也不用担心被熟人撞见会传出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草薙也笑了笑,接着一言不发地低头看菜单。谷口的性格与他想象中差距很大。虽然已年近不惑,她却依然保留着某种少女的风韵,如果不仔细阅读脸上岁月的蚀刻,几乎要以为她还是一名少不更事的女大学生。
难怪西尾明蹲在看守所里都不忘保护她。草薙想到西尾信誓旦旦地说“我和千寻与这件事毫无瓜葛”的急切嘴脸,又想到西尾莉香头骨凹陷、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下车库的照片,突然觉得没了胃口。他尽力压下这种情绪,听从谷口的推荐点了招牌豚骨拉面,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后,才开口道:“谷口小姐,相信您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了吧?”
谷口的笑容消失了,她深深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脸,正色道:“您是西尾太太派来的吧?”不等草薙说话,她便接着说:“请您转告西尾太太,我和她先生已经结束了,对于曾经造成的伤害,我感到非常抱歉。”
草薙微微皱起眉头:“谷口小姐……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谷口的脸因为受到怀疑而闪过不悦的神色,可很快又释然了,“您不相信我也很正常,但我真的已经决定退出了。现在说这话听起来像是为自己开脱,不过跟西尾认识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等到发现这一点,又已经投入了太多感情……”草薙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谷口的脸色,生怕她当众哭出来,好在谷口及时控制住情绪,重新平静地望着草薙:“总之,我已经想通了,等这学期结束我就会辞职,彻底离开东京,西尾太太大可放心。”
“谷口小姐,”草薙第三次开口,他还拿不准眼前的女人是当真不清楚状况,抑或是在演戏,“您知不知道西尾太太已经去世了?”
“……啊?”谷口怔住了,她扬起两道秀眉,嘴巴也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那么……您真的是……”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在电话里已经和您说过了吧,刚才也给您看了证件。”草薙说。
谷口第一次表现出紧张的神色,她的眼神闪烁着,呼吸也变得粗重。草薙耐心地坐着,等她开口。
“西尾先生怎么样了?”这是谷口的第一句话。
这时店员恰好来送拉面,草薙低声道了谢,等对方走远后才回答:“正在接受警方调查。”
“是他杀的吗?”
“西尾先生是嫌疑人之一。”
“是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谷口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等到重新坐直身子时,她的脸仿佛戴上了一层面具,语气也变得客气而冷淡:“抱歉,我以为您是西尾太太请来的私家侦探,刑警什么的不过是伪装。我想您这次来恐怕是为了调查不在场证明吧?很遗憾,我帮不上什么忙,四天前我刚刚向幼儿园请了假,当天一直在家里收拾打扫,准备回老家要用的东西,没有跟任何人见过面。”
“连西尾先生也没有见过吗?”
“没有。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了。最后一次见面时,我要求他在我和那女人之间做出选择,后来他始终没找过我。我想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才请假回来散心。”
虽然和刚见面时反差巨大,但似乎这才是谷口真正的样子。征得谷口同意后,草薙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随后问:“您说案发当天没有和任何人见面,而且案发前一星期已经和西尾先生断了联系,是这样吗?”
“没错。”
“可是西尾先生说,案发当晚10点30分左右,他曾经给您打过电话,还发过邮件约您见面。不过电话被挂断了,邮件也没有收到回复,当然,你们最终并未碰面。”
“我习惯随时把手机带在身边,但当天根本没有接到西尾的电话或邮件。”谷口说,“你们不是可以调取通信记录吗?”
