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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仰望 他写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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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和风偶尔会一个人上天台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荒芜的水泥地,粗糙而光秃,扣不出一丝美感。但是,这里有远方。《成团时代》的这个录制场地位于C市的最外围边缘,附近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还能奢侈地见到一片朦胧的山林,节目组的壕气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独自在这里的时候,朗和风一般都戴着耳机。他的播放列表经常调整,大多看心情,删了添,添了删,根据自己的状态手动更换BGM。音乐总是能让他平静下来,如果到了连音乐都令他烦躁的地步,他就摘掉耳机,漫无目的地聆听风声。
现在,他就摘掉了耳机,不是因为烦躁,而是因为他要专心思考。
身后响起脚步声。
这个行业里,无论是艺人还是工作人员,大家都很忙,没谁会特意抽空来这么一个寂寥的地方抽文艺疯。但凡事总有例外,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他的团长。
费斯本来也不来,直到不知哪一天,他发现在这里可以揪到不知去向的朗和风,于是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朗和风抬腕看看表,以为自己发呆发得忘了时间,事实表明并没有,他才上来了不到半小时。
他们刚刚完成夜跑,按惯例,朗和风这时应该去洗洗睡了。但他顶着一身汗水来到了天台。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费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朗和风回头,看到费斯走来,“早说你要上来,”朗和风说,“带点蚊香。”
现在是夏天,这里的群蚊乱舞构成了不为人知的一大奇观。
“……”费斯拿出手机,“我让欧伦带上来。”
“别,”朗和风赶紧阻止他,“也就你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在被人打扰和被蚊子叮之间,他还是宁愿尝试着与蚊子和平共处。
他也就吹吹夜风,没有要在这里过夜的意思。
费斯收起手机,一语不发地立在朗和风身旁,和他远望同一个方向。
两人默契地都不说话,但并不觉尴尬。
许久,费斯突然打破沉默,“下期公演,你有计划了吗?”
费斯总在该专业的时候很不专业,在无需那么专业的时候又特别专业,朗和风已经习惯他的节奏了。
“没有。”朗和风坦诚道。
片刻,朗和风忍不住反问:“到底你是团长还是我是团长?”
“你是副团长。”费斯说。
“我没有承认过。”朗和风说。
“这是团长的命令。”费斯说。
“……你去加入霸总团吧。”朗和风毫不留情地吐槽。
费斯转过头来,看着朗和风的侧脸。
“看什么?”朗和风被他盯得不自在,斜了斜眼珠子看他,微微蹙眉。
“副团长,”费斯说,“我很认可你的能力。”
“……过奖。”
“你很厉害。”费斯说。
“我知道。”朗和风说。
“你知道?”费斯反问。
“?”朗和风一脸问号。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敢承认?”费斯说。
“我不敢承认?”朗和风说。
“不是吗?”费斯说。
“你什么意思?”朗和风冷冷一笑,“今晚是要来审问我吗?”
说完,他不等费斯回应,转身就要迈步。
蚊子的嗡嗡声让他极为烦躁。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从栏杆上收回来,就被费斯一把按住。
力道重得恰到好处,他竟无法挣脱。
费斯凑前一步,朗和风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那一双自己已对视过无数遍的眼睛,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朗和风本能地想要后退,离那双眼睛远一点,但心中最后的倔强让他坚守住了阵地。
“你想说什么?”朗和风透过彼此间僵滞的空气,问道。
“想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费斯说。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他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更不喜欢让重要的事情悬在半空。他喜欢未雨绸缪,最好一切尽在掌握。
那样才能全力以赴。
“那你放手。”朗和风说。
费斯又默然了几秒,才把手拿开。
朗和风心里松口气。要是费斯就是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喊救命吧?
