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江山如梦》嫽兮

3、第二章 蓦地，视线

　　又是一日清晨。
　　芊婳起身，明媚的阳光使她双眼发晕，随之不经意的呢喃道：“都几时了……”
　　“哐——”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天明突然推开，吓得芊婳一个激灵，睡意顿消。
　　“都快接近日中了！”天明喜容可掬，“芊婳姐姐，睡了这么久，想必你一定饿了吧！来——尝尝我独家秘制的野味儿山鸡！”
　　话音刚落，一位店小二便端着一盘硕大无比的山鸡走进了房间。
　　顷刻间，临近正午的烈光猛然穿过漂浮的尘埃，照射到了店小二的双眸——
　　那是一对毫无生气的眸子！空洞阴森，目无聚焦，像是被人剥夺了三魂七魄，苟存于世上的行尸走肉！
　　他是傀儡。
　　芊婳快速镇定下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她抄起筷子正要下口，却闻到一缕奇怪的异香，她眉头一皱，抬眸望了望天明的双瞳，依旧澄澈清亮。
　　“咳咳咳——！”芊婳佯作嗓子干疼，“天明……我嗓子好难受，去倒些水来……”
　　天明应声去倒水。在此间隙，已无店小二踪影。
　　芊婳小口小口抿着甘洌的凉水，意在拖延，她瞅了一眼一旁静静躺在盘子里肥硕的烤鸡，似随口问：“天明，你在哪儿抓的山鸡，这么大个。”
　　天明喜眉笑眼，但还是掩藏不了心中做了坏事的愧疚：“其实……不瞒你说……我是在临街那个麻子脸大婶她家院里抢的……哦不！是借，是借……嘻嘻嘻嘻。”
　　芊婳换上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双眸中闪动的微光好似潋滟秋波：“那你还人家银子了么？”
　　天明的脑袋耸拉下来，良久沉默，正当芊婳想开口询问时，天明的气息忽得抽噎，惹得芊婳心中一阵慌乱。
　　“我不是故意的……别的小孩就算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再不济都有爹娘。而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连自己的爹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果不去偷，去抢，就会被饿死……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天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悲伤如潮的情绪，“那位很厉害的大叔其实叫盖聂。芊婳姐姐，你是除聂大叔之外，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人。抓这个山鸡仅仅是为了让你吃顿好的……我虽然没有银两了，但我可以、可以去赚！我能刷盘子，打扫马厩和猪圈，还能劈柴，生火……我能做很多！我一定会一一补偿给那位大婶！”
　　天明说完又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坚强而又倔强：“聂大叔说，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芊婳内心震撼又愧疚，自己刚刚竟然怀疑这只烤鸡是被天明动了手脚，她再度伸出手摸了摸天明蓬乱的头发。天明抬起头，泪眼汪汪，再加上细嫩的皮肤，芊婳在恍惚间觉得天明竟有些像女孩子——
　　心底的怜惜更重了。
　　“芊婳姐姐不怪你。你看现已是日中，我怕咱们在夜幕降临之前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不如这样，今日先再住一晚，明日清晨，我们便出发，如何？”芊婳心想，如若那个店小二真的是傀儡，就说明背后的指使者是阴阳家，阴阳家高手如云，若逃，定是逃不过。而且昨日和天明一路走来，发现这个小镇药铺极多，想必是闻名一方的药乡。
　　天明点头如捣蒜：“好！芊婳姐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芊婳指着一旁散发着袅袅香气的烤鸭，语气温和：“咱们把这只鸡还给那位大婶吧？再给她些银两，就当赔罪。”
