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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左右流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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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懒的依在榻上,又想起了数月过去还未归的丈夫,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叫夫,姜俞不由得生出些幽怨。然而,观时间长短,应该是真的发生水患,所以才滞留不归。
思绪未平,听见外面宫人的请示声。
“进来”。
来的正是妫越近身侍候的宫人昆“禀夫人,国主已在归都得路上,明日到达,吩咐奴先一步前来告知,未免夫人担心。”
姜瑜一下从榻上坐立,点了点头“赏”!
“谢夫人”,宫人昆反身退下。
是夜,姜瑜躺在花枝床上,辗转反侧,不见睡意。略一翻身,便见床前立着一黑影,又惊又惧,手腕撑的一下坐立起来,待要呼喊……便被一双手给捂住了!
“阿瑜,是我,我回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姜瑜崩住僵直的身子这才软了下来,素手拍打这胸脯,做惊悸状。
嗓音略带沙哑“吓到我了!”静静平复下来,妫越一把抓住她的手,随身怀着佳人侧坐在床上。
“车马长途冗沉,吾思妻急切,隧骑马赶路,故今夜而至。”说着,吻了吻她的脸颊。
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姜瑜连忙单手怀住身旁人劲瘦的腰,摸了摸那带出胡渣的脸,似乎消瘦了几分。“那夫君和我详细说说此次行途发生的何事?我担心你。”
拉起锦被,妫越顺势把长腿伸入被中,抱着人躺在床上,紧了紧。
定了定神,附在姜俞耳边,慢慢叙说:“国师果真是智者,卜卦之术也极是灵验,我提前一月吩咐下去加固浊河堤坝,待我赶到宛丘是堤坝已经大概建成。过了三日,果真开始下暴雨,接连一月,浊河水位猛涨,水患溢涨,若没有加固,果真会冲毁堤坝,陈地势南高北底,甚至冲到国都,虽然陈国现势稍强,若是造成不可预计的损失,各国伺机而动,国之不稳。现在虽有些河段不稳,出现部分损失劳役,但相比而言,已是极好的结果。”
姜瑜听到此事发生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也是略有些后怕:“那国师真应该厚厚封赏。”
忽的又想到女儿,略带幽怨:“你不知道呀,现在乔乔约摸整天都待在国师的大通殿,早出晚归,和我这个阿母都不亲近了,真是令我吃味”。
听到妻子这样小女人的撒娇,威严的国主心中也是溢满柔情:“还和我们女儿吃味啦,唉,看来女儿比我重要呀”。
说着,却猛的一下吻了下去,鲸吞蚕食,大手慢慢下滑,罗衫轻解,红帐轻摇,一室温香。
翌日,一早,皎皎听到了父君即将归来的消息,也极是欣喜。从偏殿暖房蹦跳着前往淑寐殿正殿,就想像往日一样跑向阿母的寝殿,却被宫人门口柔声阻住“公主,夫人还未醒来,你在正殿稍待片刻,待夫人起身洗漱。”
平日,阿母都是起的挺早的,今日怎的还未起,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跟着宫人织走往正殿,织是一直陪侍在姜瑜旁边的,待乔乔也极其疼爱恭敬。
细细的在红木椅上垫了一层柔软的棉绸,才服侍着乔乔坐下,吩咐宫人端来朝食,细腻的小米红枣羹,小虾饺,糯米糍,大麦面……等等摆满了一圆桌。
皎皎看到这就知道父君已是归来了,而且就在阿母的寝殿。平日母女两朝食都是姜俞细细制定的食养单,只细细几样,却是极其的细致珍奇,温润养身。但只有父君在时,才会这样一满桌。
果真,稍后就看到父君怀抱着脸色略带赫红的阿母走进正殿,眼里慢慢的温和笑意,“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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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领着旨意前往大通殿,扶羿弓身接旨。