他要是真喊了,来的人非但不会救他的命,分分钟只会让他再火一回。
认识费斯这么久,朗和风不得不承认,费斯除了专业技术水平不像团长,其他方面而言,还真是这个节目组六个团长当中最团长的团长。
费斯还是那样看着他,从他的表情里,朗和风看不出一丝恶意。
朗和风无奈,他还是摸不透这个男人。
“这一次,”朗和风说,“我想拿出我们真正的作品。”
这句话,是第八期公演那天他们演唱完《Past and Future》后,在他们下场之前,裘嘉美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很期待下一次能看到你们自己真正的作品。”
她的音量不高,也没有很着重地强调这句话,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想起,再不经意地提起。
但她一双黑色的瞳孔里流露着那么真挚的光,让朗和风无法忽视。
“欧伦,田乐心,雷常,其实他们都很好。”
朗和风娓娓道。
这不是什么客套用语。对费斯,从来没必要客套。
田乐心的声音很干净。未经世事污染的,空灵、无邪、纤细、脆弱,无拘无束、无惧无畏的干净。
来到这个节目组,第一次听到那样的声音时,朗和风就记住了。
田乐心唱歌时总会情不自禁地闭眼。他被各种各样的人提点过许多次——老师、前辈、同行、经纪人,都说他这样不好,他要和观众有交流,目光的交流和肢体语言的交流,要带动观众们的情绪,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他来到秋明团后,没有人说过他。费斯对此一窍不通,欧伦和雷常自己也是半个新手,没想过对别人指手画脚,朗和风根本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他喜欢田乐心以最本真的状态唱歌,那种全情投入、享受其中的无暇的欣喜,能通过他嘴角的笑意和干净的声音一路传达给任何一个倾听者,无需在乎他如何表达、表达什么,只要能听到他发自心底的对他正在做的这件事的热爱,那就够了。他还小,技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也不懂人生是什么,他还唱不出苦涩与情深,可在真正体会到之前,他也无需强行去塑造那种东西,他只要唱自己喜欢唱的歌就好了。在他不顾忌一切得失成败时,在他只为了唱歌而唱歌时,他就是一个自带光芒的小精灵,有着他不属于俗世凡尘的魅力。
青涩的不完美是完美的对立面,它的力量,也许足以洗净铅华。
雷常是个有点小自卑的孩子,朗和风很早就察觉到了。他身材高挑,肤色白净,但长相说得上普通——就算在普通人里,也是普通的那种普通。而且,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自闭的气场。
雷常很少提自己的事,他总是认真地听别人说话,偶尔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也尽量注意不冒犯别人。但他毕竟是个孩子,在秋明团里混熟后,雷常还是和大家聊了不少八卦,有别人的,有自己的,尤其是和田乐心,他们年龄相仿,地位相当,也都倾向于往唱歌方面发展,最是没有隔阂。
最初雷常是和一个朋友同时出道的,两人同样默默无闻时怀抱着相同的远大理想,做好了心理准备并肩奋斗,然后——Boom!
朋友火了。
说不上大火,离一线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至少和雷常不再属于同一等级了。
后来,没有什么可说的,朋友忙碌起来,有了新的圈子,和他越来越疏离。雷常很自觉地逐步退出了对方的交友范围,而今,一年过去,他们已沦为点头之交,前提还是擦肩而过时对方留意到他的存在。
雷常对此没有表达过什么怨言。他清楚,他的朋友没有走什么后门,而是真的有才华,只需一个曝光的机会,就能被人注意到的卓越才华,行业前辈对他大加赞赏,公司对他大力栽培,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仅是才华。朋友的性格也比他好得多,同样年纪轻轻,朋友却大方得体,活泼开朗,不像他,十足一个闷葫芦,只想默默唱自己的歌,从来不懂如何为自己争取镜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朋友比他,帅多了。
综上,雷常马后炮地觉得,他们这样的结局,早就该预见到了。他却傻傻地以为,他们能一起走得很远很远。
听了他这段不算故事的故事,田乐心抓着他的手,郑重道:“雷常,咱们约好吧,以后如果我先火了,我带你,如果你先火了,你带我,怎么样?”
