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谢东风（宝莲同人）》三锅北渚

71、十万恶鬼 神殿内

　　神殿内，三层烛火仍不能使这里变得温暖。
　　一只脑袋长得像棵白菜的小妖怪将两只胳膊搭上杨戬的桌案，摇摇晃晃的爬了上来。杨戬将折子一合，一端递过去，小白菜便顺着爬上来，在他耳边一阵吱吱喳喳，杨戬边听边点头，手指在它脑袋上轻抚了一下“做得好。”
　　小白菜顿时幸福得快要晕倒。杨戬麾下有不少草头神，像这种小妖怪，踪迹遍布五湖四海，虽然不能打打杀杀，探听消息倒很方便。杨戬明着阻挠沉香，肯定不会真的让他无师可从，变着法的送秘籍，使唤这小妖怪跑了个腿。
　　小妖怪走后不久，杨戬放下卷宗，一阵晕眩猛然袭来，他一手撑着案面一手按上额角才勉强没摔下去，胸口气血翻涌。他的伤是很久前与渊希一战时落下的，之后几乎没有停歇，新伤叠旧伤，让那些本该轻易恢复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他仗着自己实力强悍硬抗过去，表面也确实如同无事一般，直到对上悟空，他才发现伤势已十分严重，根本无法使出全力。
　　杨戬试着压下口里腥甜的感觉，但是一抹血线还是蜿蜒而下，被他抬手擦去。指缝间的血迹看起来颜色几近红黑，又是旧伤复发。
　　这时殿前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杨戬将染血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来者是老六，“二爷…东海敖广刚才往瑶池方向去了。”
　　杨戬挑眉，完全不以为意“是么。”
　　老六有些着急“他必是为四公主的事情而来，二爷，您与四公主交手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场，不知她…”
　　“魂飞魄散了，”杨戬轻轻启齿，抬眸正看见老六一颤，悠然道“她包庇妖孽，若按天规处置，必得受一翻折磨，还不能死得如此干脆，我是在帮她。”
　　“二爷你…”老六终于按不住“他们说你近来行事越发心狠，我一直不肯信，你当时亲手给沉香雕了个长命锁，就为了他的生辰，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就算三圣母的事你迫不得已，可四公主实在无辜…根本不至于落到魂飞魄散的下场！”
　　杨戬眼神越发冰冷“我曾想放沉香一条生路，可他却处处跟我作对，四公主更是明目张胆的助他，视天规如无物，我已经够宽容。”
　　老六突然抬头盯着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二爷，你从前不是不屑这套天规吗？你究竟是为了天规，还是给自己恋权找个借口？”
　　杨戬突然沉默，静静的看着他，这本是他想要的，可真正发生的一刻还是觉得怪异。
　　他张开眼睛又阖上“你下去吧。”
　　老六俯身行礼，竟也真的不再追问，快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微微侧身“二爷，你还记得你和三圣母被天庭追杀时，有多少人帮过你们？你也要让他们一一魂飞魄散么？”
　　杨戬从牙齿中挤出一句“出去。”
　　老六转过身去，默默踏出了殿门。
　　许久后，杨戬胸口的怒火才渐渐平息，化为死寂。老六那句话令他真的动怒，此前他们的一些讥讽之言他从未放在心上，他还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在意。
　　他做的真的是对吗…不论对不对，如今也只有走下去。
　　敖广被敷衍过去，此外还有背了南郡一案黑锅的浠水龙王。他平时爱在人间摆摊算卦，帮着算几时下雨，还装作很准。但他确实依令下了暴雨，只是人微言轻，没有反驳的机会。这件事也被敖广略提了一下，但未说到点上。因此他这番御状后杨戬毫发无损，甚至都没有亲自出现，老龙王怏怏而归，回去后大病一场，与杨戬这仇怨算是结下了。
　　刘彦昌被捉入神殿后，杨戬象征性的上了刑，抽过几鞭子，不想刘彦昌身体羸弱，在惊惧之中咽了气。他将尸体交给老三处理，此前他虽放过狠话，要沉香看着刘彦昌的尸体被喂狗，但老三肯定不会如此，他不需多顾虑。
　　****
　　这一日的例行朝会相当平静，孟飞卿出列的时候星见有些紧张，还好他说的内容不痛不痒，最后捎带一提“前几日神殿里的气息大家都察觉到了吧？敢问真君可是在府里蓄养了什么妖兽？”
　　…你才是妖兽，星见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等着真君怼回去，果然杨戬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擒了只作乱的小妖。”
　　“是么，真君谦虚了，那气息虽然微弱，却比起曾经的梼杌谢豸也不逊色。”
　　杨戬道“即便如此，也是重伤之身，奄奄一息。”
　　星见以为孟飞卿还有后招，不想他只是一笑，这事就这样带过。
　　结果他只是变相的夸了一翻真君的实力？不太像他会做的事，星见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可也看不出孟飞卿的目的。
　　王母表情冷漠，玉帝无精打采，刚挥手要让众仙散了，一个人影慌乱的跑进凌霄殿，举着一面长长的牙笏颤巍巍的跪直，手臂在空中乱舞“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何时如此慌张？”玉帝似乎也跟着紧张起来，来着是幽冥殿的阎罗王，他以额触地“陛下，沉香…沉香他闯入了十八层地狱，烧了刘家村生死簿，还…还放出十万恶鬼散落阴阳两界…”
　　他话音未落，便被王母的怒斥打断“果然是妖孽，杨戬！即刻带兵五万将他捉拿上天！”
　　杨戬一瞬脑袋闪过无数念头，十万恶鬼…沉香虽然少年心性，怎么会如此莽撞…
　　眼下他也无能为力，正要领旨，嫦娥却站出来“娘娘，沉香原先不会法力，二郎神捉他便屡屡失手，其中理由耐人寻味。如今沉香既有本事闯入冥殿，可见已学得法力，仍派二郎神前去似有不妥。”
　　李靖立刻道“娘娘，末将愿前去将沉香捉拿上天。”
　　杨戬担忧十万恶鬼之事，早已无心其他，在原地缄默，王母见他迟迟不开口，只得说“那就命李靖为主将，杨戬、哪吒为副将，一同捉沉香上天。”
　　“是！”
　　此后王母竟像是忘记恶鬼之事，阎王急切的想搬救兵，奈何没人给他开口的机会。
　　散朝后，阎罗王如捉住救命稻草，拦着杨戬问十万恶鬼的事该如何处理，杨戬眉头紧锁“先锁住冥府通道，避免已在阴界的鬼魂逃往阳界，在轮回井增加人手，派无常在人间追捕恶鬼。”
　　阎罗王点头，“我立刻着手去办，只是阳界逃窜恶鬼太多，冥府已派不出更多人手。”
　　杨戬道“无妨，我自会增援。”
　　阎罗王终于松了口气，杨戬突然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阎罗王头冒冷汗“这是，事发突然，我只顾着入凌霄殿了。”
　　杨戬蹙下眉头“…嗯，你快回冥府吧。”
　　他立刻动身去瑶池，王母的反应如他所料“十万恶鬼是人神混血的妖孽所致，正好给天下人一个警醒，你不必再插手。”
　　即使杨戬焦急如焚，表面也只做出平静的样子，王母突然问“那日在你神殿出现的果真是一上古妖兽？”
　　上古妖神界限本就模糊，许多古神的原型是巨兽，杨戬心里隐隐泛起不妙的预感，“只是一只修为颇高的妖，似乎…曾与古神有渊源，已被微臣斩首。”
　　王母急道“你可还留着他的尸体？”
　　杨戬一怔“…没有，它受伤很重，神形俱散。”
　　王母竟有些恼“暴殄天物，若真是上古妖兽，它的血珍贵异常。”
　　杨戬已被王母视为心腹，她说话也没有那么遮遮掩掩“我知道你杀了渊希，它灵智还未开，若它开口能言，你根本毫无胜算。”
　　杨戬心里已想通了什么，却还是问“古神血裔都如此强悍？”
　　“大部分是，不过不全是，最可怕的还是神谕，但也不是无法可破，不然为什么古神早已凋零，而我们九重天神还好端端的在这里。”