“谢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草薙礼貌地微笑着。
两人默默吃完拉面,草薙坚持代谷口付了账单,又问是否需要陪她走到巴士站。
“谢谢,我自己走就可以。您特意从东京跑来这么远的乡下,我却没能提供有用的信息,真是不好意思。”谷口说得很客气,口吻却依然冷淡。
“哪里,您的证言很有价值。”草薙说。
谷口露出一缕略显寂寞的笑容:“即使有价值,也只是把自己的爱人送入监狱的价值。”
“警方不会仅凭一份口供就给人定罪。”草薙安慰。
谷口摇头:“无论警方怎么行动,我毕竟做出了对他不利的证言。”
“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即使您替西尾先生圆谎,我们也可以用其他手段找出真相。”草薙说。西尾是最后一个在死者生前和她联络的人,这一点有通信商提供的记录作证,是无论如何无法抵赖的。
“道理确实如此。”谷口看着草薙,笑容有些苦涩,“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当爱人面临困境时,我既不能提供帮助,也没有保持沉默,甚至将他往‘有罪’的方向推了一步,从感情上来说,我无法原谅自己。”
草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他自己的感情生活尚且一团乱麻,实在没有立场对他人的心情发表评论。
“不好意思,草薙先生。”谷口千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可以请您陪我走到车站吗?我有些话,虽然对破案应该没有帮助,但还是想对您说。”
谷口千寻并非想对草薙说话,她只是单纯地需要倾诉。草薙很明白这一点,他一言不发地在谷口身边走着,忠实地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
“我和西尾是大学同学,从学生时代起就有很多共同话题。我们的兴趣爱好相似,对很多问题的看法不谋而合,周围的人都认为我和他是天生一对。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很快走到了一起。”回忆起往事,谷口的表情变得柔和,“可是,我们对未来的规划却存在分歧。他希望我做全职的家庭主妇,专心相夫教子,我却不愿意放弃从小的教师梦,即使在教育界做不出什么伟大的成就,我也希望尽量离自己的理想近一些。越是临近毕业,我们的矛盾就越尖锐,最后不得不分手了。”
西尾莉香确实是全职主妇。草薙想。警方的资料显示,西尾莉香毕业后没有选择就职,而是四处参加相亲和联谊,终于在28岁那年和西尾明结婚,如愿过起了中产阶级富太太的生活。
“工作后我谈过几次恋爱,但很快就分手了。”谷口继续说着,“在一次同学会上,我和西尾重逢,不久便复合。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已经结婚快一年了,我想过分手,但他苦苦哀求,说他的婚姻非常不幸福,妻子只会花钱,不要说和他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就连基本的家务都打理不好,他非常后悔当初和我分手。也许这只是所有出轨的男人都会找的借口,但我还是相信了,毕竟和西尾在一起时幸福的记忆贯穿了我整个大学时代。
“西尾答应我会尽快离婚,我也答应耐心等待。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尾的承诺迟迟不能兑现,我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我为了爱情和西尾在一起,后来也仍然爱他,只不过这种爱变得更像是占有欲。我开始逼迫他,不断拿自己和他的妻子比较。我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利品是一个对婚姻不忠,又无法兑现承诺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我甚至无法抬头挺胸地告诉家人和朋友自己在恋爱,我不敢让西尾去我工作的地方,不敢带他见父母,甚至情人节在外面吃顿饭都怕被熟人看见。我活得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但就连这份痛苦也不能告诉别人。我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很不值得,也曾萌生退意,却又顽固地不让自己退出,我不想输给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在自己的丈夫眼里一无是处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车站,谷口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忍耐了太久,好不容易遇见草薙这样一个可以倾倒情绪的对象,不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是不会罢休的。
“我渐渐变得偏执,和西尾的争吵也变多了。一个多星期前,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临走前,我放话说给他一周时间,如果不能和老婆离婚就别来找我。我等了一周,他果然没有再出现,甚至连电话和邮件都没有。我就像一个做了场噩梦的人渐渐清醒过来,终于下定决心要退出。不,根本不是退出,我是被放弃的一方,是被剥夺参赛资格,灰溜溜离开赛场的丧家犬。您最开始联系我时,我以为您是西尾太太雇佣的私家侦探,是来向我炫耀胜利,防止死灰复燃的,所以即使再痛苦,我也要摆出游刃有余的姿态,向您强调我是自愿退出。”谷口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您是刑警,而且带来的是西尾太太的死讯。”
草薙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未体验过热烈而充满纠葛的关系,年轻时仅有的几段感情经历也统统无疾而终,女方提出分手时无一例外地说“没有在恋爱的感觉”,令草薙倍感困惑。他努力模仿恋爱中的套路,约会、送小礼物、嘘寒问暖……最后换来的依然是一句“没有感觉”。随着年龄渐长,慢慢的就连“没感觉的恋爱运”也断绝了。草薙无法体会谷口的心情,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婚内出轨是错的,即使出轨双方爱得再怎么热烈,也不能给这样的行为披上“正义”的外衣。
这样的感想自然无法对当事人宣诸于口,但谷口显然从草薙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态度,她不以为意地笑道:“遇见西尾之前,我也不相信自己会做出插足他人婚姻这样的行为,结果还是如坠泥沼,难以自拔。草薙先生,您有过情难自禁的时候吗?”
