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江山如梦》嫽兮

4、第三章 传说在汪洋

　　待到小禾端来食膳，已是夜幕笼罩。芊婳才恍惚，只身在庭院的长廊内呆了如此长的时间。不经意的抬头，看到天空繁星点缀并近在咫尺，如临仙境。
　　星光倾泻于芊婳如水清湄的眸子中，璀璨而神秘：“好美的星空！”
　　小禾将托盘放置在屋内的案几上，颇有些自豪地说：“这就是阴阳家的夜空！”语毕，又道，“姐姐快来用膳吧，还有沏好的茶水。”
　　许是饿了很久的缘故，芊婳也不感到太过饥饿，况且心思都被浩渺如垠的星空所吸引，于是便道：“知道了，我马上吃，你先去歇息吧。”
　　小禾退下后。芊婳坐在庭院的凉亭内，感受惬意的晚风，愁绪也被抛之脑后。
　　欣赏了许久的夜空，芊婳回到房内，大快朵颐，末了，喜滋滋的为自己倒上温热且馥郁清香的茶水，感叹不负绝美夜色的同时还吃到美味的佳肴，足矣足矣……
　　芊婳身处乱世，也不求一世长安，但珍惜眼前安逸，乃是最为明智之举。
　　现今正是清明时分，没有初夏的蝉鸣，窗外倒是下起了缠绵轻柔的雨丝。芊婳将镂花窗用木条支起，仰首望天。
　　此时因为下雨的缘故，天宇呈现出朦胧感，但仍依稀可见璀璨生辉的星点。
　　有微风。
　　斜入窗内的雨丝落在芊婳犹如白瓷的脸颊上，夹杂着泥土与某些花草的芬芳。
　　等等——花草？
　　芊婳将目光移至另一边窗台上随风摇曳的辛夷，不由觉有些疑惑。她走上前去，葱葱玉指摆弄着辛夷柔滑的花瓣，又轻轻绕过它纤细袅娜的花枝。盯了辛夷许久，双目便有些发酸，转过身来，在昏暗橙红的烛光照映下，古老的家具投射出悠长的影子，竟沉重的恐怖……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悠悠的异香传入鼻腔，芊婳蹙眉——
　　又是与之前毫无二致的香味！
　　于是，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绷起来……
　　芊婳根本无法安心入眠，原本清凉沁脾的春雨也变成了丝丝愁绪与无休止的担忧。她又突然有了一种直觉——看似平静无常的黑夜定是暗流涌动，正酝酿着一个不小的危机……
　　芊婳推开房门，望着幽静的长廊，不由得裹紧一袭衣裳，从房内端出一盏烛台，借助着一缕摇曳不定的烛光驱逐着眼前令人发悚的黑暗。
　　烛泪缓缓从蜡身上流下……
　　芊婳走到了长廊的拐角处，望着浩瀚星空，一种回天无力之感于心底油然而生。
　　芸芸众生，生死命数皆由天定。经过无数生死轮转，朝代更迭，两千年后的岁月，世间早已沧海桑田。她独身处在秦朝，举目无亲，自己未来的命运究竟会是如何，还仍不知晓。
　　灯油快要燃尽，芊婳将目光收回，专注前方。可有一种感应，自拐角后，觉着夜色明亮了许多，不需油灯便似乎都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电光石火间，芊婳想起了一个一直未曾注意的疑点——
　　阴阳家夜空繁星众多，再加上皎洁如霜的明月，夜晚并不至于必须要举着烛灯才能看清。但刚刚行走过的长廊却是漆黑无比。
　　这其中定有蹊跷！
　　芊婳柳眉紧锁，仍旧向前行走，但脚步略微迟疑。她不敢想象，在星月光辉投射下的某个被阴影遮复的暗处，是否一只携着死亡之息的傀儡在默默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芊婳虽面色努力保持镇定，但内心早已震跳如雷，过度的恐惧使她的大脑瞬时陷入一片混沌，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趔趄，正在燃烧的滚烫的灯油滴在了她的手上——
　　“啊——！”芊婳吃痛叫出声来，油灯忽然摔落，“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砖铺就而成的地面上，冒起一缕青烟，还带着灼热之气。芊婳吹着伤口，滑嫩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伤疤，很不好看。
　　这一变故的发生，令芊婳懊悔又惋惜，她不再臆想那些可怖的事物，而是正视心中的恐惧。烛台被打翻但还未破碎，她捡起这盏做工精美的烛台，继续提步向前走去。
　　芊婳走过自己居住的那座阁院，只见一汪清潭将满空星辰光辉都倒映进去，俨然是存于大地的星空，美轮美奂。她走上前，兰指浸入潭中轻轻拨动，清凉之感直达心底，潭水中星辰的影子一波波晕开，若隐若现，更添其神秘缥缈。
　　但现在还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刻，芊婳起身，容不得半分松懈。她绕过清潭，径直向前。
　　大概走了百八十步，借着星光，她瞧见了一方院落。这院落颇有些像现代日本的风格，定是出自云中君手笔。
　　传说在汪洋大海中有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上有神仙居住。痴迷于长生不老的秦始皇嬴政不惜巨资建造巨船“蜃楼”，其中融合了公输家族的霸道机关术。云中君备受始皇帝敬重，担任蜃楼船主。云中君的原型实为徐福，后他率领五百童男童女东渡于“平原广泽”，自立为王。经过两千年生息繁衍，便为当今的日本。
　　脑海中思绪漫漫，芊婳已走到了屋檐下。她缓缓推开障子，星光倾泻而入。步入房内，她想起小禾说过卿冉阁内巧设机关，暗甬十数，于是便留心观察。
　　房内只有一张矮几，案面放了一套茶具，许是好奇，芊婳蹲下随手提起一盏茶壶，入手沉淀厚重，只可惜单凭月光很难分辨它的色泽。然而就在此时，胸前的玉佩隔着一层布料忽然发出夺目的光芒，芊婳将其掏出，捧于手心。
　　玉佩其中的血痕似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如血液般流动起来，在莹亮洁白的光芒映照下，这些流动的血色就像匍匐在地面上蜿蜒而行的毒蛇，狠戾十足，令人不寒而栗，而芊婳却不觉一丝寒意，她竟觉突兀泛起光芒的玉佩于冥冥之中与自己有所感应，这块古老的玉佩正引导着她前往某个鲜为人知的古老之处……