　　当芊婳和天明捧着大盘烤鸭在大街上行走时，引得路人纷纷吸气相闻，并不时发出赞叹：“好香啊！”
　　天明无比自豪地说：“天明独家秘制，当然美味无比！”
　　而芊婳却闻得似是毒药般的香气，她顿住脚步，望着酒坊，昔日所闻到香气馥郁的酒香到了如今，却一点味道都没有。
　　芊婳皱起柳眉，蓦地想起刚刚的店小二傀儡：“天明，这只烤鸡是否是你亲自烤制？”
　　天明挠头，一脸不解与惶惑：“对呀！我敢保证，绝对是我本家秘创！别人不准看的哦。”
　　芊婳心中思绪万千：来到秦朝后，自己并未招惹何人……难道，是天明……阴阳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又有何目的？
　　芊婳诚惶诚恐，一双玉手紧紧抓住盘子的边缘，直到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她急不择言：“哦……没、没什么。”
　　而在此时，芊婳才发觉有某种东西令自己不太习惯……是什么呢……身上穿的还是初到秦朝时的粗布衣，麻屦鞋，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我的布袋呢！”芊婳心中暗叫不好，那些布袋中装的可是不少价值连城的灵丹妙药！她还指望些许药丸能够换些银子，或是路途偶遭不测来疗伤的，那些布袋可是她来到秦朝唯一的保障！
　　天明瞧着芊婳面容惨白，灵动的眸子中还氤氲着快要溢出的泪水，于是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芊婳姐姐……你怎么了？”
　　芊婳将烤鸭塞到天明怀中，叮嘱道：“天明，我要去客栈取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你先去那位大婶家，并向她态度真诚的赔罪。”
　　芊婳心如火焚，急速奔跑至客栈所居住的房间，倾门而入。
　　正在前台算账的掌柜向店小二使了个眼色，意在让他赶紧上前询问，客官是否有何要紧事。然而刚踏进门槛芊婳便一脸诧异地盯着他：“你的眼睛……”
　　店小二见到芊婳这样的神色，不禁后脊发凉：“既然客官无事，小的就不打扰了啊。”语毕，将门阖上，随之传来的只是一阵匆匆的脚步下楼的声音。
　　会在哪儿呢……经过一番寻找未果，芊婳终于摊倒在竹床上。

　　此时此刻——
　　天明慢吞吞地走到麻子脸大婶家的小院前，一路上他都在寻思着该怎样出口道歉。小院被起了霉点的破篱笆围着，还有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唉……
　　这位大婶家境也很艰苦窘迫，真是后悔啊……抢了他们家的鸭子……
　　天明踮起脚尖，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珠张望着要寻找的麻子脸大婶。
　　天明看到一棵枯脊的树下坐着一位略显驼背的女人，想必这就是那位麻子脸大婶了，于是开口道：“这位大婶！十分对不起！今天投了你的鸭子……其实，我是想要把它改造一番，做出无与伦比的美味让您品尝！我虽然行为不对，但初衷很好嘛！您说对不？”
　　天明喜笑颜开，但这时，他却瞧见那位大婶突然扭过头来，目光如炬并充满森然杀意地看着自己，再加上她豆大的麻子，十分恐怖诡异。
　　麻子脸大婶虽已年近五旬，但身段却出奇的妖娆多姿，她款款起身，向天明信步走来，而那双赤红的手将脸上的面皮缓缓撕扯下来，天明忽然痉挛阵痛，瞳孔骤然缩小，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怪女人……”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在昏睡过去的少女脸上，一丝微风紊乱了她绾好的秀发。
　　星魂已不觉踪迹的站立在芊婳的床边，神情淡漠的望着她睡去的容颜，手中把玩着一件精致的鎏金釉瓶，凤眸微眯，浑身散发着蛊惑的气息。
　　芊婳好似还在睡梦当中，周身雾般朦胧，如坠云花。她略感惊诧，迟疑小会儿，似是试探向前迈出一步，发觉自身像是羽毛般轻盈灵巧，银白色的衣袂无风自舞，足尖所点之处，皆如水镜晕开圈圈涟漪。芊婳此时渐渐爱上了这种轻漫于天境的曼妙之感。
　　蓦地，视线透过薄如蝉翼的云雾，一位身着玄青色衣袍的男子遗世而立，他的双手拨开缭绕于眼前的雾气，芊婳才得以看清楚他的容貌——