草薙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汤川的名字。他咳了两声,没有回答。
谷口似乎没有看出草薙的窘态,说:“我曾以为自己绝不会感情用事,如今却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完全控制感情。理智上我不相信西尾是凶手,他没有这个胆量。而且如果他服刑我会很痛苦,因为我还爱他。可是我依然对您提供了不利于他的证词,并非因为我敬畏法律,而是因为我内心最深处巴不得真是他杀了人,巴不得他为了和我结婚,杀了他老婆……”
回程的列车上,草薙坐在窗边闭目养神。他想小睡一会儿,脑子里却缠绕着许多问题,搅得他不得安宁。西尾明为什么要撒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谎?为什么哪怕亲眼见到了通信商提供的通话记录,他还是坚持自己没有和西尾莉香联系过,电话是打给了谷口千寻?据谷口所说,西尾明选择回归家庭,为什么又要杀害西尾莉香?如果西尾明并不想和谷口分手,而是打定主意和妻子离婚,又为什么迟迟不与谷口联系?
还有深藏在这些疑问之下的,谷口千寻的问题:“草薙先生,您有过情难自禁的时候吗?”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草薙一边随着人流向车厢外挪动,一边掏出手机给岸谷打电话,他要再见见西尾明。
“西尾上午已经被释放了。”岸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内海找到了证据,他不是犯人。”
草薙造访谷口老家期间,内海重新联络了几位和西尾一起看球的同事。几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热爱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生活,几乎每天都要上传好几张照片。内海查看了她们的手机,最后在其中一人的相册里发现了关键线索。
“就是这里。”岸谷指着照片一角给草薙看,“我们已经鉴定过了,没有修图的痕迹。”照片经过冲印放大,略微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楚地认出独自坐在沙发上的人正是西尾明。从照片上看,他似乎不小心打翻了酒瓶,正手忙脚乱地擦拭手机。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案发当晚11点35分,草薙心算了一下,西尾9点50分离开酒店,乘车回家大约需要半小时,这中间有1个多小时的作案和返程时间,即使他11点35被拍到出现在酒店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不只这样……”岸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一直跟着草薙追踪西尾这条线,投入了很多精力,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着实受了些打击。
岸谷告诉草薙,另一组同事找到了事发时西尾乘坐的出租车。司机证实,当晚11:00左右,西尾搭乘他的车返回酒店,那天西尾喝了酒,态度很差,司机和他起了冲突,差点不想接这单生意,因此时间记得很清楚。
“西尾上车的地点是谷口千寻家附近的小公园……”岸谷没有说下去。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西尾不可能犯案。谷口千寻租住的公寓和西尾家完全处在两个相反的方向,酒店在两者之间,无论去哪一头都要花30-40分钟。假设谷口9点50分离开酒店后立刻回家,他抵达地下车库时起码是10点20分以后,即使立即赶往谷口的公寓,路上最少也要花费60分钟,更别提这中间还要算上作案和善后的时间。只能认为西尾当晚直接去了谷口家附近,大约40分钟后由当地返回。至于他在这40分钟里做了什么,既然与案件无关,上头也就不再关心了。
草薙合上资料,拍了拍岸谷的肩膀,说:“别垂头丧气啦,以为是坦途,结果却是死路,做刑警免不了遇上这种事。老头子怎么说?”
