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江山如梦》嫽兮

5、初遇

　　芊婳将手中的茶壶放回原位，玉佩也早已恢复本样。她站起身揉揉蹲麻了的小腿，发觉一片阴影正缓缓接近，电光石火之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何人，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磁力吸了上去，直直撞到了一个人的胸口。
　　芊婳抬首，四目相对。
　　此时，星魂的眼瞳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光环，熠熠夺目，须臾之后，便消失了。
　　芊婳觉得奇怪，正想发问，却惊觉玉佩不知何时早已摔得粉碎。
　　星魂望着伏在地上捡拾玉佩碎片的女子，竟在不经意间起了恻隐之心。在茫茫的记忆深处，好像也有一位女孩子，捡起地上洁白的玉佩，倾城日光都因她的笑容而黯淡：“阿魂！我找到喽——”
　　“终于捡完了。”芊婳站起身，不禁露出笑靥。
　　“你和她真像……”一样的执着，甚至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相似的……
　　“你说什么？”芊婳向喃喃自语的星魂投去不解的目光。
　　面对她的发问，星魂一时双目发怔，竟不知如何回答。身为堂堂帝国左护法大人，这种神情是星魂决不允许出现在自己脸上的，于是他瞬间敛起神色，嘴唇抿成一条冷峻得近乎完美的直线，以彰示自己身份的不容冒犯与崇高。
　　芊婳见他不语，又端出一副高傲的架子，不由怒火中烧：“这块玉佩是我的传家之宝，价值无可估量，刚刚是因撞到了你才碎成了一堆，你好歹道个歉呀！”
　　星魂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个对他言辞犀利的少女，还是不语。
　　芊婳彻底生气了，她暴躁地推了一下星魂的胳膊肘：“道——”却突然顿住了，她手所触及的衣料质密丝滑，还有细腻的刺绣微微隆起，贴着她的指腹。
　　芊婳不傻，她立刻想到：在秦朝能穿上此等衣物的人，身份地位定是极高的。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星魂突然提及的问题恰好拉回了芊婳的思绪，她立马收起愤怒的神色，毕恭毕敬地垂下眼帘：“知道……又不知道。”
　　星魂被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勾起了兴趣，微微侧身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大人地位肯定很高，从您衣料的质地、纹样便可得知，但……我确实不知大人的身份。”芊婳一边思考自己的措辞是否恰当，一边看向星魂作何反应。
　　星魂转过身，留给她一个颀长的背影，嘴角却勾起弧度——自己的能力、天赋、地位、身份都是令他感到骄傲无比的东西，但他此时不愿意向身后这名少女提及这些，因为他相信，今后有的是时间令她知晓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
　　“你不知也罢。”他广袖一甩，眨眼间变融入漫天铺就的月辉星光之中。
　　芊婳凝望着星魂离开的方向，好久好久，或许那一瞬的月色又皎洁了一分，她终于回过神来，发现手心捧着的一堆碎玉已然消失，落在掌心的唯有坠落九天的星河。
　　美极了……

