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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算计 日后若想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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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皇宫,武媚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御医去了趟立政殿。由是可见,昭仪对皇后娘娘是极为上心的。
可惜她这般情意,却不怎么被领情。
皇后只允太医进了内殿,而留着她候在外殿。她虽是不愿,却不得不乖乖地呆在外面,待双玉上来端来茶水时,才顺便问了问,“双玉,你可知,皇后娘娘她……”那句话,终究是开不了口,“最近身子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娘娘这病只要好好调养,并没有什么大碍的。昭仪无需担心。”
“那就好……”武媚娘忽然想到一事,问道:“我听闻娘娘一年多前曾患过一场大病?”
双玉颔首,“那是去年三四月的时候。”
去年三四月,可不是皇后初来感业寺的不久前吗?
武媚娘眼睛一亮,忽而忆起那晚在隐仙居见到的灯光,问:“娘娘可是一直睡得很晚?”
双玉奇怪地问:“昭仪怎么知道?”旋而她点点头,“自那一病后,娘娘晚上总是做噩梦。”她看了看武媚娘,道:“说来您可能不信,只有您在立政殿的那些日子,娘娘才能夜夜安眠。”
“这样吗……”武媚娘正想再问什么,忽而见得太医走了出来。她忙迎过去,急急问道:“娘娘可有什么事?”
太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回道:“启禀昭仪,皇后娘娘是心脾两虚,思虑过度,依旧方静养即可。”
“那好,你退下吧。”武媚娘站在门前,想要推开时却犹豫了。
双玉见她看着紧闭的门扉良久,却迟迟没有进去,不由有些疑惑,“昭仪,您不进去吗?”
武媚娘摇了摇头,“算了……”她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双玉看了她的背影半晌,随即转身走入内殿想看看皇后怎样了。方一推开门,却见皇后披着单衣立在门前,神情有些痴怔。
“娘娘,”她忙将皇后扶上床,“您穿得这么少,小心染了风寒。”
“双玉,你若濒死之时,会想起谁呢?”皇后躺在榻上,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幽黯。
“濒死之际?”双玉歪歪头,认真地想了起来,“必是此生至亲至爱之人。”
皇后轻轻勾了下唇角,笑容中却带有显而易见的讽刺和苦涩。她侧过身去,将头埋在枕中。许久过后,双玉才听得她低低的声音——
“我那时候……想的却是,一个仇人。”
武媚娘回到自己寝宫后,倚在窗前,望着庭中满园的名花异草,姹紫嫣红,竟觉得有几分心神不宁。不知为何,自素心死后,她心中便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她摸了摸腕上的那串佛珠,佛珠清凉圆润,连着她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忽地,听闻有婴孩笑闹之声,她神情一暖,面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意,转身走入了寝殿。
“弘儿,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呀?”
李弘看见自己阿娘来了,高兴地朝她爬过来,嘴里也呜呜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武媚娘一把将他抱住,忍不住亲了亲孩子香软的面颊。
孩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让人但闻着,心中便涌出无限的温柔。
为母则刚,她只抱着这小小的孩子,便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李治走进门时,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美丽的女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面上盈满了温柔。他心中一动,不愿惊扰了这幅静谧的画面。
待武媚娘发现皇帝来了时,他已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陛下,”武媚娘想过去请安,却被皇帝制止了。李治走到她面前,笑着说道:“让我看看弘儿。”
李弘对皇帝颇为熟稔,一见到他便张着双手要抱抱。
“看来弘儿真是喜欢陛下呢。”
李治从武媚娘手中接过孩子,一把将他举高,惹得孩子哈哈大笑,“那可不,我可是他阿爹。”他用鼻子蹭了蹭孩子小小的鼻头,笑道:“看见弘儿这般,便想起了我小时候。”
“小时候,父皇政务繁重,鲜少见他。”李治看着孩子,面上露出了追忆之色,“那时候,阿娘的身子不好,几乎都是舅父在养我育我教我。我还记得,当时我最爱舅父将我一把举高。”
他笑笑,“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舅父的孩子一般。”
“看来陛下和国舅真是情谊深厚。”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脸色一变,带上了几分狠厉,“以舅父这般廉明,居然有人敢诬陷他谋反!”
