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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谎言 现在,她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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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团队会议上,费斯以团长的身份做了一件本该是团长做但他已很久没做过的事——决定本期公演的演唱曲目。
《初问》。作词,朗和风,作曲,朗和风,编曲,估计还是朗和风。
“《初问》?”田乐心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我没听过哎!是和风哥的新歌吗?”
“我也没听过。”雷常说。他没告诉过别人,朗和风的全部作品他都偷偷翻过一遍了,除了没有正式发布的那些。
朗和风:“……”
“是他高中时写的。”费斯说,“他写的第一首歌。”
“哇!”欧伦嚷道,“和风,你这么有才的吗?”
他高中还在玩泥巴……不对,在学舞。
朗和风:“……”
“秋明哥,你是怎么知道这首歌的?”田乐心问道。
“他唱给我听的。”费斯说。
“啊?”田乐心的耳朵刷地竖起,“为什么我们都没听到?和风哥什么时候唱给你听的?”
“昨晚。”费斯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田乐心:“……”
欧伦:“……”
雷常:“……”
桌子对面的这三人看向他们俩的眼神当场就不对了。
欧伦:“原来你们在房间里的画风是这样的……”
田乐心和雷常凝重点头。
朗和风扶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欧伦抬手摆出一个“Shut up”的姿势,“别解释,我们不听。”
田乐心和雷常凝重摇头。
朗和风:“……”
罢了,他也不想解释。
“和风说这次想做出我们真正的作品,”费斯说,“那我们就做真正的作品。”
朗和风抬头看费斯,费斯神情坚定,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对,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团长。只不过,朗和风第一次感受得如此强烈。
没有人表示反对,费斯的权威和朗和风的能力都是不容置疑的。但没有人表示反对,不代表没有人表示担忧。
引起担忧的因素是春姐。
春姐确是遵守了诺言,但是——大部分的妥协里都会有一个“但是”,春姐这回的妥协也不例外。
春姐答应,《成团时代》接下来的节目直到录制完毕为止,都让他们自由发挥,前提是她必须保留一票否决权。
也就是说,他们尽可以天马行空地想象自己能做什么,而春姐随时都能决定他们不能做什么。
这就有点要命。
但五人没有办法,只能接受春姐这个没有商量余地的“提议”。春姐掌控着他们的生杀大权,还肯愿赌服输就很给他们面子了,不能太蹬鼻子上脸。
内部矛盾解决了——本来也没什么矛盾,他们就得去解决外部矛盾了。第一步,就是要让这个方案先在春姐那边过关。
朗和风马上拿起手机,给春姐发了几条信息,简明扼要地告知春姐他们这一期公演的大体想法。
根据经验,春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信息的,他们没有闲着,朗和风立刻组织大家进行初步排练。谈判必须有筹码,尤其是和春姐谈判。春姐从来不接受空口说白话,要说服她,就得拿出行动,哪怕是行动的框架也行。
练习室没有编曲的设备,再说眼下也不是慢慢捣腾新版编曲的时候,朗和风干脆就拿一把吉他现弹现唱,想到哪编到哪。
歌词朗和风不打算改动,一字不变地保留下来,最多调整一下段落的编排之类的细节。既然是《初问》,就得有“初”的味道,如若现在以华美而成熟的文笔大加修饰,那就成为另一首作品了。
编曲还是得重新花心思的。简洁不等于单调,简单不等于肤浅。童谣不代表幼稚,流行不必定是俗。
午饭过后,春姐才回复了朗和风,她只问了一句话——什么时候能让她看到完整的初版排练?
不要求多精细,只需感受一下雏形,便足以让春姐确定这个方案能不能过。
朗和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秒回——随时都可以。
看到这条信息,那头的春姐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五分钟后,她回道:今晚9点,我过来一趟。
大家又兴奋又紧张,除了从来不午休的费斯,所有人都自愿牺牲了午休时间加班排练,一个组织最团结的时候,就是面临共同的敌人的时候。
晚上九点零三分,春姐踏着恨天高,走进了秋明团的练习室。
春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皮包放到另一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下巴一扬,“开始吧。”
五人也不废话,马上各就各位。由于还没有现成的伴奏,朗和风便担当起了这个职责,好在这首歌里没有安排刻意的舞蹈动作,弹吉他的朗和风并不显得违和。
只有一把吉他搭配,背景旋律非常简单,反倒突出得每个人的声线都非常清晰。春姐静静地看着,目光雨露均沾地掠向每一个人,神色平和,辨不出喜怒。
一曲唱完,几个年轻男孩忐忑地望向春姐。
春姐不自觉地将手臂搭在椅背上,托着下巴。
朗和风知道春姐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她在考虑。
“和风,”良久,春姐开口,“上一次你们四个唱了你的歌,评委的反响还不错。”
田乐心、雷常和欧伦面露喜色。
岂知,春姐的话还有下半句,“可是观众不怎么买账。”
朗和风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回应。春姐说的是事实,专业人士喜欢,和普通人群喜欢,是两码事。
确实有非常厉害的人能同时博得两者的欢心,但大多数情况下,鱼与熊掌难以兼得。
“春姐,”费斯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的节目不比任何人差。”
春姐看着他,朗和风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有人都不说话。
“也不比边临他们差。”费斯说。
这话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有理有据,上一期,也就是第八期公演,秋明团现场排名第三,边临团现场排名第五,秋明团算是踩到了边临团头上,似乎能理直气壮地宣布逆袭了。
然而,地球人都知道,这是错觉。现场排名第五的边临团一个回头,线上人气榜就爬回了第二名,粉丝们的偏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怎么着地吧。
实则,这个第五名是边临团参加《成团时代》到现在为止最差的成绩,边临团总共拿过三个第一——第一期、第二期和第五期,其余时候在二三四上下徘徊,第五名是底线,从未垫底,被誉为本节目的三冠王,线上人气榜不曾跌出过前三,无论上限还是下限都远远甩别人一大截,一句话,天神下凡团不是白叫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费斯说出这句话,口气就显得很大了。
幸好春姐进来前一如既往地让节目组把摄像头关了,不然按节目组的尿性,他们又得被摆上烤火架。
春姐轻轻笑了笑,“你们当然不比边临他们差。”
几人都很意外,田乐心和雷常甚至以为,按春姐一贯凶巴巴的气场,只会嘲笑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春姐没有,她犀利而沧桑的五官竟被掩藏在妆容底下的细纹折出了一抹柔和,连语调都变得柔缓了,“如果我不相信你们能超越边临团,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理你们。”
五人:“……”
这么真实的吗?
