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4、周礼 “爹，您叫

　　“爹，您叫我来什么事儿？”肖正道刚从铺子里回家，就有人来说肖父让他去后堂，肖正道顾不得换衣服，忙不迭地赶了过去。
　　肖父泯了口茶，眼角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下周就是清儿的周岁礼了，请帖你都送出去了？”
　　肖正道心里暗自撇嘴，周岁礼是大事儿，自己身为父亲，怎么会忘了，这些他只敢暗暗想，脸上却是满脸恭敬，大气也不敢喘，“是，父亲，请帖今儿早上已经都送出去了，待会儿我让芙冬给您送过来，您看看还有没有少了的。”
　　肖父放下茶杯，微微点头，“你性子虽贪玩了点，办事还算周全，不过我再看看也好，周岁礼万万不能马虎。”
　　肖母患有顽疾，难得从卧房出来一趟，急忙附和道，“是啊正道，周岁礼讲究排场，来的人越多越好，还有抓周，东西都备齐了吗？”
　　肖家自从被留学回来的肖正道接管后，开始陆续接一些洋人生意，但内宅还是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一套。肖正道暗自叹了口气，不敢忤逆父母，忙点头道，“娘放心，琴棋书画，兵戈剑戟我都让人备好了，到时候就看清儿喜欢什么了。”
　　肖母笑了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肖父道，“还有一件事，忠国昨儿晚上来跟我说，他想娶亲了，想请你给他去说道说道。”
　　肖忠国是肖正道的二弟，从小脾气性格软弱，在国内上了个大学，一直靠家里养着，甚至在肖正道接管了肖家之后，还是一直住在老宅。
　　“哼。”肖父不想提起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面色不善道，“这话他说过多少遍了，说吧，这次他又想祸害哪家的姑娘？”
　　肖母动了动嘴唇，想要劝丈夫不要将自己的儿子说的那么难听，但最后还是怯怯缩了回来，低声道，“这次你就放心吧，是曼儿的妹妹。”
　　肖正道闻言一愣，他的小姨子陈云茹？那个十里八乡都闻名的悍妇？
　　肖父显然也没想到会是陈云茹，吹着胡子道，“你说谁？这小兔崽子是嫌家里太安生吗？”
　　肖母不敢反驳，只好硬着头皮道，“虽然陈家三小姐的脾气是不好了点，但毕竟是大户出来的小姐，而且又有曼儿这一层关系，嫁过来应该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哎。”肖父叹了口气，微微眯眼看向肖正道，“你觉得呢？”
　　“啊”肖正道正处在震惊之中，愣了一下才回答道，“爹，我觉得挺好的，云茹正好能收住二弟，家里以后会更安生也说不定。”
　　肖父听了他的话，总算平静了一些，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让人顺便备好彩礼吧，反正这家现在是你管着，你觉得怎么做合适就怎么做。”
　　肖正道笑了笑，“这事交给柳管家好了，他做事稳妥着呢。”
　　“嗯。”肖父蹙眉点点头，状似不经意道，“二毛来肖家快一个月了吧？”
　　肖正道不明所以，只好问道，“是，父亲有什么事吗？”
　　肖父瞥了他一眼，摆摆手，“没事了，你去忙吧。”
　　肖正道从后室出来，直接找到了柳管家，“牧之，你去安排一下二弟的彩礼，再检查一下清儿周岁礼的事宜。”
　　“是，老爷。”柳管家脸色疲惫，似乎还没从丧妻丧兄的悲痛中走出来。
　　肖正道看得不忍，涩涩开口道，“安排几个得力的人去干就好，你多休息，待会儿我再派人给你送些东西去。”
　　柳管家没有拒绝，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然后便弯了弯腰，退下了。
　　一周后，被全家极为看重的肖穆清周岁礼终于到来了。
　　肖宅的门槛从早上就不断有人跨进来，有的是小厮代表自家主人来送礼，有的送完礼道完贺便匆匆离开，大多数是寒暄一阵，直接入席。
　　再看肖宅大院的台子上，笛子，算盘，水粉，古董，各行各业的器具被摆成了一个大圈，无一例外的都绑着红绸带。宾客们嬉笑着冲台子上指指点点，有一桌甚至打起了赌，纷纷猜测备受宠爱的肖家小少爷待会儿会青睐哪一样东西。
　　临近正午，肖父和肖母先走了出来，跟着的丫头小厮秉烛祷告，虽然是白天，也朦朦胧胧的一片暖黄，十分好看。接着，两人停在两方盆大的香笼前，虔诚的拜了两拜，最后接过绣春递过来的香，颇为郑重地插了进去。
　　人群这会儿静的出奇，皆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行完这道礼，肖家老太太居然也被人扶着走了过来。
　　肖正道一惊，急忙跑过去扶住她，“奶奶，这会儿人正多呢，您怎么出来了？”说完，不忘瞪了服侍老太太的绣春一眼。
　　老太太抬起橘皮似的手拍了拍他，和蔼道，“曾孙子的周岁礼，我怎么能不来。我还要亲自为它戴上长命锁呢。”
　　肖正道见老太太气色不错，也不再阻止，忙扶着她走过去。老太太放下手杖，拿过绣春手里叮叮当当的一串金银锁链，小心翼翼地给肖穆清挂在了脖子上，手上边动作，嘴里边念念有词，肖穆清仔细听了会儿，才听出大概是平安福禄一类的话。
　　一切就绪，终于轮到了众人翘首以盼的抓周礼。肖穆清被肖正道亲自抱上了台子，脖子上挂着平安玉和长命锁，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声音倒很清脆灵气。
　　肖穆清此时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短语了，今天却安静得很，被抱着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拨弄肖正道的衣领。
　　肖正道侧头摸了摸他的耳朵，好巧不巧地瞥到了不远处抱着二毛的柳管家，当下让芙冬下去请柳管家上来。
　　众人伸长了脑袋，恨不得飞到台子上去目睹这一神圣时刻，谁也没注意到往上走的柳管家。再看肖家的小少爷，被放下后四处爬了爬，摸摸这个动动那个，却就是不拿起来。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人群渐渐开始骚动起来，纷纷低声议论着这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一旁的柳管家见自己面前的一样东西被风吹得挪了位置，忙蹲下身去扶。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只见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少爷微微偏过头，在看见柳管家怀中抱的婴儿后，便撒开手脚，十分迅速地四肢并用爬到了他面前，途中衣摆还勾上了一把玩具手枪。众人正怔愣着，又见肖穆清两手往二毛的襁褓上一抓，口中咿咿呀呀道，“要......要他......”
　　宅子里瞬间死寂，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笑声。柳管家惊讶的看着肖穆清，居然忘了站起来，半晌才哭笑不得道，“小少爷还抓了一把手枪呢，看来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肖正道也笑的不行，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微颤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牧之，这可真是缘分啊。”
　　柳管家满脸尴尬，仿佛干这件蠢事的不是肖穆清，而是二毛。
　　至于那两个小家伙，谁知道呢，大概正在深情对视以庆贺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终于进入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