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谢东风（宝莲同人）》三锅北渚

13、既见君子，云其何忧 真君神

　　真君神殿里一贯的清冷，上百排长明烛焰也无法将这里浸暖。杨戬翻遍了近百年来天庭关于私情禁律的宗卷，其实大多部分他已经翻阅多次，韦编三绝，烂熟于心，可他还是存有侥幸，希望可以有新的发现。
　　良久之后，他泄气的把竹简往桌上一丢，连七公主都避免不了重刑加身，更不要提那些微不足道的仙官仙娥，剥皮抽筋，灰飞烟灭已经是网开一面，有些典律中的重刑恐怕纣王帝辛都要咋舌。比如说有一种钩刑，所用之钩可以轻易撕开仙者的皮肤，肌理，甚至骨骼，行刑时一只钩从胸膛开始向外掏，另一只由四肢向内掏，最后才到脖子和脸。凡人大概忍受不了多久，可仙家五脏六腑尽被掏空仍能意识清醒，直到五官都被钩出撕碎，元神还要再受重刑。几百万部法典案例的卷宗全部浸满鲜血，这样的处罚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处置仙家，多用酷刑以震慑，而涉及下界，则是用活生生的性命去填。几万，十几万，几百万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数字，一群任神拿捏的蝼蚁，要碾碎他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他本来只想做个自在散仙，时人如是说他，“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那时候封神之征刚刚结束，他也还是个雪夜薄甲，逐敌千里的少年，对天庭的一切隐有察觉，可他觉得一潭死水未必不会有生机，没想到岂止是一潭死水，简直是腐朽糜烂，长夜难明。
　　他上天初衷很简单。一直以来，天帝不信任他，羲和却对他青眼有加，曾多次派亲信下界做说客，都被他拒之门外。让他震动的是老君意味深长的暗示，瑶姬，他的母亲，有可能还活着。
　　要在天庭重重禁制之下查清这件事，第一需要的就是重权。至此他才松口，并且要定了这个位置。瑶姬的死是他这一生都难以挽回的遗憾，为了查清这件事，付出再大的代价都算值得。
　　其中的内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上天之后，他尽职尽责的扮演王母羲和的一把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同时他也越来越为表像后的真实感到悚然，他是不是还能做更多的事情？
　　一开始他只是从心所欲。他私下草拟过一则纲要，随着处理过的事情越来越多，这套准则变得越来越完善。如果说现在除了与母亲重聚，他还有什么其他愿望的话，那就是希望这套由他拟定的天条可以取代原本的严刑酷律，施行于三界。
　　他随手取了根竹片，写下了他刚才翻阅卷宗时灵光一现想到的两条。没有律法是尽善尽美的，只能由时间来考验，一步步修订补全。
　　突然有一仙官进来通报，“真君大人，王母有请。”
　　杨戬停下笔墨，点头，心中默默把最近的事情反复排查一遍，不过王母私下见他，一般不会是为了兴师问罪，恐怕又有什么人拂了她的逆鳞。
　　他一路思虑着，不知不觉已行至瑶池。
　　出人意料的是，星君居然也在。
　　杨戬步入瑶池的时候，羲和一身浅黄蹙鸾长尾云袍，头上戴的是较为小巧的凤紫翟珠冠，华贵又美艳不可方物。
　　立在她旁边的星君则一改往日的随性。今日她云髻高挽，显得很是端庄，想必是因为觐见的缘故，身着棠红流霞锦茜裙，裙摆镶有累珠。平日一头长发只用一条发带束着发尾，再无点缀，今日多了支素白玉嵌珠簪。
　　杨戬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羲和见他进来点头示意，“本宫最近总梦到一只猛虎，已命星君为我衍算，她算出此祸发于下界西南。杨戬，你同她一起下界查明此事。”
　　“遵旨。”杨戬略一低头，再抬头正对上星君的视线，她眸中淡淡的，没有明显喜怒。
　　羲和点点头，对星君道“你可以下去了。”
　　星君告退，转身，与杨戬擦身而过。
　　她走后，羲和才对杨戬吩咐，“这次下界，你除了襄助星君，还要找到八妹的下落。她趁着本宫命她下界送蟠桃会请柬之时居然私自与凡人成亲，本宫没有这样的女儿。”她艳丽的眉眼中尽是冷霜，“如果找到她，那个凡人及其九族之人打入地狱层层受难，魂魄永拘忘川，受百鬼啃噬之苦。八妹如果认错，就暂且带回来，如果反抗，就地处死，不用向本宫禀报了。”
　　“……遵旨。”
　　杨戬一离瑶池，便想加快脚步追赶星君，刚走了两步，发现星君就在前面不远处立着，红裙在九重天的云雾中清冷缥缈。
　　“……”
　　“……”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杨戬先开口“准备什么时候前往下界？”
　　星君想了想“今日不行，明日吧。”
　　“嗯，好。”
　　之后两人便并肩而行，星君趁他不注意偷偷瞄过去，结果反正好与他对视，两个人立刻同时转过脸，顾左右而言他，星君道“…西南方向地属湿热，当地人喜食辛辣，像什么宫保鸡丁，口水鸡，麻婆豆腐，鱼香肉丝……”
　　如果杨戬不打算再开口的话，星君有信心报一路的菜名来缓和一下气氛，报到剁椒鱼头的时候差不多也报了二十多个，她一偏头，却看到杨戬满脸微笑，而且仿佛随时都会憋不住大笑出来。
　　“提锅土菜……等，等美食，”她赶紧打住，随便结尾了一下，“总之五花八门各种各样……想点到不好吃的都难……”
　　“嗯，正事结束，我们就去吃。”
　　“哦……好。”
　　星君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他，心里默念“克制，克制，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