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谢东风（宝莲同人）》三锅北渚

73、夜雨京华 天桥上

　　天桥上别有一番景致，桥下是浩浩汤汤的弱水，不远处是云海，偶有几只仙鹤掠过。
　　星见和杨戬正好在桥的两头碰上，要从观星殿去真君神殿，或是从神殿过去，不论走哪条路总要经过这里。
　　杨戬身着常服，蓝衣外罩白衫，星见身上仍旧一袭红裙，两人在桥中碰到，星见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给你一个礼物。”
　　杨戬以为又是什么点心，这盒子同她平时用的没什么两样。他接过后随意的打开，不禁一愣，扣上盒盖，正对上星见七分狡黠三分得意的视线，“喜欢吗？”
　　杨戬定定的看着她，将盒子递回去“我不能收。”
　　星见不在意道“本就是给你的，你不想要，不如扔了吧。”
　　杨戬试图看透她在想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完全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杨戬握着盒子，觉得有千钧之重“所以，那日在神冢之中你确实得到了线索？”
　　星见吐吐舌头“没错，不过我悟性太差，没想到那就是线索，今日灵光一闪，突然解开。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需要五色石，反正它于我无用，不如给你。”
　　杨戬静静的看她“是什么样的偈语，让你猜了这么久？”
　　星见警觉起来，她一定不能让他察觉任何的不妥，“并没有什么难解之偈，我只是看到了一面镜子，了解到自己的身世，”星见将话讲的半真半假“只是我没想到这里面有一层所求近在眼前的意思，五色石原来就在我的身上。”
　　杨戬的面色终于缓和一些“有没有受伤？”
　　星见笑眯眯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不过是被当一个法宝放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用，不如你收着，”她有几分得意“真君又欠我一次。”
　　杨戬心里泛起暖意，对她道“恐怕我还要再欠你一次，这次后我一并还上。”
　　星见却仿佛料中“如果是十万恶鬼肆虐之事，不能算你欠我，应是我分内。”
　　杨戬将视线转向远处，不想她看见自己眼里的痛楚“…谢谢，”他咬咬牙道“星君是我的知音。”
　　“荣幸之至，”星见出口不见迟疑，“真君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其中苦味也只有自己在舌尖反复按下，胸口空落落的，可她还是庆幸杨戬对她无意，毕竟…她时日不多。
　　杨戬冲她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下界。”
　　“嗯。”
　　****
　　人间·玉京
　　他们到玉京时，不巧正逢大雨，路上人着蓑衣匆匆跑过，有的还推着笨重的木车。杨戬执一把素色油纸伞，将两个人都罩在伞下。这里虽是本朝皇室所在地，一下雨路面仍然泥泞不堪，他们在街道上不过走了一会，靴底便攒下厚厚的湿泥。
　　明明是王城，却有这么重的阴煞之气。
　　星见没料到自己身体如此不争气，脚下渐渐开始虚浮无力，头也越来越重。如今的她甚至连护身仙障也做不出，阴气让她全身发冷。此番她随真君下界是想帮忙…千万不可成为他的拖累…
　　星见一步不稳，身子差点歪倒，杨戬右手一带将她圈进侧怀，她人本就娇小，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他的披风。
　　杨戬轻轻晃她“你怎么了？”
　　星见的脸色苍白到可怕，嘴唇发紫，杨戬将伞换到拥着她肩膀的右手上，左手空出来握上她的手腕，冷得如同握上冰块，星见努力将眼睛张开一线“…对不起二哥…我有点困，想睡一会…”
　　“星见…”杨戬手指颤抖起来，原本只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如今化作压在心头的阴云。星见失去意识，杨戬手中的纸伞因一瞬间的慌乱掉落下来，被一阵夹着大颗雨珠的风吹远。他将她打横抱起来用披风裹好，闯进一家附近的客栈。
　　因为这场大雨，客栈几乎没有落脚之地，所幸天字上房还空着。杨戬飞速的作出判断，贸然回上界未必合适，先确保她无性命之虞。星见一路迷迷糊糊，只是喃喃说冷。杨戬脸色比这暴雨中的天色还要黑，催促小二快打热水，小二见他气质不凡，不敢得罪，但又实在抽不开人手“这位客官…今日雨下得太大，小店的柴房漏水，一时半会实在…”
　　杨戬拧眉道“罢了，热水没有冷水也可以，提一大桶过来，沐浴用的木桶也备好。”
　　他用棉被和披风将星见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但她的手还是冰得可怕，嘴唇仍是紫青不见一点好转。他使劲想将她的手搓热，一手贴上她后背运起九转玄功，情况似乎好了一点。可他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统统白费。
