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狮心王理查与我》凤舞香萝

20、第20章 小亨利去世

　　可怜的理查！
　　他这样渴望着父亲的爱，可是父亲却要对付他！
　　我曾经以为，作为王子，他应该是多么的风光，必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他要不到亲生父亲的爱！小小年纪便要离开母亲，外出作战，还要管理偌大的封地。
　　像中国古代的皇子，也是一样的。
　　可能你站的地方越高，你要承担的东西越多。
　　我想起他身上毒蛇一样的疤痕，有些心酸，王子也有王子的痛苦啊。
　　天下的幸福都是一样的，可是各人有各人的痛苦。
　　看着理查魁梧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是那么孤独，那么形单影只，我心里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些怜爱之意。唉！
　　我很想安慰他，可惜我天生嘴拙，不知道说什么好。
　　“理查……”我喃喃道。
　　他转身，背着光线，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走过来，轻轻把我搂进他怀里，脸放在我的头发上，什么也不说，良久。
　　我伸出手臂，轻轻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虽然我是这么矮小（对他来说），这么微不足道，可是现在，我只想用我这小小的肩膀给他一个依靠。
　　我觉得自己被需要，这种感觉……很好！我自己也是才意识到。
　　“也许你的心掉下了一个小角，我期望能用我这小小的温暖为你补上。”我低声道。
　　他的手臂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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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理查的父王亨利二世来信，希望理查娶纳瓦尔伯爵的长女玛丽为妻。
　　理查看了看我，我低下头。
　　他会遵命吗？我想。
　　“安……”
　　“什么？”我抬起头看向他。
　　“你帮我写回信，好吗？”他深蓝的眼流动着光波。
　　“好的。”
　　“我说你写。”
　　我找来一块新的羊皮卷，拿出一支鹅毛笔，坐在桌前，“好了。你说吧。”
　　看来他已经想好答案了。
　　我也很想知道他的答案。可是心里却紧张着。
　　“亲爱的父王，对于您希望我娶纳瓦尔伯爵的长女玛丽为妻一事，请原谅我不得不拒绝您的好意。我已经发过誓，在三十岁之前不会结婚，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保卫国土和治理阿奎丹上。希望您能谅解您的儿子。您的忠诚的，理查。”
　　我嘴角不由地上翘，我不能掩饰自己的开心。
　　我扭头看向理查，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你真的发过誓吗？”
　　理查邪邪地笑了，不回答。
　　“你父王见到这封信，肯定被你气得暴跳如雷。”
　　“哈哈哈……”理查大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
　　感觉我们俩像背着父母悄悄做坏事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怪不得史书评价理查桀骜不驯！他真的很不听话哦！呵呵！
　　不过如果他很听话，可能历史上就没有大名鼎鼎的“狮心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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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理查和布朗德尔陪我到附近小树林散步。
　　我们三人有说有笑，布朗德尔给我讲理查小时候的趣事，让我发现了理查另外一面，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对他的了解是多么的少！
　　“你知道吗？理查四岁时就能用法语和普罗旺斯语流畅地写字，六岁已能创作诗句和歌曲，还能阅读拉丁文哦。他小小年纪，可是很出名的哦。不过这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傲慢、自大！”
　　“我哪有？！”理查在旁边抗议。
　　“你没有吗？”布朗德尔挑眉，又看着我说：“这小子在八岁的时候曾经就拉丁语的语法问题，嘲笑过一位坎特伯雷的大主教——这个人的学识在当时可是很有名的哦。”
