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谢东风（宝莲同人）》三锅北渚

12、兄妹 这一趟

　　这一趟，杨戬直奔华山。
　　他和三妹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自从他阻拦她与那个凡人的亲事，两个人再见面也只是相对无言。她开始有重重的心事，而他也不再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他看着她在灼灼桃花下抚琴，眉眼间尽是愁思，才恍然发觉，她早已不是那个跟在他后面二哥哥，二哥哥叫个不停的小丫头，而是一个识得愁滋味的少女。
　　他到的时候正逢人间的冬季，皑皑白雪覆上华山的山头，树枝皆点银妆，杨婵裹了件淡红色的织锦斗篷，上面有隐隐梅花暗纹。大雪初霁，她在树下置一乌案，案头焚香，案上一张素琴，红衣与白雪两相映衬，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杨戬立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一会，是一曲良宵引，揉弦之处尾音缠绵，绕梁三日，末尾几句空灵的泛音把握的恰到好处，与这一片雪白银皑也相称。
　　最后一个尾音仍蔓延不绝，杨婵却是所有所察，抬起头来，发现一身黑底暗夔纹深衣的二哥正于不远处看着自己，点漆似的眸子沉静如水。
　　她的手指猛然僵硬，盯着他一瞬也不瞬，张开口却迟迟未有声，两人一平静一艰涩，对峙许久，杨婵终于把徘徊在嗓子中间的那声“二哥”，唤了出来，声中带着些微的沙哑。
　　他抿唇，点点头“三妹，好久不见。”
　　杨婵缓缓抚着琴弦道，“是六年九个月又二十八天。”
　　杨戬的心仿佛被什么绞了一下，身形消失一瞬，再现时，已在她面前，“是哥哥不好。”
　　他眼中从未有过这么翻涌的情绪，“三妹，可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你答应过我，不再见那个凡人，也绝不让他再踏进华山，如有下次，就不拦着我取他的性命。”
　　黑扇锋芒一凛，杨戬执着它，眸中已是控制不住的杀意，“这种懦夫的血根本不配沾我的刀，可是他自己执迷不悟，心怀妄想！”
　　“二哥！”杨婵握住他执扇的手腕，眉目间满是痛色“二哥，我跟他是真心相爱，求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他也配！”杨戬大怒，根据月老所言，刘彦昌本已经另觅娇妻，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又是如何抛弃了那个凡人女子，跑来和三妹重归于好。这些事他不想告诉她，一，怕她从此绝望，二，是恐怕她根本不信……杨戬不禁苦涩的一笑，她会怎么想？试探刘彦昌的是自己，而凡人本就是经不起试探的，胁迫他离开的也是自己，归根结底还是要算在自己身上。
　　杨婵道“二哥，刘郎他确实文弱，可是，他对我言听计从，而且他会时时陪着我……二哥，孤独的感受，你是不会了解的……几百年，周围只有寂静，我只能对着树说话，有时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她神情凄惶，“二哥你说每天都会来看我，可你知道对我来说那是多久吗？三百多个日夜啊！对你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可对我来说是发疯一样的日日重复，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可以寿尽而终的人类……”
　　杨戬心中泛痛，“三妹，我明白……可是……你有想过后果吗？一个凡人能陪你多久？六十年？八十年？为了这个你要把你以后千年万年岁月都搭进去吗？”
　　杨婵道“爹和娘不也一样吗？哪怕只过一日快乐的生活，也胜过不快乐的数万年！”
　　“他根本不配和父亲相比！”杨戬又是一阵怒火，他们的父亲虽然也是书生，可是有胆有魄，对母亲矢志不渝，从未有过二心，而姓刘的算什么？
　　杨婵淡笑道“我喜欢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她抬眸，“你和父亲，你们都骗我！父亲说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你说……如果我终身不嫁，你也就终身不娶……我们相依为命……我永远都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我何曾骗你？”杨戬看着她，一千多年来，她未嫁的时候他也确实未娶。而且说那话时，正是家破人亡，风雨飘摇，只有他能够照顾三妹，他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人。
　　杨婵突兀的笑出来“你不是未娶，你是不能娶吧？可你确实动心了不是吗？”
　　杨戬本想断然否定，却自己愣住。
　　良久他道“……我和她不一样，我们都知道这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居然承认了，杨婵心中更是酸涩“为了她你不是什么都可以放弃吗？不是下界为妖都做得出来吗？身为司法天神，你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情之一字，来势汹汹……我又该如何是好……”
　　杨戬不禁一笑，“下界为妖，即使我同意恐怕她也不会同意，太多是非动荡，不是长久之计。”
　　杨婵冷笑，“你对嫦娥还真是一往情深！”
　　嫦娥？杨戬一头雾水，这跟嫦娥又有什么关系。话出必有因，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道“我和她并没有踰越之行，而你已经铸成大错。”
　　杨婵气上心头，口不择言“连母亲你都觉得有错，何况是我！”
　　他们是知道哪句话最能戳到对方的痛楚，果然杨戬的面色一点点灰暗下去，杨婵有一瞬间的慌乱，然而她还是努力镇定，安慰自己，自己明明没有错！
　　杨戬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几乎就要站立不稳，“你……你当时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看进她的眼睛，似是想读懂她的情绪，“那时天帝责问我，我不过是敷衍……事后你说，你知道我心里从没有觉得母亲是错的……不然我无法安心住在她亲手搭建的房子里……”
　　他声音里的痛色让杨婵几乎不忍继续听下去，“二哥……现在的你究竟是不是以前的你了？”
　　杨戬的心一点点的下沉，“三妹，多说无益，随你怎么想，今天我必杀刘彦昌！”
　　杨婵淡淡一笑“二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杀了他，我也只有一死。”
　　“你……”杨戬气的说不出话，“好好好，我不会再管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深深看了杨婵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