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先生在游荡》阿白瓜

3、有鬼先生在哭诉

　　早饭的时候，顾靖意外的心情很好，不仅笑容满面而且还哼着小曲儿。
　　就算接了个他并不想接的电话他也很开心的跟对方聊了两句，“很久不见呐。”
　　手机里传来个幽幽的声音：“我倒是相见呐，可我们顾大少爷可真是忙。”
　　顾靖靠在桌子上，喝着牛奶，“毕竟家里有个不靠谱的老爸，事事都要亲为，能不忙么。”
　　“你少装，顾靖！”对面声音都开始暴躁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在躲着我？”
　　顾靖沉默了一会：他真没，最近家里事情太多，要不是这人打电话，他都快忘了这事了。
　　“我就知道……”对面传来哭泣的声音：“我就知道，顾靖你还放不下我……”
　　顾靖说：“你……”
　　电话里面的声音徒然尖锐起来：“顾靖！！”
　　和电话这边的尖叫声如出一辙：“啊！！”
　　顾靖幽幽的挂了电话，朝着身后的顾和顺甩了过去，“一大早的，您这是，叫的什么劲儿呢？”
　　顾和顺熟练的接到了手机，脸上却没有往常的兴奋，而是一片惨白：“儿，儿砸……”
　　顾靖挑起眉毛看他。
　　“地上……”顾和顺指着那处血迹的手指抖啊抖的，“那，那血……”
　　顾靖：“那血怎么了？”
　　顾和顺快要哭出来了，“变，变颜色了……”
　　恩，蓝色的，感觉和这诡异的血迹倒是契合的颜色。
　　顾靖挥手，“没事——”
　　电话铃声在顾和顺手里炸起来。
　　“哇啊！！”顾和顺把手机一摔，转身跑走了。
　　顾靖“啧”了一声，捡起地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接通了：“李霄。”
　　李霄怒吼：“你个混蛋！”
　　顾靖坐在了椅子上，捡着一边桌子上的零食叼着玩儿。
　　李霄：“你竟然又找了个男人！顾靖你还有没有心，我跟了你几年？你就这么对我？”
　　顾靖道：“咱俩不是都分了么？”
　　李霄冷笑：“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说分呢？啊？我就喝醉酒随口说了句，你倒是当得真真！”
　　顾靖：“你的话我一向当得真。”
　　李霄：“顾靖你少来，你要是有你说的一半，那我早跟你死心塌地了！”
　　顾靖笑了一声：“原来还没呐？”
　　李霄怒：“顾靖！”
　　顾靖说：“恩，那你打电话来要做什么？”
　　李霄说：“一个星期后，我爸要见你。”
　　顾靖：“不是我说，李霄，我俩都分了……”
　　“公事！公事你懂么！前段时间你不就是想见我爸把事情定下来吗？”
　　“哦，这件事啊……”
　　“要不然呢？你以为怎么着？用我爸的关系把你栓回来？”
　　“你没这么想？”
　　“顾靖！！”
　　顾靖把电话掐断了。
　　双胞胎在门口露着脑袋往里面看，“靖哥，和霄哥打电话呢？”
　　顾靖笑道：“他倒是把你们都打点的好。”
　　双胞胎走进来，装作一脸深沉的说：“你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我们不管，但是啊，靖儿，你好歹要找个人过……”
　　那是夏菁跟顾靖说的话，这俩孩子学的倒是像。
　　双胞胎一边一个趴在顾靖腿上，笑着：“靖哥，我们觉得霄哥挺好的，你们干嘛不在一块了啊？”
　　顾靖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孩子懂什么？”
　　晚上的时候，顾靖打发着弟弟妹妹们去睡了觉，独自来到了前堂。
　　鹿婴蹲在地上，感受到周围的人的气息，抬起头来，“你到是真没擦。”
　　顾靖倒是一愣，“今儿装扮的不是往常风格啊。”
　　鹿婴一转身蹲在地上，“反正就过来交个房租，也就不用那么打扮了。”一打扮就说明进入鬼的角色了，用哪个身份来……感觉挺掉价的。
　　别人家的鬼都是安安稳稳的吃着人类的供品，到了他这儿，反而还要给人类交房租。
　　以后都没脸见别的鬼了。
　　顾靖问：“这是你生前的模样？”
　　“啊？”鹿婴没反应过来。
　　顾靖说：“恩，没什么。”意料之外很清秀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眼睛很大，瞳仁很深，看起来湿漉漉的，有点儿无辜的意味。
