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套》南左

100、茧

　　病房外的走廊从来没有过哪一个白天的空寂，就算是半夜三更都会有护士忙碌的身影，而我面对着那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自己好寂寞，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到处都是像泡着尸体般的消毒水味，闻着感觉很是恶心。
　　自己待了一会儿，最后终是忍不住去了林怡之前的病房，虽然明明知道小女孩已经不在了，但想着去碰碰黄瓜也好。
　　说起黄瓜，我不知道他现在到那里去了，也让自己找他找得好是废了一番力气。
　　不过，等再见到黄瓜时，我突然发现了另一个本应该不在这里的人儿。
　　林怡竟然没走，就待在林晓的寝室里，这个情况还是自己半路上遇到的林晓室友告诉我的。

　　“你之前不是，不肯答应么？怎么现在？”
　　“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林晓今天休息，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两个女孩在，夹杂进我和黄瓜，倒显得挺突兀的，其中一个看起来胖胖的，脸蛋有点婴儿肥的女孩朝我笑了笑，我也礼貌地回应，同时回答起另一个人的问题，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养着她？”
　　“你还问我？！我之前让你替我想想办法，你想到了么？”
　　“我说了好几个啊，可你都不同意。”
　　“怪我喽！是你自己说的办法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既然你觉得有问题，但你自己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这，这又不是我不肯想，我是真的想不到啊！”
　　“所以你也不应该那么去要求我！”

　　两个人几乎是一见面就吵，像是一对欢喜冤家，惹得林晓身旁的室友开始取笑她起来，
　　“哎！晓晓，他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人？”
　　“你懂的。”
　　对方一边说话，一边再是挤眉弄眼的样子，惹得林晓蓦然间已是一片脸红，看在我和黄瓜的眼里，就像是秋色下温柔的晚霞，流淌着荷包蛋般的美丽，足够诱人。
　　黄华却先看愣了，之后禁不住地夸奖了一句，
　　“真好看！”
　　“谁？”
　　还没来得及等到回答，我便赶紧推了推身侧的朋友，让他稍微收敛点，
　　“没谁，他脑子抽了，你们别介意啊。”
　　话音刚落，自己的小腿处果然被人给踹了一脚，黄瓜随即神色更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过我压根就没去理睬他。
　　“小怡，来，哥哥陪你玩。”
　　林怡一个人坐在阳台边看着屋子里的几个大人互相说话，感觉很是落寞与可怜的样子，直至听到我那么一说，被沉默了好久的小人儿这才小心翼翼地过来，林怡好像很怕，不知道她到底是怕这儿？还是怕这里的人？
　　“要不要出去走走？哥哥陪你出去玩好么？”
　　“好。”
　　耳边响起一个孩子特有的稚嫩嗓音，能发觉过来的人儿有点小惊喜在。自己也有点不怎么愿意待着，这个房间里实在是太多人了，却并不认识，

　　“我先出去一趟，你们说说话好了，先走了啊！”

　　出了门，而我刚进去也才不过几分钟，出去之后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毕竟这个地方是医院。
　　最后想了想，直接去了周雅的病房，我抱着林怡，林怡趴在我的怀里怯生生地转着眼珠看周围经过我们的陌生人，只是自己越走，也越是有一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如今的小女孩并没有地方可去，就算是有了收养她的人，恐怕我也不能放心。
　　既然不能放心，那么自己想托付给认识，并且能够信任的人，我之前就这么考虑过，但是啊，因为自己身边朋友年龄的问题，以及我人脉的原因，以至于那些考虑始终都无法被落实下来，不过现在好了，自己感觉终于有了一个可行的目标，我便把林怡带过去，顺便说说她的苦难身世，希望对方会动容吧。
　　毕竟几乎所有的女人，差不多都是感性的生物，相信某个人也不例外吧，反正最后接纳了林怡，还能给周雅作伴呢，不是两全其美么？！

　　自己想得倒是挺好，可等事情真的要落实下来，反而更难了，至少此刻里我要进去，就直接是被卡住了。
　　屋子中，隔着一个门板，我贴过去，先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成年女性特有的音调，很尖锐，

　　“你不想回家？那你想去哪里？............，什么？去外面？什么外面？.............，他带你去？你疯了么？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去？..........，啊？就是不想回去？那理由呢？.............”

