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草设置》樱花错

3、设置03

　　“下周末的聚会你去吗？川本正在统计人数。”
　　草薙原本只是抽空回母校看望一位学生时期很照顾他的教授，却意外地在教授那里遇见了汤川。帝都大学有数百名教职员，隶属于物理系的汤川为何偏偏今天出现在社会学的研究室里，草薙觉得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三人闲聊片刻，话题渐渐拐向暑假期间的安排，汤川顺势再次提起了川本的邀请。
　　有老教授在场，草薙觉得自己与汤川的相处自然了很多，他心情颇佳地点点头：“应该能去，最近我负责的案子进展不错，上头没理由不批假。”
　　老教授眯起眼睛，和善地问：“那个川本就是你们羽毛球队的队友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赞许地笑道：“‘人情味’可以说是日本人最大的优点，无论经过多长时间，或是相隔多远的距离，真挚的友谊都不会被斩断。儿时的玩伴、少时的同学、公司的同事，渐渐了解后，大家像家人一样地相处，即使暂时分开了，也还是彼此羁绊，还保持着同属于一个集体的心。”老教授顿了顿，笑容消退了少许：“不过现代社会的‘人情味’正在消失，我教书将近40年，毕业后还能回来看望老师的学生……”他忽然掐断了话头，抱歉地冲草薙和汤川笑了笑：“哎呀，人一旦上了年纪，总是忍不住回忆往事，觉得过去的岁月更美好，你们年轻人听见这些抱怨会觉得无聊吧。”不等两人摇头，老教授又笑道：“你们毕业十多年，感情还是这么好，还能保持这样纯洁而亲密的友谊，真是难能可贵啊。”
　　草薙一边露出谦虚的笑容，一边不由地看了看汤川，发现后者也正望着自己。草薙收回目光，和教授聊起了其他话题，原本放松的心情却变得有些复杂。
　　与汤川的友情确实保持了很久，但也许比教授想得更亲密，也不如教授以为的那么纯洁。

　　从教授处告辞后，汤川邀请草薙去他的研究所小坐，草薙以“下午还有搜查会”为由拒绝了。汤川没有坚持：“那么我陪你走到学校门口吧，正好可以顺路买点速溶咖啡……抱歉。”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汤川，他冲草薙做个“稍待”的手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我的学生。”汤川把手机屏幕对草薙亮了亮，走开两步接起电话。
　　草薙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老友的侧影，他觉得自己近来有些分裂：每次一想到要跟汤川独处就很紧张，甚至有逃避的冲动，所以刚才汤川问他要不要去第十三研究所喝杯咖啡，他想也不想就加以回绝。两人见面以后，他又渐渐因为多年相处培养出的熟悉感而放松下来，觉得之前的紧张十分可笑。然而到下次见面前又会紧张得想要逃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汤川真的喜欢同性，他也不会因此怀抱任何偏见，只是一想到这位同性可能是自己，草薙就会不由得陷入混乱。
　　正想着，汤川已经挂断电话走了回来。“你要赶回研究所吗？”草薙问。“不用，只是几个作业上的小问题。”汤川摆摆手，“我们走吧。”
　　又来了。上一刻以为要跟汤川提前告别隐隐有些遗憾，这一刻却因为两人要单独走一段路而紧张。草薙不由得想起以前从汤川那里听来的“薛定谔的猫”的理论。他觉得这些日子自己恐怕就像那只倒霉的猫——在确定独处时汤川到底会不会再次提起醉酒后的“表白”之前，心态永远不能确定。

　　“你说进展顺利的案子，就是被害者死在地下车库的那起吗？”途中，汤川冷不丁问起案件的情况。
　　“没错。怎么了？”汤川主动关心案情令草薙颇感意外，“虽然目前还缺乏关键证据，但作案手法相当简单，应该没有你出场的机会。”
　　汤川笑道：“我也并不想要出场。只是听内海说，警察内部还在为到底是仇杀还是劫杀争论不休，到现在连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有确定。”
　　内海透露得未免太多了吧。草薙暗想。汤川毕竟是非官方人士，这种没有明确请他协助的案子，随便谈论案情多少有些不谨慎。
　　汤川仿佛看穿了草薙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你用不着责备内海，是我自己去问的，而且她也只告诉了我这么多，关于细节可是一个字也没说。”
　　在多年的老友面前，草薙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件案子媒体已经有报道，上头也并没有下达什么封口令，况且你曾经帮了我们不少忙，间宫老头很欣赏你，也许是考虑到这些因素，内海才会告诉你一些内部情报。她的做法不是完全错误，只能说有争议，但我个人无法认同。”
　　汤川微微一笑：“这么说除了需要我出马的案子以外，今后无法从你这里听到任何有关警方的情报了？”
　　“正是。”草薙坚定地说完，忽然又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说：“虽然我是这么打算的，但说不定一不小心又会和你谈论起案子。毕竟面对你这家伙时，我总是很难生出戒备心。”
　　汤川的笑意更浓：“你说‘案件进展顺利’，算是缺乏戒备心的结果吗？”
　　“当然不算。”草薙摇头，“那是因为我找到了目前为止头号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死者曾经对朋友说，她的丈夫……啊！”草薙大叫一声，及时刹住了话头。他望向汤川，本以为会看见后者狡黠的笑脸，没想到对方却非常严肃地看着他，说：“我身为外行人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多管闲事，但案件讲求的是证据，过分探究动机可能会将人引入歧途。”
　　“但现在还是搜查初期，挖掘作案动机对锁定嫌疑人有很大帮助。”草薙坚持。在内心深处，他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觉得丈夫可疑，之后的行动多少受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好在目前看来他的怀疑很有道理。
　　浅川晶子和被害者的关系比警方想象的更加密切，二人可说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浅川告诉他和岸谷，西尾莉香曾不止一次表示，如果自己被害，凶手一定是西尾明。除了夫妻长期不和以外，西尾莉香还掌握了丈夫出轨的证据，虽然尚不清楚第三者的身份，但自从两人勾搭成奸后，西尾明就多次提出离婚的要求，夫妻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莉香姐说，两人闹离婚期间，她曾经发现自己怀孕了。”草薙想起浅川晶子愤怒的嗓音，“她本以为有了孩子可以让那男人回心转意，想不到那个畜生居然在她的饭菜里做手脚，害她流产了！简直猪狗不如！”据说西尾莉香一直在调查自己流产的真相，如果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也许会在离婚的财产分割上要挟西尾明，故而招来杀身之祸。而且西尾莉香还说过，西尾明担任公司采购主管期间手脚不干净，吃了不少回扣，如果执意离婚，她要把这些丑事通通抖出来，砸掉丈夫的饭碗。草薙认为，这些因素加起来，足以激起一个人强烈的杀意。
　　他并没有对汤川说这些，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关于工作和生活的话题，随意谈论起了近来的羽毛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