　　究竟是怎么回事，杨戬十分焦急。等到冷水送到房中，他立刻以法力催动将水弄得热乎乎直冒白汽，剥了星见的外衣将她丢进浴桶，整个过程驾轻就熟，没有一点迟疑，等到醒悟有似乎有男女之嫌，星见人已在浴桶里泡着。
　　杨戬手指微微发颤，他竟然在害怕。
　　他不停的试水温，又伸手握着她的手，还是那么冷。
　　眼见此法无用，他将她从木桶里横抱出来，施法除去她身上的水。咬咬牙，只着贴身的衣物将她裹进怀里，再用一件披风将两人都罩进去。
　　她身上太冷了，挨着如贴上一座冰山，但这个方法似乎奏效。星见不再喊冷，急切的更加贴紧他，在他身上寻找体温，手臂紧紧环上他的腰背，他亦回拥着她，眸中有些不明的情愫，下巴抵上她的头顶。她发丝间的香气侵入鼻翼。
　　“还冷吗？”他几乎是贴着她耳朵问。
　　“唔…”星见的意识朦胧不清，只觉得好像有人在冰天雪地里给了她一眼温泉，整个人都浸在温泉水里，除了温暖，还是温暖。
　　杨戬见这个方法有用，便一直静静抱着她。这一刻，似乎除了她没有什么再是真实，天地山河，日升月落，真正能抓住的不过是其映在身边人眼中的某一刻。
　　… …
　　星见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傍晚，杨戬不知去了哪里。昏黄的落日从窗棂的一边映过来，她赤足踩在地板上向窗外远眺，不远处的包子街摊上排起长队，另一边卖馄饨的老板将还冒着热气的白胖馄饨盛进碗里，递给客人，客人便将身上捆扎的东西放下来，饮着热汤消解一整日的疲倦。
　　她看的目不转睛，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星见转过来，杨戬晃晃手里的纸袋“煎饺，要不要？”
　　星见开心接过“你排了很久的队吧？”
　　她愉快的情绪感染了他“不算久。”
　　杨戬细心的调好酱碟，星见吃得开心，见他只是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吃一点？”
　　杨戬勉强一笑“不用，你吃就好。”然后在一边安静待她吃完。很久后，他犹豫着开口“…星见，我想问个问题。”
　　星见紧张起来，“你说。”
　　杨戬定定的看她“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心跳？”
　　星见的动作猛然停下来，整个人僵滞了一会，半晌才道“我的心跳本来就慢，而且比常人弱很多，加上身体不适，所以真君才误以为我没有。”
　　他眼神里是惨然“是吗。”
　　星见拼命斟酌着词句“真君，当下最紧要的是那十万恶鬼，我怎么说也是个神仙，这点小毛病不碍事的。”
　　他一阵低笑，脸色越来越难看，星见一阵心慌，想要起身，却被他紧攥住手腕。
　　“没想到星君胸怀天下，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想着黎民百姓，”他声音发颤“还是你眼里的杨戬就是这样的人，为了所谓的大义就不顾惜一人之性命？你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东西，你觉得我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星见眼眶一红，眼中湿润“…对不起…”
　　“谁准你这么自以为是？”他声音冷得可怕，手指就要扣进她手腕里，“我不需要你如此牺牲，五色石还请你拿回。”
　　星见另一只手紧紧蜷起来，掐得掌心都要出血，却渐渐冷静下来“我说过，真君如果不想要可以扔掉，但是送出之物没有要回的道理。”
　　杨戬闻言四肢僵硬，星见苦涩一笑“我这么做不是为什么人牺牲，喜欢一个人，自然想要成全他。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这都是我违反天条理应付出的代价。”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又觉得，到此为止罢了。
　　杨戬很久没有说话，大概是被她气到，可是他也让她又气又痛，勉强扯平。
　　星见觑着他的神色，终于决定认个错，还未开口，杨戬先转了过来，面色已是一贯的冷静“…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心思的？”
　　星见心里呵了一声，孩子都两个了还来问？却还是思考良久，给出标准答案“我对真君一见倾心，自然是从第一次见到开始。”
　　“第一次见我？那是什么时候。”
　　“…细算起来，是真君将我从避火青狮救下那次…”
　　“撒谎。”他干脆的打断，星见立刻否认“我没有，”嘴角有几分上扬“我来天庭不久，在此之前或许有数面之缘，但也不能算真正认识。”
　　想看她有没有失去记忆？星见自信，当自己不被真君的美色所迷时，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杨戬的眼神很复杂，“…你还剩多少时间？”他急加一句“不要再骗我。”
　　星见低下头“按下界的时间…大概还有三日。”
　　杨戬冷笑几声，“好，很好。既然你不惜性命也要除去那十万恶鬼，我如何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