　　清晨，芊婳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她正叠被子，小禾就端着膳食来了：“小姐姐，吃早饭啦。”她将餐碟放置在桌上，看到芊婳弯腰收拾被褥的身影，忍不住打趣道：“姐姐你可真是贤妻良母型啊。”
　　“胡说什么！”芊婳羞恼的转过身，“我还没及笄呢。”
　　“哈哈哈哈哈！”小禾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芊婳不由疑惑起来，“你笑什么呀？”
　　小禾单手支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你……你今早怕是还未洗漱吧。”
　　芊婳一个醍醐灌顶，脑中迅速想象了一下自己蓬头垢面、眼角窝屎的模样，毫不掩盖地飚出海豚音，震得院中栖落在樱花树枝头的鸟儿振翅飞起。
　　——我的光辉形象，奔流到海不复回啊……
　　她快速洗漱后，却在梳妆台前犯了难。在现代就是扎一个马尾草草了事，可在古代那些繁复的发髻芊婳自然一个不会，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头发生出了深深的挫败感。
　　一直静候在一旁的小禾捂嘴轻笑一声。别说这小丫头真是懂事得很，玩笑不会开过，适时便会打住，善良乖巧、不怕生，芊婳开始由衷的喜欢她了。
　　芊婳手握雕花红木梳，面带恳求的望向小禾，没想到她一下便领会到了芊婳的意思：“我呀……瞧着姐姐笨拙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早就想帮帮你了。”
　　小禾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梳子，道：“姐姐想梳怎样的发式啊？”
　　“只要不老气横秋、过于复杂便可。”
　　“好嘞！”小禾向着铜镜中的芊婳眨巴眨巴眼睛，“包你满意哦！”
　　芊婳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
　　不出一会儿，小禾便灵巧的系下发髻上的最后一条锦带，说了句“姐姐稍等片刻”就欢快地跑到庭院中的樱花树旁，芊婳的目光穿过木格窗落在她身上。小禾因身高的限制，她只能拉下最低一条枝丫，采撷了几枚樱花，又蹦蹦跳跳的跑回屋内：“我为姐姐缀上。”
　　芊婳点头欣然应允，照见铜镜中的自己，白色锦带挽着双平髻，其间又有樱花衬托，雪白与粉红，说不出的清丽。
　　这正是一个妙龄少女最美好最纯真的样子。
　　芊婳起身拉着小禾的手：“你还未吃早膳吧？”小禾还未回答，她便再次开口，“一起吃吧！”
　　“不可以的。”小禾摇摇头，“这样不合礼数。”
　　“有何不可？”芊婳假装面露愠色，“我说可以便可以。”说着便递给小禾一个香甜筋道的红枣饽饽。
　　明媚晨光斜洒进房内，两人相视一笑，一室更添暖意。
　　芊婳舀了一勺米粥，无数颗晶莹洁白的米粒悠悠漂浮着，她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星空，想起了那一袭蓝衣的少年。
　　“小禾，你可否知晓一位身穿蓝衣的少年？眼神冷冰冰的，说话也是，反正他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
　　小禾夸张地做出下咽的动作：“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帝国左护法星魂大人！姐姐，你不知其他人也就罢了，若唯独不知道他，那可说不过去了。”
　　星魂大人……左护法……芊婳细细琢磨着。她明明知晓帝国右护法是月神，也一眼可以认出天明，却单单不知他。就好像有关他的一切都被抹去了似的。
　　“为何必须知道他是何人呢？”芊婳抛出疑问。
　　“传闻星魂大人是天才少年，偏偏模样又生得俊美无俦，虽然性格孤傲了些，但还是被数不清的闺阁少女设为婚嫁的理想对象。”小禾说着还做出神往的表情，“虽然我身处阴阳家，但也仅见过星魂大人几面而已，当真是气度不凡，宛若谪仙啊……”
　　芊婳到现在才全部了然。星魂是何等身份的人物在昨晚她便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他突然到访卿冉阁，恰好芊婳撞入他怀中，不对，应该说——她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猛然拉到他怀里的。自己的玉佩也在那时碎裂。想到这儿，芊婳的心便揪痛一分。不过说到底，星魂还没道歉呢！

　　早膳过后一个时辰，芊婳实在无聊得紧，她已经在这方院落转悠好几圈了，院内的物品她皆是不敢触动，生怕自己又徒遭霉运的折磨。想起那碎掉又不知所踪的玉佩，芊婳再次忍不住叹气。
　　百无聊赖之下，她唤来小禾为自己解闷：“小禾，你可会女红？”
　　“会的。娘亲在我幼学之时便教我刺绣了，但我绣艺不精，难登大雅之台。不知姐姐问这番话做什么？”
　　“哦，是吗？那太好了！”芊婳展开笑颜，一双眼弯弯的，好似天上月，“你可否教我刺绣呢？”
　　小禾闻言也欣喜不已：“好啊！能做小姐之师，荣幸之至！”
　　小禾欢快地去取刺绣工具，芊婳在九曲回廊之上慢慢踱着步子。此时正值四月。视线绕过翘起的飞檐，流连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之上，白云恣意舒卷，雁过无声。
　　那些烦恼疑惑好像已经不再出现了。但是……心里怎么没来由空落落的。
　　芊婳拂上心口，抬起眼帘，正看到停在枝头的蓝鹊。那只蓝鹊极有灵性，或许是感觉到了芊婳的目光，长尾一甩，转过身来，用幽深的暗蓝色眸子看着她。
　　微风徐过，樱花落树。
　　她凝视着蓝鹊的眼睛。那双眼，就像厚厚的冰层，里面封存着许多喜怒哀乐。
　　“姐姐。”
　　小禾清脆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应了应，随之收回视线。
　　她们坐在回廊边，小禾将一篮子物什搁在两人中间。
　　“今日，我教姐姐辫子股针的绣法吧，这是自商朝便传下来的，历史悠久哦。”说着，小禾找出一根绣花针，正要穿针时，突然问道：“哦，对了，姐姐想绣什么图案呢？”
　　“图案？”芊婳思酌片刻，“不如锈我名中的一个字吧。‘芊’字笔画简单，就它了！”
　　“好的。”小禾低头穿针引线，在此间隙，芊婳回望那只刚刚停在枝头的蓝鹊，已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