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5、少爷 肖忠国迎娶

　　肖忠国迎娶陈云茹是在两个月后，一切按传统的办，中规中矩，虽是两户大家，但也没有太过奢华。陈家送陈云茹的时候，也远没有当初送陈云曼的排场大。不过，有她的名声打着，仍然有很多人赶过来看热闹，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陈父小时候讨过饭，身体落下了病根，稍微上了些年纪便终日卧床，偶尔起来逗逗鸟，看看花，也没有个笑模样。这次，直接以此为借口，连女儿出嫁都没到前厅来一趟，完全交给了陈云鹤。
　　陈云鹤比肖正道要大上几岁，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行事作风更是稳重了不少。伸手抹去自己妹妹的眼泪，脸上却挂着平时谈生意时儒雅疏离的微笑，“云茹，你不用担心，肖家有小曼在，你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不说还好，一说，陈云茹直接拍开了他的手，从椅子上跳起来嚷嚷道，“小曼小曼，总是小曼，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以为我样样不如她，真是可怜了早死的妈，要是让她知道你们这样对我，还不知心中作何滋味呢！”
　　说完，便不顾陈云鹤逐渐淡下来的笑意，抢过身后丫头手中的盖头随便往头上一扔，只是还没等完全盖严实，就被陈云鹤拿了下来，他阴沉着脸道，“我知道你的脾气，刚才却还要多嘴，也怪我......你不要想东想西，到了肖家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要徒惹是非就是。”
　　不知哪一句又惹得陈云茹不高兴，狰狞着要张嘴大骂，陈云鹤冷冷瞥了她一眼，一把把她按回座位上，“你也不要仗着忠国宠你就目中无人，如果你不听劝，我不会管，同样，等你被扫地出门，我也不会去接你。”
　　陈云鹤说完不再逗留，转身出门迎接宾客去了。留陈云茹一个人愣了半天，半晌才竭嘶底里的哭起来。
　　不过好在陈云鹤的这番话起了点作用，陈云茹嫁到肖家后收敛了不少，虽说平日里还是尽耍小姐脾气，不高兴了也会拿丫头小厮出气，但比起在陈家，实在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于这发展能维持多久，就又是后话了。
　　彼时，肖穆清一岁半，已经能够自己在院子里撒欢，童音软糯可爱，惹得每个来肖宅的客人都心生喜爱，只是这家伙不喜欢让陌生人碰自己，客人只要一伸手，便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挥开，从而惹得众人又是一顿大笑。
　　宅子里的丫头天天跟在小少爷后面，生怕他一不小心磕了碰了。肖正道对此却不以为意，摆手道，“男孩子，哪能老让人这么护着，这宅子里又没有什么洪水猛兽，随便他折腾去吧。”
　　实际上，肖穆清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折腾的地方，除了一个地儿——柳管家住的偏院。
　　似乎是在周岁礼上认住了柳管家和尚在襁褓中的二毛，肖穆清回去之后便哭哭啼啼，请了医生来也没说出个道道，还是肖正道反应快，派人把柳管家叫了过来，还不忘嘱咐他带上侄子。果然，二人一出现，肖穆清就止了哭，挥舞着小手要抓二毛的襁褓。
　　从那以后，柳管家便收拾铺盖搬到了肖穆清的隔壁，每天的工作减少了不少，只是抱着二毛在肖穆清的房间坐着。等到肖穆清会说话走路了，柳管家又搬了回去，只是没想到这小少爷像是盯上了自家大侄子，每日刚醒就跑到偏院来，一直杵到下午才肯走。
　　这可急坏了肖夫人，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跟肖正道说，“老爷，你不要怪我多嘴，可清儿是肖家的少爷，二毛是管家的儿子，毕竟主仆有别，我看还是... ...”
　　肖正道正脱衣服的手停下，抬头瞥了她一眼，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半晌才接话，“他们才这么小，懂什么主仆有别，你总是爱多想。我听说花纸巷那边又开了个戏园子，你要是在家闲的无聊，可以和云茹去看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能听出肖正道是想转移话题，给肖夫人一个台阶下，可她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硬是赌气道，“他们现在是小，可要这么下去，老爷，等他们到了念书的年纪，还天天一块儿跑学校怎么办？”
　　肖正道有些不耐烦，“那又怎么样，难道让清儿一个人去你就放心了？”
　　肖夫人被噎了一下，强压下莫名的火气，掀开被子躺下了，肖正道叹口气，刚沾到床边，便听妻子低声道，“老爷喜欢柳管家，爱屋及乌，连带着他的侄子也喜欢。可我不想清儿以后也......”
　　肖正道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却还是一阵烦闷，噌的一下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客房睡，你今晚好好静一下。”然后，便大步流星的跨出了房门。
　　肖夫人闭上眼，酸意上涌，眼角不觉划出一道泪痕。
　　算了，且看着吧。大不了等清儿长大些，多跟他讲讲主仆规矩。
　　两个月后
　　不知不觉又到了暮春，二毛过了今天也要满一周岁了。肖正道本来要为他大办周岁礼，但柳管家执意不肯，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请了陈家和几个与柳管家相熟的人来。
　　陈云鹤的两个儿子陈楠和陈雪也跟着来了。陈雪不过七八个月，还要人抱着，陈楠大些，再过几个月就要满三周岁了，锦缎制的对襟小褂穿着，虎头金丝鞋蹬着，往陈云鹤身边一站，居然颇有几分大少爷的气势。
　　肖穆清冷冷看着这个站在二毛面前的人，跑过去硬生生挤开了他。陈楠眼中讶异，似乎不明白肖穆清为什么对自己充满敌意，心中不悦，开口问道，“你做什么，今天是这位弟弟的周岁礼，怎么还不让人看吗？”
　　肖穆清没说话，自顾自地逗着二毛。被逗的人甘之如饴，嘿嘿嘿直笑，口水都流了下来。
　　“喂！”陈楠不高兴了，“我跟你说话呢！”
　　肖穆清自小不愿意让人碰，见陈楠伸手过来，小小的眉头一皱，低声吼道，“滚。”
　　陈楠吃了瘪，少爷脾气一上来，挥起拳头便要往肖穆清身上落。不远处的陈云鹤和肖正道见状忙跑过来制止了他。
　　“楠儿，穆清是弟弟，你怎么能打他呢！”陈楠蹲下身子严厉道。
　　陈楠正憋着气，知道父亲不会向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泪意上涌，肖正道查看过自己儿子，这会儿转过头看见陈楠的小模样，顿时心软，忙劝道，“没事儿，都是小孩子，闹着玩呢。”
　　陈云鹤摇头，继续教育儿子，柳管家听见了动静，着急的往这边边跑边喊道，“少爷... ...少爷，你没事儿吧？”
　　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儿正不知道怎么收场，却突然听到边上的二毛正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柳管家心中一喜，忙拿着二毛的手道，“二毛，叫大伯。”
　　二毛痴痴笑了两声，偏头揪住同样欣喜的肖穆清的袖口，无比清晰道，“少... ...少爷。”
　　三个大人愣住了，这这这一幕，怎么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