武媚娘心中一惊,忙问:“何人如此大胆?”
“不过是个叫李弘泰的布衣而已,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
“查一查,不就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武媚娘缓缓说道:“陛下试想,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怎么会无缘无故去诬告太尉大人呢?我觉得,陛下不妨将此案细审,或能得些许收获。”
李治面上带上了些许为难,“媚娘说得甚对,可是……我已经下令处决那人了。”
“按例不是应当留监秋后问斩吗?”
“本该这样……可是我一气之下便下令将他斩立决。”李治顿了顿,没把自己顺便把来劝谏的于志宁给骂个狗血淋头的事说出来。
李治素来仁厚守礼,可是却为了这样一个事不惜触犯旧制,亲自处以死刑。何况,君王对于谋反这两个字一向讳莫如深,他却连调查都不调查,直接将状告长孙无忌之人斩首……武媚娘有些吃惊,她虽知晓长孙无忌与李治的情谊深厚,却没想到那人对他这般重要。
不过想来也是,李治年幼丧母,被长孙无忌一手带大,又在风雨飘摇之际被那人推上皇位。他一向顾念旧情,若这样还不信任长孙无忌,倒也说不过去。
武媚娘心知,日后若想往上爬,长孙无忌定然是一块不小的绊脚石。可观之皇帝对他的信任如此之深,却不好用一般的方法对付。她想,现在手头有了两件事――一是查出谁怂恿那李弘泰状告长孙无忌;二是,找出长孙无忌与李治间的那条罅隙。
人与人之间,总归是要有些裂缝的,而那些最微不可查的裂缝,一经催发,也容易加深变大,最后变得不可弥补。人与人间的感情,本就是这般脆弱的东西。因为人心,原来便是最为诡谲难测。
武媚娘忽然想到了皇后,皇后若是知道她在这里苦苦思索怎么对付长孙无忌,又会怎么做呢?会嗤笑、不屑、还是……选择与她对立?像皇后那样的人,生来便站在一起万人之上,如同孤月一般俯视着人间,自然不会知晓地上的人拼命往上爬的心境。
更不会明白,纵然卑微如尘,也会有冲云而上,直破九霄的愿景。
“其实,”李治皱起眉头,“虽然这样很对不住舅父,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若我只是个闲散亲王,又会怎样?”
若你只是个闲散亲王,哪里还能安心活到现在。武媚娘心中默默唾弃着他的幼稚,面上却是带着和顺的笑意,附和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能访遍名山大泽,赏尽天下风光,便也是十分的逍遥自在。”
李治深深地看着她,笑着说:“还是媚娘知我。”他叹了口气,道:“朕不明白,为何舅父一定要推我上这个位置。三哥四哥皆强于我,却都因我被贬至异乡。每每念及此事,朕就十分的愧疚。”
武媚娘心里冷笑,以李恪李泰的性子,当上皇帝之后怎肯放自家兄弟一条生路?玄武门之下的血腥仍未散去,李世民怎能眼睁睁看着它再犯呢?李治这般的性子,虽然确实不适合当皇帝,但他如果不当皇帝,又迟早得做政斗的牺牲品。想来,长孙无忌为了保住这个亲外甥,倒也费了不少的心 。
不过她却未实话告诉皇帝,反而说道:“若是陛下思念二位王爷,不妨宣他们来长安暂住。这本是陛下的家事,想来国舅不会多言。”
“是了。”李治眉头一扬,喜道:“我明日便下旨让他们回来。”
武媚娘抿唇轻笑,她自然不会告诉李治,这样做极容易让那两位本就觊觎皇位的人更生谋逆之心和谋朝之便。到时候刺杀、政变应接不暇,可着实是一场大戏……不过那些,却是长孙无忌要对付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