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谢东风（宝莲同人）》三锅北渚

72、不辞冰雪 两人在

　　两人在琼花台别过，杨戬回到神殿，星见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虫钻进了他的袖口，伏在袖边。杨戬的感知太强，星见不得不自封五感，如此实在跟聋子瞎子没有区别，她悄悄解封了音感，刚一解开就听见了不得的东西，杨戬在跟一个女声交谈。
　　女声十分耳熟，究竟是在哪里…
　　想起来了，星见灵光一闪，是四公主敖听心，原来她没有死。
　　…这也在意料之内，他本就是个心软又爱周全的人，能救下来的，他一定会尽力去救。
　　“你现在还很虚弱，应当多调息。”
　　四公主气息仍有些不稳“不碍事，倒是真君可有打听到女娲石的下落？”
　　星见心弦猛然绷紧，杨戬顿了顿才开口“还没有。”
　　听心淡淡道“你说过它至关重要，绝不可缺少，却至今仍没有线索，时间已经不多了。”
　　四公主此前被杨戬打得魂飞魄散，刚被救醒时对他充满戒心。杨戬只说他的目的也是为了救出三圣母，四公主半信半疑，但她如今是魂魄状态，不能离开养魂鼎，只好先呆着。
　　“这些我来考虑就好，你的魂魄还很虚弱，最忌多思耗神。”杨戬再次叮嘱她注意修养，起身离开。
　　之后有重石门开合的声音，杨戬应是离开了什么暗室之类的地方。
　　五色石对他这么重要…
　　此前在下界，她猜到真君的最终目的和天规有关。自她认识他起，他一直都是明里承担骂名，暗中竭力救人。但是三圣母一事他处理的有些不同，之后又对沉香显得毫不留情，这些明显是希望众仙认为他是冷酷之人，再加上杀龙四并驱散魂魄，让身边人对他的误解更深一步。
　　将三圣母压在华山下，假意捉拿沉香实则暗中保护，这些确实是他的风格，但是驱散龙四魂魄再费力救回，赶走哮天，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他只是希望身边人的离他而去吗？
　　他究竟要做什么…星见的心猛然悬起，纷乱的思绪让她应接不暇。她突然想到鸿蒙珠让她见到的未来…他会众叛亲离，死在一手爱护的人斧下…鸿蒙珠预示的未来绝不会有错…这些…最终都会成真吗…
　　如果缺少最关键的东西，他所有的牺牲不就统统白费？
　　心底的天平渐渐倾斜，此前她也无数次问自己，倘若要在他和自己的性命之间做抉择，她会选什么，她总是迟迟无法回答。如今事实突然摆在面前，她的思绪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朗。
　　她愿意。
　　为天下牺牲自己，剜走心脏，她自问还没有如此深明大义。她愿意，只是为了那一个人，这人是她深爱之人，也是个傻到极点的人，从来不将自己算在天下之内。既然他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就让她来爱惜吧。她只是小小微芒，却不介意倾尽所有。
　　****
　　杨戬这次不是主将，再加上忧心十万恶鬼之事所以略有些分神，刘家村的人被毁了生死簿，怎么都不会有伤亡，哪吒和沉香打得假之又假，且打了没多久沉香就驾着筋斗云逃掉。杨戬见此微微蹙眉，悟空出手教沉香未必是好事，他自己性子就桀骜，不会对沉香有所约束，难怪他会大闹地府。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宝莲灯之力一座城一座城的清过去，缺点一是太慢，二是宝莲灯灯芯已失，如今只能靠小玉的血液发挥作用，恶鬼清完她恐怕会失血而亡。
　　除了星见的神谕，真的别无他路？
　　杨戬已发动了所有草头神，时不时有小妖前来汇报情形，大些的城镇还好，有些小村落伤亡惨重，特别是许多户中只有老弱妇孺的，都被吸成空壳。有些情况严重的村落已化为鬼村，阴气笼罩，还不停吞噬过路的旅人。
　　到底该不该去找她…杨戬感到前所未有的为难，他正难以抉择，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好像心脏被剜出一块，这种痛连他也很难忍受，额角立刻渗出冷汗，还好这感觉很快就过去。
　　是伤口发作么？再细细感觉，似乎只有那么一下。
　　人类觉得古神强大优雅，无所不能，可星见一直觉得古神血统是一种诅咒，父神在劈开清浊二气，创造出天地万物后就血气耗尽而死；古神之间的繁衍也异常艰难。她母亲有十二个兄弟姐妹，大部分都没有活下来，有些在胎中就被吞噬，有些是在幼年是被其他妖兽吞噬。那个时候人类只占据广袤大地的一小部分，天地虚空荒芜，力量为尊，强者可以随意吞食弱者。
　　她的父母是亲生兄妹，不得已结合在一起，她刚出生的时候连心脏都没有长全，无法呼吸，所幸她的父母非常强大，才有能力将她保护起来。
　　她甚至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星虺，是一种怪蛇。
　　大概是弥留之际意识恍惚，这些画面一一从眼前闪过，可是几万年过去，她越来越像人类，曾经的记忆似乎也不再属于自己。
　　五色石是被母亲嵌入心脏的，经年累月早已与血肉紧紧相连，要将它剥出来必须意识清醒，不可有一分动摇。　　星见在口中勒了条红绸，这样血从嘴角流出来也不明显，所用匕首材质特殊，像一根剔透的细冰凌，捅进去的时候，疼痛已不算什么，主要是彻骨的冷，心间血流在地板上立即化为血雾，她觉得自己耐心到可怕，一点点感觉冰冷匕首的尖端敲到五色石时清脆的声音，伴随比之前还要强烈十倍的剧痛。她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手上已被染红，却都没有抖过。直到有东西滚落在地板的叮咚声响起，她才猛然松开嫣红的匕首，喷出一口鲜血。
　　星见捂着胸口站起来，粘稠的血液还在往下滴，不过她一向穿红衫，因此也看不太出来。
　　她在那颗石头面前跪坐下来，摇晃着伸出手将它拿起，放在眼前打量，它的表面存不住任何污秽，短短的功夫，所有的血迹都不见了。
　　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时半会她大概还死不了。
　　真是生命力强盛的生物，没有心还可以苟延残喘。
　　星见解开口中的布条，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