他们有点心酸,不知是出于委屈还是感动。
“我很少相信别人。”春姐说,“所以,你们别让我失望。”
春姐说完,站起身来,优雅地拎起她的香奈儿皮包,往门外走去,“过两天我会再来一次。需要什么跟阿杰说,阿杰解决不了就跟我说。”
她的节奏把控得那么完美,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门口处。
唯一能证明她曾存在过的痕迹,就是从走廊传来的高跟鞋与光滑的瓷砖地板撞击出的哒哒声响。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春姐是……让我们过了?”田乐心傻傻道。
雷常拉着他的手,开心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欧伦爽朗地笑起来,“春姐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啊——”
朗和风没有说话,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根本没多想,转头看向费斯。
费斯也在看他。
朗和风赶紧把脸转回来。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
*****
春姐说了慌。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的人生追求不是当一个好人,活了这么些年,撒过的谎不计其数,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些是善意的谎言,“为了别人好”,或纯粹出于社交礼仪,有些——该说大部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而刚刚才说过的假话,她一时半会儿还是记得住的。
当费斯跟她说他们不比边临团差时,春姐的心底完全在意料之外。
但不知为何,她一瞬间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不久之前,费斯若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冷笑能把这小男孩的脸隔空抽肿。
相信他们?从一开始就相信他们?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然而现在,她真的相信。
是从哪一个时刻改变的,她没有细想过。
她是这家公司资历最老的经纪人,曾经也是咖位最高的经纪人。
直到Jessica从对手公司被挖了过来。
Jessica来的时候,顺便带来了她手底下的一个艺人——边临。
从此以后,这个空降的女人稳稳地踩在了她的头上——至少Jessica是这么认为的。
表面上,她很尊重作为前辈的春姐,但同为千年的狐狸,春姐一眼就能从她瞳孔深处解读出那种并未竭力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Jessica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风姿绰约,手上的棋子也比她的更具有商业价值,怎么看,都比她这样一个看起来空闺寂寞的老女人成功。有一天,两人在茶水间偶遇,Jessica笑得很甜,对她说,春姐您贵人事忙,早就不记得我了吧?九年前我来贵公司面试,就是您当场说我不合格的。
春姐也笑了,笑得稳重,不露一丝破绽,以应对对方那不合时宜的甜美——既然我那样说了,想必那时你确实不合格。春姐说。
Jessica的笑容霎时僵硬,僵硬过后是毕露的锋芒。不出五年,边临就会成为下一个全民偶像。这是她端着咖啡杯离开前,对春姐说的最后一句话。
春姐看着她袅娜的背影,朝着空气沉静开口,这么记仇,可别打烂了一手好牌。
像她,她就从来不记仇,没空去记。人长大了,连你妈都不能天天惯着你,何况陌生人呢?一碰钉子就怨天怨地,从来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那还有没有时间干正事了?
她是个实干型的人,她也欣赏实干型的人。以前,她认为朗和风眼高手低,一身“才子”那种自视过高的通病,总幻想自己怀才不遇,全世界都是下里巴人,没人理解自己的阳春白雪。
最近她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给这孩子的机会太少了?
他们,真的有可能超越边临团吗?
明明还有一大摊事等着她去处理,春姐却独自一人在车里坐了近半个小时。
无论如何,她做对了一件事情。
机会给得太少,她也仍然给出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春姐想起前两天她在一个聚会上听到的几句闲谈——某个重磅级综艺新一季的开拍档期提上日程了,不知有多少个同行早已盯上了这块大蛋糕,若能为自家的娃博得个首发名额……她也是时候到各个新老朋友处走动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