　　听了那么多，差不多也是能够明白周雅不愿意回家的理由了，实在是因为郑嫣太过于强迫和强势了，她作为一个母亲，从来没有在孩子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一贯习惯着总自己处理工作上的行为去解决家里的事情，这样的做法只会得来孩子的厌恶和反感。
　　反感是很难被消除掉的，就像每个人都有小时候，也会有叛逆期，但我猜测，多半郑嫣是被她母亲强压着度过那段时间的吧，以至于如今才会用着同样的手段来强迫自己女儿，更得来对方更加激烈的反抗，

　　“我不要！我不要你！我不要回家！............，你不要过来！啊！”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很忙，为了你我已经推了一个会议！.............，听话，过来！别跑！”
　　“你别过来！我不要回去！.........，啊！”

　　房间中声音太大，即便是隔着门板都听得清，外头又人来人往的，把我变成了一个夹心饼干，弄得自己一时间进退不得，反倒是趴在话里的小人儿突然抬头说了一句，
　　“哥哥，里面在吵什么啊？”
　　她一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我知道被发现了，果然，又一会儿后郑嫣开门出来，
　　“你一直在偷听？”
　　“没有，我才刚来。”
　　“喔。”
　　“林怡，你去跟屋子里小姐姐玩一会儿吧，我跟这个阿姨说一会儿话，很快的。”
　　“好。”
　　林怡从我怀中跳下，又转身跑了房间，而我则顺势把门一关，跟郑嫣说起另一些话来，

　　“你怎么又逼她了？不是昨天答应过我，不去逼迫她的么？”
　　“你刚才也不是说没偷听么？”
　　“你们两个人在屋子里声音那么大，外面的人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对方眉头一皱，
　　“她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语气中仍然在责怪着自己的女儿，
　　“你不应该那么地去逼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病，你刚才喊得那么恐怖，连外头路过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至于么，不就是让她回家么？你们难道没见过父母教育孩子的场面么？”
　　“但没见过这么教育的，...........，说句实话吧，你的确不太适合当母亲，你做什么事明显太急躁和强迫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一直不肯跟我回去，还有，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女儿非得跟你去外面，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
　　“我没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只是说了一句，让她别一直待在家里，也要记得出去走走。”
　　自己眼睛随着说出口的声音一同看了看，却有点忍不住地微微低下，多次偷偷摸摸瞥过面前女人的胸部，其实，这个走廊路过的人多半都会跟我做一样的动作，
　　“出去走走？她以前连出房间都不敢？！你现在让她出去走走？可能么？”
　　“为什么没有可能？她之前没有遇到我，但如今遇到了，还有你女儿也不愿意跟其他心理医生说话对吧，可她愿意跟我说，也说了有关你的事。”
　　“我的事？”
　　“对。”
　　“那说来听听吧。”
　　郑嫣还是习惯性地交叉起手臂叠在自己的胸部下面，让我眼前那本就不小的规模变得更加突出，不管周围和我的眼神怎么样，她都依然我行行我素的态度，
　　“你确定要听？也许会很难听？”
　　“对，说吧。”
　　口气犹如我是她的下属，用了一番命令般的语气，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很强势的人，
　　“你在你女儿的眼里，跟你自己那个时候说的并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你太强势了，习惯用更强硬的手法去逼压不听从你意见的人，无论是你女儿，还是你公司的职员，甚至是我和黄华，我也曾被你恐吓过，难道不是么？”
　　面前女人听完抿了抿唇，再张开是已经成了无所谓的话，
　　“那又怎么了？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和精力去完成一件事情，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是，你说的没错，但你这样做会让人觉得，你很不尊重人。............，你应该知道不被人尊重的感觉吧，就像那天我朋友说你和自己司机那个的事情，你愤怒了。”
　　哪怕已是隔了十多个小时，等我再一次地提起来，郑嫣依旧变得脸色很冷，只是，那并不妨碍我继续说，
　　“你得首先尊重人，不管是任何的人，包括了你女儿。还有，她虽然是你女儿，更也是一个人。”
　　“你还知道她是我女儿啊，你既然知道她是我女儿，那就应该帮着我的意思，可你看看现在，你让她跟我作对？”
　　女人有点胡乱朝人发火的意思，感觉很是不讲理，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我是在帮你，但你老拆我台，我让你慢慢来，别去逼她，你做到了么？没有吧，你依然我行我素，什么都不愿意接别人的意见，我想，你在公司里也是这样吧。”

　　每个大老板，或者是有权有势的人，多半都有那样的行为，毕竟在上面坐得久了，突然面对比自己“等级”低的，难免会有些看不起，不想听的态度。面前人几乎都具备了，

　　“我在公司里怎么样，这个并不重要，如今周雅是我女儿，我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是有权利把她带回去的。”
　　“是啊，那确实是你的权利，只不过，你对你的权利也讲究办法，说实话，你还是把你女儿看做了你的下属。”
　　“没有，要是她真的是我的下属，恐怕我也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了。”
　　“你看你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可惜，没有任何结果，但你信不信，我只要进去说一句话，她就会听我的，跟你一起回去。”
　　“什么？”
　　对方惊讶了，而我仍在继续，
　　“没有什么，不过等进去之后，你得听我的，什么话都不许说，..........，好不好？”
　　“你真的有把握？”
　　周雅还是不信，一脸怀疑地看过来，
　　“有！你得听我的。”
　　“那好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