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群的马》企鹅的飞扑

4、终朗 迟鸣醒来

　　迟鸣醒来后，入眼的仍是可怕的黑暗，唯独缺少的，是令人作呕的霉味和不堪入耳的话语。
　　他是被送到别人手里了吗？还有那个孩子……
　　正当迟鸣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时，推门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便是轻快的脚步声，听起来并不像是成年人。
　　“啊，你醒了啊。”
　　迟鸣立刻认出来这是昨天那个男孩的声音，“何许？”
　　“我家啊。”
　　迟鸣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是在买他的人家里？
　　“眼睛……”
　　“哦，你的眼睛中药了，但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男孩扶着迟鸣慢慢坐起来，将炖好的汤喂给迟鸣喝，迟鸣偏偏头，并不想接受男孩的好意，“你不用这么戒备，我既然把你救出来了就不可能害你，所以你就放心吧，这可是刚炖好的马肉汤，还加了些草药，热乎乎的，保证你喝上一碗就能下床走路了。”
　　“马肉？”
　　“嗯，现宰的。”男孩一脸骄傲地说，“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既然你比我大，那我就叫你小哥哥吧。”男孩清楚地看见迟鸣的脸色变了变，觉得很有趣，未等迟鸣回答就又自顾自地道：“我叫班步，班师回朝的班，高视阔步的步。”
　　“但你不告诉我名字，域桉如果问起来的话不方便……”班步托着下巴望着迟鸣，眼珠调皮地转动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拍手，凑近迟鸣，凝望着迟鸣灰暗的双眸。
　　“呐，作为我们相识的礼物，也作为对你的祝愿，你就叫终朗吧。”班步在床边踱来踱去，不停地点头认可自己。
　　迟鸣笑笑。终朗，他是希望自己的眼睛最终能明朗起来吗？
　　“小哥哥，你多笑笑嘛，很好看的。”
　　“是吗……”迟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本来已经温柔下来的表情突然变得冰冷，”你不是只骗活人吗？”
　　“不是吧，你听到了。我还以为你一直晕着呢，不然我跟了你们一路，你一声都没出过，啊……”班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忍不住“啊”了一声。
　　“跟了一路。”
　　“当然，不然你以为月黑风高的，会有正好路过的人把你救下来吗？”
　　“为什么救我？”迟鸣不解。
　　“为什么……因为域桉就能教我新剑法了。”看着迟鸣还未理解的样子，班步又解释道：“这样告诉你吧，那俩人是人贩子，你能明白吧？”
　　迟鸣微微点头。
　　“每次他们把小孩送到附近的艾城时都会经过休圣，所以我就能经常看见他们。前几日啊我又听人说，艾城有一个富豪花大价钱买下了一个少年来做娈童。”
　　“我当那个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班步突然笑了出来：“域桉说了，我现在还不能练新剑法，因为我太弱了，除非我能凭一己之力解决两个壮汉。就在我发愁怎么找人的时候，正好听说了你的消息，那我当然得去啊！”
　　“那两人，死了？”
　　“我都说过了我要骗就只骗活人，至于渣滓，当然只能回归大地了。”
　　迟鸣虽看不见，但班步身上冰冷的气息他却能透彻地体会到，与他的冰冷迥然不同。他只是总疏远人罢了，可班步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莫名的阴狠，他也许会主动接近他人，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实在无法想象。迟鸣很奇怪，一个不满十岁的幼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气场。
　　“小哥哥，听我一句劝，无论你曾经的生活多么富裕快乐，只要你身在休圣，最好把那些回忆全都忘光，这样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为何？”
　　“你觉得在地狱里，会有快乐这一说吗？”
　　班步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跟少年说这么多，除了域桉以外，别人的死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域桉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一个拖后腿的会不会又发火揍他呢？想到这，班步不禁嗤笑出声。
　　“为何要笑？”迟鸣只觉得眼前的男孩真的有不幸的地方，便想要以兄长的身份多去关注他。
　　“想起了一件事，一会儿我域桉回来，你可要装得乖点，不然他一生气把你打残了，可就辜负我对你的照顾了。”
　　迟鸣认为，就算是长辈，也不应该随便动手殴打孩子吧，他虽然自小家教严格，父亲对自己的管教很严厉，有时也会惩罚自己，但都是有理有据的，从来没有在迟鸣是正确的时惩罚自己。
　　“他可以随意殴打你？”迟鸣双眉微皱，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当然了，不仅是域桉，谁都可以随便动手打人。”班步随意地坐在地上，歪头看着迟鸣，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一样，“休圣是地狱，所以，没有人权。”
　　“不过啊，这里虽然没有人权，但规矩还是挺多的，麻烦死了。”
　　班步俏皮地一吐舌，只不过迟鸣看不见罢了。
　　“嘭！”本来就不够结实的门被硬生生地踹倒在地，班步不知为何急忙起身东翻西找，但他要找的东西都不知道被他扔在哪了。
　　迟鸣听来者的呼吸声，应该是个青年男人。
　　“班步！你的面具呢？”
　　“我，我正在找！”班步慌张的声音在屋里到处都能听见，应该是在到处找东西。
　　“你的铁链呢？”
　　“在这儿……”
　　“拴上。”
　　“哦。”
　　班步突然变得唯唯诺诺的样子令少年很不舒服，他刚想反驳，就听见了男子对班步的对话，致使他多年来对面具和铁链莫名排斥。
　　“你以为你的眼睛能随便露出来吗？把面具找出来赶紧戴上，我就离开了几天，你不会以为你自由了吧？”
　　“没……”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别没事去和别人接触，你不想活着还想拉着别人陪葬是吧？为什么解开铁链？”
　　“可是，新剑法，域桉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杀了两个人，你就教我。”班步的语气十分委屈。
　　明明是域桉自己说的，不能怪他。但这些话，班步只能在心里说说，否则眼前的男人又要把他狠狠地揍一顿然后绑起来了。
　　“哦？树林里那两个人贩子是你的杰作？”边殄笑道，然后似乎发觉到了什么，猛的一掌朝班步扇去，“你疯了！我只是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班步闻言笑了起来，迟鸣发现，男孩真实的笑声很好听，这才像个孩子该有的天真。
　　“知道啊！”虽然挨着骂，而且还被打了，但班步却出奇的高兴。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域桉关心他，保护他，所以才让自己戴着面具生存，才用铁链拴着自己，才会经常打骂他，班步一直都知道。
　　可是域桉，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