　　顾靖喜欢这种长相，也喜欢这种看起来挺清澈的性格。
　　只可惜现在长相和性格相似的人并不多了。
　　李霄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顾靖不由得长长吐出了口气，再看向鹿婴的时候，目光不由得“慈祥”了很多。
　　鹿婴身为一个鬼，终于体会到了后背发凉的感觉。
　　颤颤悠悠的伸出手，把自己珍藏了很久的夜明珠递了上去，“诺，你要的……”
　　“不急，”顾靖一把把夜明珠塞在自己衣服兜里，鼓鼓囊囊的很是破坏了他斯文人的外表形象，“来，我们谈谈。”
　　鹿婴眨眨眼，“谈，谈什么？”
　　这要是活着该多好啊……顾靖越发慈祥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鹿婴一愣，“鹿婴。”
　　陆颖？陆莹？陆英？顾靖笑起来，“倒是秀气的名字。”
　　“不是那个，”鹿婴打眼就知道这人把自己名字想错了，可能是顾靖的笑让他放松了一点，鹿婴竟直接拉过顾靖的手，在他手心里比划起来，“这个才对。”
　　顾靖眯起眼睛，道：“我们竟然能够这么碰着？你不是鬼么？”
　　“这也倒是没错了，”鹿婴道：“但是只要我想，好像实体虚体都可以转换。形态什么的也可以。”
　　说着，鹿婴就在那里变换起来，清秀的脸庞一会儿变成了骷髅，一会儿变成了惨白的长脸，一会儿眼珠掉了下来，一会儿又有蛆虫爬了出来……
　　“停停停……”顾靖转过脸去，“你还是变回去吧。”
　　鹿婴兴奋的叫：“你是害怕这个样子的吗？”
　　“没有，”顾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变回清秀少年的脸，“只是有点恶心。”
　　恶心也可以，鹿婴心里想着，在有的时候，恶心和害怕就是差不多的东西。
　　顾靖面无表情的补充，“我觉得恶心的时候我很容易就会让恶心的东西变得连渣也不剩。”
　　鹿婴沮丧的垂下脑袋。
　　顾靖挑挑眉毛，嗤笑道：“你这个性子，到真亏了黑白无常没有把你勾走。”
　　鹿婴坐在地上，依着椅子腿，“哎，可能是把我忘了吧……”
　　顾靖道：“你们当时也算是大家，身世显赫，在生死簿上的名字估计也要比别人家的名字大些，忘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鹿婴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说的也对。”
　　顾靖：“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不了吗？”
　　鹿婴摇头。
　　顾靖：“你没有找别……的鬼商量商量？”
　　鹿婴道：“我从来没有找见过别的鬼。”抬起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看他的顾靖，“我不能走出去，只能在这一圈屋子里活动，但是这里只有我一个鬼。”
　　顾靖挑眉：“那不成你还觉得挺寂寞？”
　　鹿婴叹了一口气，少年略显稚嫩的脸上硬生生的扭出了一股子忧愁的味道，“这么多年就只有我一个……”
　　“停停停！”顾靖皱了眉：总感觉这人……鬼有了长谈一番的兴趣。
　　别打断了话的鹿婴面色不虞的看着他。
　　“额……”顾靖摆摆手，“你说吧，我听。”
　　鹿婴却站起身来，“从来没有人要和我一块儿说话。”
　　鹿婴背对着他，有点寂寥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一时开心了……”
　　顾靖真是见不得人这样，今天晚上估计也要加上见不得鬼这样了，“啊，我挺喜欢和你说话的。”
　　“恩，”鹿婴转过脸来冲他笑，“你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呐！”
　　顾靖坐在椅子上眨眨眼睛。
　　鹿婴说：“今天很晚了，你困了吧？”
　　顾靖“哦”了一声。
　　鹿婴说：“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听么？”