　　他的眸中一派祥和，眉宇间却掩藏着不易察觉的傲然，这神情……倒是和一个人有些许相似，可那个人是谁呢……
　　就当芊婳凝神回忆时，那位男子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是祁介，你忘了吗？”语毕，祁介勾唇一笑，声音醇厚如同放置千年的香酒，他一眼便洞悉了芊婳心中所想，“我确实与那个人有三分相像。就是他，一个你此生不得不见的人。”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一切的臆想如镜中月，水中花一般消失了。
　　芊婳乍然起身，脑海中萦绕着方才的梦境。她掀开被子，却发现身上全然换了一件衣服，正是在梦中所穿的那件。一袭银白色的衣裙皎洁如同夜晚的明月，此时，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乳白色古老玉佩露了出来，与这件衣裙相辉相映，似乎融为一体。
　　芊婳并未感到隐匿的杀意与危险，于是安心地套好鞋袜，在这个不大的房间四处观望。
　　这个房间以青黛与暗红色为主，陈设古老，犹有在窗台上宁静绽开的辛夷，使这个房间的格调不多沉重。芊婳推开木雕门，日头渐渐西倾。庭院内日晷的晷针偏向酉时（太阳落山的时候，北京时间为十七时至十九时）。
　　“咕噜噜——”肚子恰巧叫了起来。
　　芊婳轻声呢喃：“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也难怪……”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去找吃的呢……？
　　或许徒劳无功，但她仍怀着一丝希望，轻声唤着：“有人吗？”
　　不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小侍女出现在悠长走廊的拐角处。
　　待这位小侍女走近，她向芊婳行了个礼，只见她扎着两条双角髻，粉嘟嘟的脸上难掩稚气与活泼，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她的声音如同黄鹂鸟清灵干脆：“这位小姐，我叫小禾，请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芊婳眉眼弯弯，深觉小禾灵动可人：“你可否为我准备些膳食？我肚子好饿……”
　　小禾不知为何，轻声笑起来，粉嫩的脸颊上映着两个甜美的酒窝：“姐姐呀，恐怕你今天要耐一下饥饿咯，因为扶苏公子与李丞相今日来驾阴阳家，厨房都忙翻了呢。”
　　芊婳微蹙起柳眉：“我竟然在阴阳家？！”随之又感诧异与担心，“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叫天明的男孩子？年龄与你一般大。”
　　小禾撅起粉嘟嘟的嘴唇，疑惑不解地摇摇头道：“没有……天明是姐姐的弟弟吗？”
　　芊婳不假思索的点头。
　　小禾食指戳着脸颊，灵澈的眸子转了几圈，继而展开了笑颜：“姐姐，你大可不必担心！这阴阳家，招待宾客的居所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距离阴阳大殿越近，就说明身份地位越高，同时也表示受五大长老的重视度也越高。居所等级由低到高分别为沧明楼、嫽夕榭、撷芳轩、蕊瑶斋、浣璃苑、卿冉阁、黛奕宫。姐姐你现居卿冉阁，此阁清宁悠远，无喧嚣嘈杂，阁中更是巧设机关暗甬，院落别致。并且床榻、案几等等，都是用上好且价值不菲的百年乌木制成。想必你的身份地位十分高，也很受五大长老的重视哦，你的弟弟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禾滔滔不绝的说完后，便迈着两条小短腿为芊婳准备食膳去了……
　　芊婳背靠黄昏，心绪惆怅万千。虽然小禾这番话的确使自己宽心了不少，但又一波的疑问再度涌来——
　　那盘烤鸭闻起来为何变成一股奇特的异香？
　　店小二的眼睛如何又恢复正常？
　　今日在小镇的客栈里寻找布袋时为何会不知不觉的睡着？
　　醒来时为什么会身处阴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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