雷常笑了,点头,“好。”
失望过多少次都不重要,他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朋友。
雷常样貌低调,性情低调,但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得很清楚,他有着一副和这种低调的气质不完全相融的浑厚嗓音,蕴含着不应是他这个年纪所该有的深沉。它也许可以更悠远,更辽阔,更荡气回肠,它只是需要更多的历练和雕琢。
他也是一块璞玉,只不过,要剥开包裹在这块璞玉之外的顽石,对别人和对他自己,都要求高出一般的耐心。
而等到他发光的那天,他不会比别的宝石逊色。
欧伦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阳光男孩,他的阳光不是看起来的阳光,而是由内而外的阳光。但朗和风觉得,真要说的话,欧伦本身不是太阳,他是一株向日葵,他对光明有着最为敏锐的嗅觉,他永远不问缘由地逐光而行。哪怕黑夜降临,无光可追,他也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他仿佛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最耀眼的存在,也并不一定要强求成为那样的存在,他有他自己的乐趣,他可以在他的位置上自得其乐,也愿意力所能及地拉身边的人一把。
也许是这种柔和而可爱的性情总会自然流露,欧伦其实是个挺有观众缘的艺人。他本身是学舞出身,但说句实在话,他跳舞也好,唱歌也罢,都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行业里不如他的人很多,比他差的人也很多。他的水平如何取决于把他和谁放在一起比较。要是呆在大神身边,他的存在感被彻底淹没也不足为奇。
但无论如何,欧伦很难让观众讨厌起来。他的长相是透着可爱的小帅气,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同样的话、同样的事,他说出来、做出来,就是比别人更容易上镜,也比别人更能引起观众的注意。他勉强可以跻身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行列里——付出60%的努力,就能得到80%,甚至更多的收获。
所以,《成团时代》刚开始那几期,秋明团被黑出了翔,遭受攻击最为凶猛的首数费斯,其次是朗和风——他是被费斯强行加戏的,很少人注意到,最安全的就是欧伦。他甚至引起了不少同情,粉丝们纷纷为他感到委屈,觉得他是被殃及的池鱼。欧伦没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还在微博上替秋明团的队友们说话。
再者,且不说技术,欧伦的歌声具备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宛若层层乌云里透出的几缕阳光,和他的性情相得益彰。很难说那是他刻意练出来的,还是他生而有之的。朗和风觉得,欧伦不适合合唱,合唱会让他泯然众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他需要一个适当的机会好好发挥。
在这点上,田乐心和欧伦恰恰相反,田乐心喜欢团体表演,也更适合团体表演,不论是被人辅助还是辅助别人,他都如虎添翼,就是别让他孤军奋战。节目第三期,田乐心加入少儿合唱团那一次,他的音色在当中虽不起眼,却十分和谐,对团队起到了如虎添翼的作用,只是没太多人注意到。而那回天籁之音团选走雷常,也是因为简俊很有眼力地察觉到了雷常歌喉的魅力,然而很可惜,天籁之音团已是一个成熟的团队,突然加入一个新成员显得很是突兀,导致那一期天籁之音团成绩不佳,可怜的雷常自然被天籁之音团的粉丝们以唾沫洗刷了一番。
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半新人,欧伦身上蕴藏着金主爸爸们喜闻乐见的巨大潜力,他在各方面都有着广阔的提升空间,他还未完全成型,他的未来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朗和风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很多东西,藏在心里的时候是一团乱麻,说出来或写下来的过程中,就是揪住这团乱麻的线头,一寸一寸地抽出来,以肉眼可见的进展将它捋直,此时,便连自己也不由惊叹,原来自己的脑子装载着那么庞大的能量。
费斯静静地听着,真情实感地觉得他应该再夸一夸他的副团长。
若在克罗迪普星系,朗和风会是一位卓越的军师。他想。
朗和风说完这三个人,就没有下文了。他看向费斯,费斯也看向他。
空气又突然安静了,像是长篇小说里一个章节的结尾。
“你很了解他们。”费斯说。
他没有办法做到透彻了解自己的每一个士兵,但他总是努力如此。他永远不可能深入所有人的内心,但至少他要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样貌和故乡。
朗和风不否认。观察世界是他一贯的爱好。
可是——
“你呢?”朗和风问。
“我,什么?”费斯说。
“我不了解你。”朗和风说。
唯独不了解你。
费斯默然。
“你想知道什么?”费斯问。
“你愿意告诉我什么?”朗和风反问。
“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费斯说。
除了不能告诉你的。
朗和风盯了他半晌。
“你为什么选择当艺人?”朗和风问。
费斯又默然。
“下次再回答你,可以么?”良久,费斯答道。
容他先回去问问秋明。
“为什么?”朗和风微微眯眼,一向显得多少有些懒散的眼神冷峻起来。
“因为现在回答不了。”费斯说。
“为什么现在回答不了?”朗和风步步紧逼,“你不是说我想知道的,你都可以告诉我么?”