　　“说实话，”顾靖想来不耐烦这些长篇阔论的东西，但是今天说起来却没有往常那么潇洒：“不是很乐意。”
　　鹿婴颇为落寞的说：“哎……”
　　顾靖硬生生从这鬼身上看出了萧瑟的寒风呼呼刮过，颇为不忍心起来，“我……”
　　“以后还能和你这么聊天么？”鹿婴抢了一句。
　　“……恩。”顾靖一句话呛在喉咙里。
　　“真好。”鹿婴说。
　　顾靖坐在椅子上，看着鹿婴消失的方向，心里怅然若失，翻来覆去的都是一个念头：哎，我刚才想说的是什么话来着？
　　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但是说了一半，另一半不吐不快。
　　但是死活想不起来。
　　顾靖坐在那里，自己和自己较劲。
　　半响，打了个喷嚏。
　　或许，那萧瑟的寒风，并不是因为幻觉。
　　隔天，顾靖没起来床。
　　双胞胎大惊小怪了一阵，在顾靖屋子里闹了一天，双双在顾靖屋子里睡过去了。
　　夏菁看着一边一个窝着睡的正香的顾临顾铭，指挥着顾和顺把这两个熊孩子拖了出去，最后指着顾靖的脑袋，“你啊，真是，这么大的一个人……”
　　和顾靖对视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给顾靖拉上了门。
　　顾靖往下缩了一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哎你怎么回事啊？”
　　脑袋上突然响起了声音。
　　顾靖无奈的说：“哎，以后能不能打个招呼先啊？”
　　鹿婴的脑袋出现在顾靖的上方……或许说整个身子都浮在顾靖上方更好。
　　顾靖抿抿嘴，“作为一个鬼，还真是方便。”
　　鹿婴在顾靖上方绕了一个难度极高的花。
　　顾靖闭上眼睛，“你快下来吧，头晕，想吐。”
　　鹿婴连忙落到一旁，坐在地上，胳膊趴在床沿上，眼直直的看着他。
　　顾靖眼睛睁开一条缝儿，“你怎么老是坐地上？”
　　鹿婴说：“阴气重嘛，待着舒服。”
　　那你还喜欢飞天上去呢。不过顾靖有点儿乏力，最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脑袋一偏，道：“你不是要跟我说你的事儿么？”
　　鹿婴说：“你不是不听么？”
　　顾靖说：“我听。”头疼，当个催眠曲儿睡一会。
　　鹿婴胳膊把脸圈起来一般，露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你真是个好人。”
　　顾靖就此收获了人生中第一张好人卡。
　　毕竟就算是分手的时候，别人也只会说“顾靖你混蛋”。
　　哎，真是好骗的孩子啊……
　　鹿婴说的和之前知道的大体上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鹿婴怕是很久没有和旁人说话了，说的时候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兴奋地把话题跳到这里来又跳到那里去。
　　顾靖一直没有说话，与其说是一个好的倾听者，倒不如说他就是一个树洞。
　　不过好歹倒进树洞的内容不是那么让他讨厌。
　　一段历史，就这么轻松愉悦的进入了顾靖的记忆，尘封的一段时间，瞬时鲜活起来。
　　反倒是一点儿也睡不着了。
　　顾靖：“……”
　　“哎，你。”顾靖戳戳鹿婴的脑袋。
　　鹿婴一愣，眼睛眯起来，“我也爱你。”
　　顾靖眨眨眼睛，半响反应过来，笑的不能自已，“我天，你简直了……”
　　鹿婴还是没能反映过来顾靖到底是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但是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不由地自己也咧开了嘴角。
　　“哈哈哈……”
　　顾靖本来都要停了的笑声就这么又被引起来了。
　　“哈哈哈……”
　　“哈哈哈……”
　　跟傻子一样。
　　顾靖一边笑着一边说：“停停停，不行了……哎哟，笑得肚子疼。”
　　鹿婴嘲笑他：“哈哈，你太弱了你，你看我还能再笑三个小时！哈哈哈……”
　　顾靖一边跟着鹿婴笑，一边想：自己可能是真遇上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