　　杨戬从瑶池回来时，各种思绪纠缠不清，看来王母早就不将古神放在眼里，如果真让她知道星见的身份，恐怕会被随便安个罪名，然后便丢进天牢抽干血液。可眼下最为紧迫之事还是那十万恶鬼，其中逃入阳界的至少有半数，他在这耽误一刻，就会有不知多少人被害死，可他竟然束手无策，这些恶鬼踪迹难觅，就算把麾下所有妖神派出去也是杯水车薪。
　　杨戬慢慢的走过天桥，一路有不少仙娥俯身礼，他心绪凌乱，完全没有注意。
　　又走了走，人烟越见稀少，连洒扫的人都不剩几个。他抬头，看见一棵苍翠参天的古木。
　　琼花台…不知不觉，他怎么走到了这里。
　　下一刻，他的呼吸猛然加重…远远的，那个红影转过身来，似乎被吓了一跳“真君？”
　　杨戬的脚步被定在原地，他就这样隔着十步远的距离看着她，琼花台终年繁花似锦，到处都有徐徐飘落的花瓣…那时是正值南郡的六月，水面荷盖如翠，荷花从连接不断的碧色中探出来。泛舟于湖上，桨面拨的涟漪四起，岸上到处是叫卖糖水的，人间烟火，竟也可以如此令人眷恋。
　　星见见他不动，自己慢慢走了过来“朝会的时候气氛太闷，我才想在这散散心。”
　　杨戬道“是有些闷。”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包好的手帕，一层层打开来，露出两块雪白的点心，“这是我新做的酥糖，你尝尝。”
　　杨戬看她良久，唇角慢慢勾起弧度，伸手取了一块，口感极软，舌尖一触即融，而且并不甜腻，有些酸甜清爽的味道。
　　星见带着笑意看他“好不好吃？是不是凉凉的？我放了茯苓和薄荷，提神消火。”
　　杨戬点点头，“尝不出薄荷的辛味，只有清凉。”
　　他们并肩在琼花台上散步，星见问道“不知…恶鬼之事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
　　杨戬一怔，又很快否决脑中的念头“多谢好意，不过不必了。”
　　星见心里叹气，她太了解他了，他最爱一人硬抗，极度重视身边人，甚至会通过极端的方法保护他们，根本是个控制狂。
　　“真君是怕我的身份被天庭察觉？”
　　杨戬转身，牢牢盯住她“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好，千万不要乱来。”她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手一向比脑快，遇事向来不顾自己，就是个滥好人。
　　无论怎样，他去除恶鬼一定得跟着！
　　绞杀恶鬼千万不能带她。
　　两人突然同时看向对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