费斯没料到朗和风会这样逼问他,他没有畏缩,没有闪躲,只有强硬的沉默。
“所以我说,”朗和风轻轻一笑,耸了耸肩,“我不了解你。”
他从不认为他真的能从费斯嘴里逼出什么来。他不了解他,却了解他这一点。
“一点也不。”朗和风轻声道。
他亲眼见证着费斯从节目开始时的灾难本难成长到现在这个水平,五线谱背熟了,唱歌基本不跑调了,一些基础的舞步也学会了,全身上下总算稍微能看到点作为偶像应有的样子了,可是,远远不够。
费斯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无论他唱什么跳什么,眼神都是死的,没有一丝光泽,看不到一点活的东西,他的歌声没有灵魂,他的舞步没有灵魂,他整个人都没有灵魂。
这样的表演,不可能打动得了观众。他长得再好看,包装得再华美,也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精致玩偶,也许吸引得了别人一时,却很快就会让人厌倦。
朗和风不认为费斯是个没有灵魂的人。但他将之藏得太深,谁都摸不到。
他必须摸到。要做出他们真正的作品,这个团队的成员,缺一不可。
朗和风眼前最大的瓶颈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他们的这个团长。
然而,费斯还是拒绝和他交流,真正地交流。
看着费斯板得像块石头般的脸色,朗和风轻轻叹口气,放柔语调,退而求其次地问道:“你有没有最喜欢听的歌?”
“没有。”费斯说。
朗和风:“……”
这人就是存心不让他把天聊下去的是吧?
“回答无效。”朗和风说,“必须说一首,仔细想。”
费斯:“……“
大约二十秒后,费斯才低低开口:“有没有关于星星的歌?”
朗和风一愣,忍不住笑了,“你这么浪漫的吗?”
费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夜空中最亮的星》?”朗和风随口道,“你喜欢这样的?”
“不知道,”费斯说,“没听过。”
“……”朗和风又一次无言以对,各种惨痛的经验提醒他不要花工夫跟费斯计较,索性唱了起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嗯,”费斯点头,“有点熟悉。”
朗和风:“……”
朗和风当然猜不到,费斯所说的熟悉,并非他本人听过,而是秋明这副身体的记忆里听过。
“还有吗?”费斯问。
朗和风想了想,各种各样的歌名闪过脑海,他听过的与星星有关的歌不计其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就算费斯不明说,他也知道,那些不是费斯想要的感觉。
他到底想要什么?
朗和风看到费斯的侧脸在夜幕中抬头,望向远方。
很熟悉的动作。这样的费斯,他见过不止一次。
于是,他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费斯的视线,抬头,远眺。
“你在看什么?”朗和风禁不住问道。
“看星星。”费斯言简意赅。
朗和风心中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大城市灯光污染这么严重,看得到吗?
第二个问题是,看的是哪颗星星?