　　“嗤！”理查不屑，“他根本就不如我！”天啊！这人根本就不知“谦虚”为何物！
　　布朗德尔耸肩，“确实！事实上，那位大主教明显不如理查。不过，你也太不尊敬老人家了吧？人家可是大主教呀！你那时不过就是一个八岁的臭小子！你可把那位大主教气惨了！不过人家也拿你没办法，谁叫你是王子呢？”
　　这小子，小时候就很嚣张呀！
　　和布朗德尔的交谈中得知，理查学会走路不久就学会了骑马，五六岁时已精通骑术和剑术。他经常在牛津城外的王室园林里狩猎。10岁，他就能在马背上指挥军队进行操练了。
　　哇！原来理查这么厉害啊！
　　从传统教育和文化修养来看，理查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有学问的欧洲王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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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城堡，就看见龙常一脸焦急地等候在门口。
　　前不久，理查派他到牛津探听消息。看他这么焦急，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见到理查，他大步上前道：“殿下！”他顿了一下，似是思考该怎么说。
　　“亨利王子病重！国王陛下让你无论如何回牛津一趟。”
　　难道亨利二世还不死心？我和布朗德尔看了看理查。
　　布朗德尔开口道：“会不会理查上次没回去，国王陛下仍有猜忌，这次又找此借口要除掉理查？”
　　理查眉头紧锁。
　　“这个……”龙常犹豫了一下，“亨利王子看样子可能不行了！”
　　什么？！我们都大吃一惊。
　　我心想，小亨利之前不是还精神百倍地到处打劫？怎么一下就“不行了”？
　　理查面色沉重，“我们明天就启程回牛津！”
　　这天晚上，理查没有吃晚饭。
　　他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
　　我轻轻推开门，门里一片黑暗，没有点蜡烛。
　　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下，理查山一样的身影如夜一样地沉静。
　　他看见了我，但是没有说话。
　　我本来端了一份晚餐想叫他吃，不过现在我想，他更需要独自安静。
　　我轻轻把餐盘放在门口的地上，关上门出去了。
　　第2天早上，我再次推开他的门，他仍然坐在那里，餐盘仍旧在门口的地上没动过，我差点踩到。难道他整整一夜都坐在那里？
　　他抬头望着我，脸上冒出了新的胡渣。
　　“出发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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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海上风浪的颠簸，我终于又踏上了英伦岛！
　　好久不见！我呼吸了一下英格兰湿润的空气，含着海风咸湿的清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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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二世看见理查回来，并没有显出多高兴的神色，毕竟他最爱的儿子快要死了。而理查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个忤逆子，他对理查说话一直黑沉着脸。
　　可是理查顾不上和他计较。他急急地去看望了小亨利。
　　小亨利已经连日高烧，渐渐不省人事，神志模糊了。
　　理查紧紧地将小亨利的手握住，“哥哥！哥哥！”他低声而坚定地叫小亨利。
　　小亨利吃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理查，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甩开理查的手，“滚！滚出去！滚！滚！滚！……”连续说了好多个“滚”，最后声音弱下来了，大口喘气。
　　理查很难过，他对我说：“我们出去吧。”
　　“嗯。”我正欲转身和理查出去，小亨利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仆人！留下来！”我惊讶地看着他，神志模糊的他居然认出我来了！
　　虽然他用的是他一贯的恶劣祈使句，可是他亮晶晶的眼里却是无助的哀求。
　　我心软了，看看理查，理查点点头，“你留下吧。我就在外面。”他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他床边的凳上，看着他。