“召曰,驻国国师扶羿测卜有功,免去吾国水灾,赐千金,素缎十丈,锦绸十丈。”随后一列宫人抬着数十个木箱放入偏殿。
扶羿接旨,上前与昆展谈:“昆宫侍,吾不欲珠宝财帛,只愿国主能尽其力为我寻一物什。”将乌甲壳所形所用细细描绘。
昆略有些惊讶,还是恭声答应“吾回殿,回禀国主。”扶羿点头“谢尔。”
妫越听到其请求,略略思索,淡淡点了点头,“按国师要求,吩咐下去办。”
不愧为举国之力,不过两日,宫人便运来一箱乌甲,约摸有千数。
扶羿玉面都带几分柔和,细细挑选刻制,半旬后终于再次凑齐了360块。排列在铜盘上。乌中熠熠生辉。
忽的想到什么,妙目转向一旁双眼闪光,看到他转头立马心虚低头的女弟子。
闪过一丝无奈笑意:“皎皎日后可进此室,乌甲虽不贵重,但齐全不易,但切莫再碰碎物什。”
小姑娘本就为以前的错误而心虚不安,听到并未被禁止入内,忙的欢喜点头“好。”
皎皎本就具有音赋,琴曲大概听过几遍,就能学个大概,只是毕竟年纪小,许多还未通透,对于乐曲中的述情不太了解,有音无情。
平时教导琴课时,扶羿的话并不多,但每次琴音略有泄置,一两句话简明点出问题所在,皎皎便能通透了解其意。
故此,现在基本不愿学习琴课,扶羿想到她确实大有进步,也无可奈何,就随了她。
“一卦,曰《乾卦》,乾分为,元,亨,利,贞。象征元始,亨通,和谐,贞正……。”扶羿圆润声声如玉珠,不觉让人浸入其中。
本是极为繁琐枯燥的周易六十五卦,小姑娘却听的津津有味,仿佛引人的画本。时不时的提出几个疑问。扶羿一一给她解说。
皎皎忽的一问。“老师,你从哪里来。”小姑娘忽然无关的问题,扶羿不由得一愣,想了想“我从天柱山来,师从砷机老人。”
“那你为什么下山来了,父君请的吗?”
扶羿想了想,还是答道“有此缘由,然师尊有命令,吩咐吾下山。”
皎皎听他言语并未提及是何师命,并不再追问,只在心里暗暗的琢磨,老师完成师命是不是就要走了?那我卜卦学慢一点儿,老师没教完,肯定不走的。
小姑娘脸色明明暗暗,扶羿虽是不解,也不再询问,继续讲解“第二卦曰《坤卦》,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意为:元始,亨通,如果像雌马那样柔顺,则是吉利的。……”。
翩翩纤纤,春去冬来。冬雪绵绵,乔乔岁已至十,裹着一袭嫣红斗篷,挡住寒风侵袭那渐现抽条,高挑的少女身躯。
皎皎奔跑在回廊上,小脸尖尖,脸庞微红,满是莹莹笑意,银铃般娇笑呼声“老师,老师”。
扶羿裹着一袭玄色绒长袍,站在回廊尽头,静静看着雪花翩翩而落,眸中一片幽远深沉。看到熟悉的娇声,才回过神来,脸上泛起暖意“小心些,别跑太快。”
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额间粉艳欲滴的五瓣桃花,使得本就出色亮人的容姿莹莹润洁,嫣红兜风的映衬下,肌肤塞雪。扶羿不由的怔了一下。
向往常一样,自然的想提手帮皎皎整理兜帽,突的想到什么,手僵住了,倏尔,便又放下,不再动作。
皎皎欢欢欣欣的跑过来,根本未想那么多,亲昵的蹭过来抱住他的手壁,丝毫未注意到身旁男子那瞬间的僵硬。
“老师,澜苑的红梅现正值盛放之季,我们去瞧瞧,其实呀,我最喜欢桃花,你看我额间的桃花就知道啦,阿母说是最美的,我也觉得如此……”。
耳边喋喋不休的娇声自夸,扶羿不由的“噗嗤”一声的笑出声,从未有过的失礼,面色依然冷静,耳尖却不由的有些泛红。
小姑娘却不依,老师发笑是何意思?难道觉得我说的不对?我额间的桃花不比红梅?明明就很好看……如珍如宝被宠大的小姑娘不知谦逊,何况本就有不需谦逊的资本。
撅起了嘴,眼含控述的看着他。眉间皱起,更显得那抹桃粉透亮起来。
扶羿脸含笑意,满是纵容:“是,确实比红梅美甚。”皎皎这才满意了起来。紧紧的抱着他的手,携着走向澜苑。
皎白天地中,男子撑着伞,偏向旁边的倩影,一高一低,走在小径中,脚步却极其的吻合。
此刻,宏书殿内,室内温暖如春,妫越案上摆着一个桃木攀枝箱,里面小心的放着一沓锦书,他把锦书从箱中拿出来,细细的数了下,共55条!