他那执着的目光,让朗和风毫无依凭却莫名坚定地认为,他在寻找什么。
有一首歌突然蹿上朗和风的心头。
这首歌很古老。对朗和风来说,它很古老。
朗和风酝酿了一会儿,才想起它的旋律。他没有忘,只是要将它从尘封的岁月里打捞出来,得先走过心里那一段许久未走的路。
朗和风微微张唇,那声音似乎不是从他喉咙发出来的,所以无需太用力——
小时候我总会问
天空的天上是什么
星星的后边是什么
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过去的过去是什么
未来的未来是什么
我看不到的是什么
我以外的是什么
我想了又想,问了又问
太阳落了又升,回音空空荡荡
月有阴晴圆缺,它却未曾离开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写的第一首歌,可严格来说,又不完全是他写的歌。歌词是他写的,曲子则有部分改编自家乡的一首童谣。这首童谣不知流传了多久,成形的旋律只有四句,反反复复,无穷无尽。这旋律朗和风从小听到大,高中的时候,在高考的重压之下,他对未来很茫然,没有人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答,告诉他这样一种按部就班的人生究竟意义何在。
他明明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没明白。
所以,有一天,朗和风突发奇想,用这首童谣的四句旋律作为基调,拿他那把破木吉他,以简单的和弦,简单的歌词,写成了一首简单的歌。
就连歌名也很简单,朗和风给它起名为《初问》。
来自人生最初的发问。
这首歌当时还在班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回响。周日的时候,朗和风偷偷跑到天台自弹自唱,这是忙碌的高三里十足珍贵的闲暇时光。一开始只有他同桌和几个好友听过,之后,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学校里出了一个会自己写歌的才子,在学生时代,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
那首童谣本地人都听过,旋律又简单,特别朗朗上口,《初问》便在学校里渐渐传唱开来。那一年的高三毕业晚会,原本按惯例只有高一高二的同学会上台表演,因为高三生完全没有时间整这些东西,但朗和风被作为特别嘉宾请上了台,节目单上特意为他额外加了一个节目,就是《初问》。
《初问》,就是朗和风的成人礼。
毕业分别时,几个好友对朗和风戏言,苟富贵,勿相忘,朗和风只笑笑,他那时完全没想过他跟娱乐圈会沾上什么边。
即便是上了大学后,他登台的次数日渐增多,粉丝数量也水涨船高,他仍然认为这些人不过是图新鲜过把所谓的追星瘾,都是给大学生活闲的。
可是,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朗和风安静地唱完,安静地恢复沉默,安静地扭头,这才发现,费斯双眼亮盈盈地,正凝视着他。
“好听。”费斯说。
朗和风有点意外,顿了顿,才道:“你喜欢?”
“喜欢。”费斯说,“很喜欢。”
费斯说得这么坦诚,朗和风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费斯说。
“好了,再吹就过了。”朗和风忍不住笑了。
费斯却还是那样凝视着他,仿佛要证明自己的真心,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不。”他突然否定,不知在否定什么。
“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声。”费斯说。
朗和风的声线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并不外露、只留些微余韵的懒散,同样含蓄而低敛的磁性,不太高也不太低,似乎离你很近,就在耳边,但永远飘在空中,让你很难切实地抓住。
他的声音里有他个人的气质,正如他的唱腔就是朗和风式的唱腔。他唱歌从来不让人感到撕心裂肺,或竭尽全力,因为他从不让自己撕心裂肺或竭尽全力,那不是他唱歌的方式。他要游刃有余,不过分炫技,甚至能不炫技就不炫技。他的力量在神不在形,他要的是心脏的震撼,而不是感官的刺激。
有道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朗和风渴望知我者,但心中明白,知我者可遇不可求。他从未想过费斯会喜欢他的歌声,能听懂他的歌声。
费斯亮盈盈的目光好似把他钉在了原地,钉住了时光。
“再唱一次,”费斯轻轻抓上他的手臂,诚恳请求,“可以吗?”
一般来说,朗和风不太喜欢别人突如其来地和他产生肢体接触,费斯原先也在这个“别人”的范畴里。可现在,他忘了抗拒。
他又一次张口。
“小时候我总会问,天空的天上是什么……”
费斯细细地倾听着,在这小河淌水般的清扬歌声里,他突然懂得了一些他以前从来不懂的东西。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音乐的魅力,第一次被一道声音唱进了自己心里,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在歌唱时,足以倾倒众生。
他也不由为之倾倒了。那一个个音节,汇成一双灵巧的小手,扒开他的皮肤,搔进他的灵魂,穿越回多年以前,陪伴在那个年幼的他身旁,和他的牙牙细语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对方,哪个是自己。
地球上也有很多人仰望星空,也有很多人创作过关于星星的歌,费斯听过一些,但他一首都记不住。地球上的人,写的到底还是地上的事,而不是星空的事。月亮代表我的心,星星传达我的情,缠绵悱恻,凄美哀绝,我望着苍穹,心里想的还是你。
朗和风也写不了星空的事,他写的,只是仰望。
而费斯,也一直在孤单地仰望。
“好听。”听朗和风唱完第二遍,费斯只能以最简单的言语表达自己的全部感情。
他愿意一直一直听下去。
朗和风又是一笑,转身,“该回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