　　他瘦了许多，脸上由于发烧绯红一片。
　　“你知道吗？在理查四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和我赛跑。
　　我们出了王宫，一直跑到了城外的恰尔韦尔河河边。那时我十岁，可我远远地落在了他后面！等我来到理查身边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理查指着我，嘲笑我。
　　我们听到树上有雏鸟的叫声，看到树枝上有个鸟窝。我很想玩雏鸟，但那个鸟窝在枝条上，我不敢上去。
　　我想理查肯定也不敢，就和他打赌，如果他能拿下树上的那个鸟窝，我就把他背回王宫，否则就由他背我回去。
　　他歪头想了想，不顾侍卫们的阻拦，像只灵巧的猫一样“噌、噌”地向树上爬。
　　很快，他就到了树上。他越过那个有鸟窝的树枝又爬高了一些，移向一条枝干继续向上爬。
　　那条枝干由于有了他的体重而大幅度下坠，使他接近了那个鸟窝。他看着鸟窝里的小鸟笑了，用树叶逗它们玩儿。
　　我在下面一再催促，他才把鸟窝小心翼翼地取在手中，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我输了！我输了！我只能背着他走回去！”
　　小亨利像是说累了，他歇了歇，又继续说：“有一天，理查和我比试拳击。
　　他那时已经比我高了。他很快就把我打倒在地，还骑在我身上！
　　我好气！和他大吵，但又说不过他，于是我跑回卧房，拿了一把剑出来向他砍去。他一闪身躲过了剑，一脚把我踢倒，夺过我的剑甩到了宫殿的屋顶！
　　为什么？！为什么他样样比我强？！”小亨利似是问我，又似自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不说话。
　　小亨利呆呆地望着屋顶。
　　“妈妈！妈妈！”小亨利忽然大喊。
　　我眼中一酸，他也挺可怜的。我握住他的手，滚烫滚烫的。
　　“我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他此时没有称‘父亲’）！没人关心我！”
　　“你父亲很爱你的呀。”
　　他似乎没听到我说什么，继续说：“我什么都没有！他们都看不起我！我只能自己争取我要的东西！”他又大口大口地喘气。
　　“理查的妈妈很爱他，我也好想她爱我！爸爸告诉我要给我个新妈妈时，我好高兴！我在门口偷偷看她，她好美丽！好高贵！我好想她注意我！关心我！
　　我衷心地盼望着弟弟的降临，盼望着我们一家永远幸福！
　　可是理查出生后，一切都变了！没人在意我！
　　我恨他！我恨他！”
　　小亨利哭喊着。
　　我也流泪了。热热的眼泪滚过我的脸庞。
　　曾经，我那么讨厌小亨利。可是，今天，我觉得他好可怜！好不幸福！
　　他尚在襁褓之中，就失去了母亲。他连自己母亲的样子都不知道！父亲虽然爱他，可是最大的关心无非就是一个王位！他所做的剪径等荒唐事大概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吧，虽然这个新母亲不喜欢他。他仍然渴望着她的爱！
　　“妈妈！妈妈！”小亨利望着屋顶喊，双眼直直的。
　　“亨利，亨利。”我轻轻唤他。
　　他呆了一会儿，扭过头望着我，好像才发现我的存在。
　　他使劲盯了盯我，“抱我！抱我！好吗？”他这样哀求的语气我第一次听到。以前的他是多么飞扬跋扈。
　　我坐到床边，和旁边的侍女一起使劲把他扶起来，我把他上半身抱在怀里，像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用手轻抚他的脸庞，将脸上散乱的发丝理到旁边。
　　他浑身无力，沉重地躺在我怀里，还在喃喃着“妈妈”。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蓝蓝的双眼无力地合上。我感觉到他的生命正渐渐地从我怀里流逝。
　　忽然，他睁开双眼，“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问得那样小心翼翼。
　　这哪里是我记忆中恶形恶状的小亨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安。我叫安。”
　　“安……安……很美丽的名字。”他傻笑。
　　“谢谢。”
　　“安……安……”他喃喃着，朝我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像是要休息。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无力地搭了下来。
　　公元1184年早春的这天，小亨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享年三十三岁。
　　一个渴望爱的生命就此消失在了历史中。我心里空落落的。