国师在陈国4年,共测算出55件先天祸事,提前得之,才避免了大难。这虽是好事,却无法抑制的透出一分诡异,让人心惊,难免心力交瘁。
才四年,陈国就发生了如此多的祸事,以前国内平和,虽不及说海清河晏,一年约摸一次水灾已是极至,从未有过如此泛滥的祸事。
妫越冷声吩咐:“请国师殿来议事。”
听到妫越的询问和隐藏在话语中的几分急迫不安。终于意识到了。扶羿立在一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蕴含深意:“国主可记得羿刚进宫时,说过的话。”
妫越细想了想,敏锐的道“你道听从师命,下山一为本君之邀,二为测算所出的祸兆。”妫越一直信奉韩非子之论,不太信奉测算之术,所以当时并未存心。现在却由不得不信了!
声中隐隐含着颤颤怒意,不由得有几分迁怒:“可是那祸兆影响我国国运?那国师,你可测算出了?”
扶羿恭声行了一礼:“确实。请君赎罪,羿当时话含隐瞒,当时测算不出并非因为天阴,而是羿本就测算不出,请君听我细细言说。”
妫越颔首。
“祸兆是何物,是人或畜,羿都没有把握,只能等待一个时机。等待多时,终现,下月月中亥时三刻,有星雨连坠,星子散星脉,羿可引之,附于铜盘上,乌甲可指引方位,找到祸兆之处。”
此时略有些哽在心头,妫越亟待日期速至“好,当日,你领一队精锐军侍,找到祸兆,是人,格杀当场;是物,焚烧当场。”
扶羿听到此言,心中隐隐浮起几分不安“是。”恭首退出殿内。
领到旨意,扶羿回到大通殿内,仔细准备占星需用之物,将铜盘,乌甲,浮尘,莹粉等所需之物皆数搬到祭坛。
静待时机。
在众人的严阵以待中,腊月归半,亥时一刻,扶羿静立在祭台上,身躯请瘦,一字未言,却无端的令人信服。
手腕成弯曲状,肘弯处盘着一个碗大的司南,轻拨勺柄,司南转动,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圈之后渐渐归位。扶羿站在铜盘的正南方,将乌甲一块一块的摆移到各个方位,顺应疆域轮廓乌甲上的沟壑隐隐泛着光。
天际,黑暗中烧灼着红光。
最后一粒沙漏尽,扶羿整个身躯绷紧,“咻,咻,咻。”天空中烈焰划过的声响,一颗一颗星子划破天际,不一会儿,形成一片闪耀的花火,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殉灿、绮丽、美极,却透露出三分诡蔽。
扶羿左手做结,托着司南,右手迅速的用浮尘刷过特制的莹粉黏摸到司南柄上。敲击底盘,清脆的声响,司南开始“嗡嗡”的转动起来,转过一圈又一圈,中午静止,勺柄稳稳的指像一个方向。
扶羿墨眸闪过一丝疑惑与挣扎,但是期待已久的测算,不容有失,即便对于严阵以待的军侍下令:“跟着我走!”说完,便顺着勺柄指向的方向直挺前行。
越接近,司南敲击底盘发出的声响越大,不断的嗡嗡响,仿佛在述说着它的激动之情。可是,越接近,扶羿心中越不安“这个方向……。”
远处,皎皎躺在床榻上,看着天空的烈焰火光,不由觉得灿烂非常,极美的盛状。
忽的,殿外传来一阵声响,还有阿母的声音,皎皎不由得坐了起来,望向窗外。
姜瑜披着一件绿萼梅白底披风,站在院中,脸上满是不愉“国师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深夜,扰人清梦,甚是讨厌。
扶羿看着左手肘中托着的司南盘,它还在不停的振动,勺柄左右轻微的移摆,说明还未完全指定,还需再寻。扶羿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这处,就好。
深夜扰人,确实应该表达歉意,然而占星之事,难以说清,扶羿略弯下腰,“夫人莫怪,惊扰确是吾之罪,宫中有刺客来袭,羿领国主之意,搜寻刺客。”
姜瑜狭长的凤眼飘过扶羿手中的司南,不解但明理,知是正事要紧,“那国师自便。”说完,就走进殿中,随侍关上殿门。
扶羿走出淑寐殿,跟随着司南柄的指引,走到了旁边的宫殿——青萝宫,扶羿早知,这处宫殿是陈王早就建成,待乔乔及屏就要住进的,现在还未住人,不过已有宫侍处理每日清扫事务。
极有可能是一宫人……
扶羿越接近青萝宫正殿,司南的振动声越大,仿佛都要从底盘中掉出。就是这处,凛声吩咐侍者:“把门打开。”
话音未落,正殿里头就亮起灯火,照亮一室。妫修打开门,皎皎披着那件红狐皮的披风,就那样站在殿内,看见扶羿,脸上浮起一瞬讶异,然后绽放出一个嫣然笑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