“间宫警部说,暂时搁置西尾这条线,在发现新的证据之前,全力向劫杀的方向搜查。今天刚刚加派了人手追查赃物下落,周边的监控也要全部重看。”岸谷嘟着嘴,显然不太满意上头的决定,“就算西尾自己没时间作案也可以雇凶杀人。他打电话给死者,也许就是引诱她出门,方便杀手行凶,否则为什么要撒谎说没打过电话?”
“总之,照上面的安排去做。”草薙的口气有些严厉。搜查本部人来人往,这种抱怨上级决策的发言对岸谷的前途可没有好处,但他很快补充了一句:“如果西尾真的是凶手,迟早会露出破绽。”
草薙很享受羽毛球赛的氛围,他喜欢鞋底与地板尖促的摩擦声,挥动手臂时球拍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球头与球拍大力撞击时的脆响,不过当成为场上一员,对手还是汤川时,他听到最多的还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汤川吊了个高球,草薙勉力挑起扣杀,球刚接触网面他便知不好,球拍击中了羽毛,发出一声闷响,球虽然有惊无险地过网,但飘忽无力,被汤川轻轻一挑,就悠悠地擦过球网往下落。草薙大步冲上前试图挽救,却还是迟了,他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球拍也脱手飞了出去。
“不行了不行了。”草薙喘着气连连摆手,“年纪大了……”他仰头看看汤川,颇有些羡慕地说:“不过你的体力还是那么好。”
汤川钻过球网,替草薙捡起球拍,又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不是我体力好,而是你今天状态不佳——步法完全是乱的。”
草薙走回休息区坐下,拧开运动水壶“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这才匀出气来说:“就是因为上了年纪,体力跟不上,步法才会乱的。”
“哦?”汤川在他身边坐下,拿出镜布擦拭眼镜,“难道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这样的吗?”
草薙斜眼看着汤川,问:“内海都跟你说了?”
汤川重新戴好眼镜,笑道:“如果连你心情不好这点小事都要靠别人提醒,我们就白认识这么久了。不过……”汤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提到了内海,果然还是案子办得不顺利吗?”
“一直追查的嫌疑人被证实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草薙说着,双手向后撑在长凳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也算是向真相前进了一步,未尝不是好事,可是……”
“可是你心里仍然认为他有罪。”汤川自然地接过话头。
草薙没有回答。他仍然很在意死者生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如果西尾不是凶手,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打电话,事后又坚决否认呢?他又想到谷口千寻,案发当天她并没有不在场证明,具备与西尾明联手犯案的条件,但从尸检报告和现场环境分析,凶手应当是成年男性,凭谷口的体格绝对做不到一击致命。
“如果你有在意的事不妨说出来。”汤川的声音把草薙从思考中拉回现实,“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我认为内海不应该不经过上面的批准就私下对你透露案情,一转头自己却这么做,不是太狡猾了吗。”草薙抱着膀子,赌气般地说。
“你和内海可不一样。”汤川的口吻中暗含着笑意。
草薙皱起眉头:“如果因为我的警衔比内海高……”
汤川打断他:“对我而言,你和内海可不一样。”
草薙怔住了,室内突然变得异常闷热,还好刚刚运动完,就算流汗也不会显得不自然。最后,他摇头道:“西尾确实有个地方令我很在意,可如果找不出他不在场证明的破绽,其他的调查就没有意义,况且上头已经决定转变搜查重点了,警方暂时没有要向你求助的意思。”
汤川讥诮地笑道:“草薙警部补,你是不是有些误解?我参与的那些案子,没有一件是‘因为警方向我求助了’才决定帮忙的。”
“是是是。”草薙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无心争论,“你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出于对物理学的探求精神才介入的,我知道。”
汤川看上去很满意:“没错,这是主要原因。”
“那次要原因是什么?”草薙问。
汤川看了草薙一眼,回答:“是跑到实验室来,一边嫌弃速溶咖啡不好喝,一边厚着脸皮开口要求我介入的那个人。”
刚刚平复的热度又蹿上了后背。
真不该多嘴啊。草薙想。可是速溶咖啡真的很难喝,马克杯又总是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