　　自听到小亨利病重的消息，理查就忘却了和小亨利的旧怨，他为小亨利的英年早逝而悲伤，连续几个月没有喝酒。
　　后来我向理查提了小亨利临终前说的他们小时候打赌，还有理查把小亨利的剑甩到房顶上的事，理查居然都不记得。
　　虽然理查的母亲艾琳娜皇后不喜欢小亨利，但在理查心中，小亨利仍然是他哥哥。他们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理查总是很快就忘了。而小亨利则牢牢地记在心中。这也表现了他们两人性格上的很大不同。

　　在小亨利的葬礼上，理查垂首无语，他为小亨利的早逝难过。可是小亨利到最后也不想看见他，唉！这样的两兄弟！可悲也可怜！
　　我抬首看了看四周，理查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大概30几岁的贵妇，她好像并不悲伤。唉！这里有多少人真正为小亨利的逝去感到悲伤呢？我猜甚至有人会感到高兴吧。
　　那贵妇神态妩媚，似乎地位很高贵，模样看起来有些眼熟。像谁呢？
　　我看向她旁边，咦……那，那不是玛丽安吗？！她仍是那么美丽，那么英姿勃勃，如一株带刺的玫瑰。但是，她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少悲伤的样子。
　　我这才发现，玛丽安长得有些像那贵妇，又有些像理查-------怎么会像理查？！
　　她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转眼朝我望来。她有些惊讶，看来认出我了。不过她看我的眼神并不掩饰她对我的不友好，一如她直接火爆的性子，我喜欢！
　　两个美女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孩，看穿着，还是贵族吧。浅金色的短发，还长得挺帅的，不过很稚气。
　　“理查，”我轻声唤理查，我把嘴朝美女帅哥那边努努，“他们是谁啊？”
　　理查向那边看了看，神情厌恶地转过头低声对我说；“那是我父王的妃子夏洛特和她的儿子约翰也就是我弟弟、女儿玛丽安也就是我妹妹。”
　　原来------玛丽安是公主！我震惊。真没想到！经常和绿林好汉混在一起的公主！谁会想到她是公主呢？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公主！
　　这一点有点像理查，理查好像和罗宾也挺好的。
　　理查似乎极不喜欢夏洛特。也对哈，害他老妈独守空房这么多年，落落寡欢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妩媚动人的妃子呵。
　　葬礼结束后，玛丽安一下从旁边插过来，站在我面前，我没注意，差点撞到她。
　　她不友好地看着我，可又好像有点惧怕我身后的理查，但还是鼓起勇气警告我：“你离罗宾远一点！”恨恨地盯了我一眼，好似要用眼神把我击倒，哎！真是可爱的姑娘！
　　她转身走远了，我对身后的理查说：“你妹妹欺负我哦，你都不管。”
　　“她说得很对！”理查可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我扭头装作非常凶恶地盯他，他不理我，耸耸肩，径自越过我走了，气死我也！

　　小亨利虽然曾经很可恶，可是谁也想不到他这么年轻就去世了。我相信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他一心想除去理查，可是终未达成其愿望，他心里应该是不甘的吧？
　　理查也从未想到小亨利会早逝，理查是个非常具有英雄气概的人，心胸宽广，不计较小事，有时候换句话说是“大大咧咧”，不开心的事他转眼就忘了。他心目中有更伟大的目标。
　　但是，小亨利去世后，我有时会发现他偶尔望着远方有一瞬间的失神和哀伤。
　　忽然，我觉得理查就是那“宁叫天下人负我，我绝不负天下人。”
　　小亨利死后，理查在牛津住了一段时间，虽然他与亨利二世相见仍互相没有好脸色，没有一句和和美美的话，但我感觉得到，他是想多陪陪为爱子逝去而悲伤的父亲。
　　可是不知道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亨利二世能否如我一样感受到理查的心。

　　还有一件理查从不掩盖的心愿，那就是，长子小亨利死后，作为亨利二世次子的理查便成了英格兰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希望着，父王能够把他对小亨利的疼爱给自己，宣布自己将来继承王位。
　　但是，亨利二世迟迟不肯宣布由理查继承王位。
　　爱子心切的艾琳娜皇后多次旁敲侧击地对他提起这件事，他就是不答茬，还老把话岔开。
　　这可急坏了艾琳娜皇后，理查也很不理解。
　　他说：“难道哥哥去世了，父亲心中便没有我了吗？”理查心里酸酸的。
　　亨利二世的行为更让小狐狸腓力有了空子可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