　　此时阴阳家招待帝国贵宾的朝阳大殿外，数千盏灯火沿着殿门外径直照亮前方的道路，看不到尽头。殿内更是奢华辉煌，灯火阑珊。扶苏公子端坐于一袭珠帘后，内里一身月牙锦袍，面色温和，儒雅万分，扶苏公子左方偏下，便坐着李丞相李斯大人，其对面则是帝国左护法星魂大人。
　　只见星魂大人一袭蓝绸长袍，其上所修花纹诡谲精致，还在不经意间泛出幽幽荧光。他左眼周围有淡紫色形状怪异的花纹，更衬得肌肤细腻洁白。不过单单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但浑身却散发出令人不得不俯首膜拜的傲然之气。
　　扶苏嘴角噙着三分笑意，却看不出任何欣然：“星魂大人果然气宇不凡，年仅一十四便已担任帝国左护法职位。”
　　星魂微微额首：“公子抬举。”语毕，便听得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幽幽响起，扶苏公子狭眸微眯——
　　“哦？”
　　灯火琉璃之间，款款走来一位少女，踏着满地凡尘却有一种独特的清丽卓越。轻薄面纱下遮盖着俏丽的容貌，浅棕色长发被蓝绸带绾起双髻。
　　她微微欠身，朱唇轻启：“姬如千泷参见扶苏公子、李丞相、星魂大人。”
　　“免礼。”
　　而姬如千泷自出现在众人眼前至踏入大殿时，星魂至始至终未看过她一眼，仅摇晃着觞酌中香气馥郁的莹酒。
　　继承千年神圣血统的千泷公主——呵，这不过是月神拿来忽悠人的幌子罢了。
　　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姬如千泷并没有察觉星魂眼底的情绪，在他旁桌后坐定。
　　扶苏首先提箸，随意品尝了眼前的一道菜，便赞不绝口：“这道鱼翅烹熊掌果然不愧民间所传。”
　　星魂勾起唇角，笑的意味深长：“这可不是公子所说的那道名菜。”
　　扶苏未面露愠色，反而挑起左眉，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待星魂下文。
　　“这道菜实为阴阳本家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厨子所烹制，不足挂口。”
　　此话一出，李斯面皮上有些挂不住。好歹端坐于主位的乃当今秦国皇帝的大公子，况且阴阳家是为帝国效命，李斯看向星魂尚且稚嫩的脸，心中默叹：术高人胆大，当真是年少轻狂啊。
　　而扶苏却一笑而过。
　　星魂看在眼里。今日想着把扶苏公子试探一番，果然其心怀度量比他人宽广不少，这秦始皇煞费苦心打下来的秦时江山，交给他也不枉然了。
　　宴席就这样未多波澜的结束。倒是苦了千泷，碍于礼数，餐案上的佳肴一分未动，仅喝了几杯莹酒，奈何这酒劲太大，恭送走了那两尊大驾，她已经迷迷瞪瞪，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星魂本想置之不理，但思酌半晌，还是决定将她送回寝宫去。星魂横抱起她，或许是不想太多人瞧见，他选择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
　　他生来孤傲，再加上天赋异禀，自小便无知己，总是独自匆匆穿梭在阴阳家内的一座又一座大殿之中，所以每一处地方都无比熟悉。
　　怕是只有无声的建筑与他相伴。
　　姬如千泷的寝宫到了，星魂不想进入，于是将她安放在宫前石阶上，随之转身，缓缓遁入黑夜。
　　此刻腰间的玉佩忽然发出一阵灼热的温度，星魂卸下细细端详，并无异样，但这还是引起了他的警惕心。随之抬头，眼观星汉，其中一颗星显得尤为闪亮。
　　“朔之北，卿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