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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鬼先生在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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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婴并不擅长记日子,只是感觉到这家人已经在这个地方呆的算久的了,估计也快走了。
于是这段时间活动的日益频繁,想要给这家人留下个好印象。
最近还在想要不要给这家人一个送别礼。
毕竟很久很久鹿婴都没有遇到过性子这么对他胃口的人家了:妻子柔柔弱弱的,很有他们那时候的韵味;丈夫胆子小,但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吓这样的人最有成就感了。
不像之前的一户人家,夫妻两个高喊着“打倒鬼神主义者”就拿着铁锨朝他冲了过来,连他都吓了一跳,忘了避让,直直从他们身体里冲了过去。
其实这样是不对的,自己身上阴气重,这么直接穿过人很容易损他人寿命的。
鹿婴在穿过去之后默默地做着检讨。
不过好歹终于吓到了那两个一脸“不畏死活”的家伙,成功地让他们搬了出去。
其实鹿婴还是想要有个人能和他一直在一块的,毕竟他也是会感到寂寞的。
但是他是鬼。
是鬼的话就要承担起鬼的责任呐,就像生前叔父说的,处在什么位置上,就要有做好这一个位置该有的觉悟。
鹿婴叹了一口气。所以在准备着给这一家人的送别礼的时候,内心还是在盼望着他们能够多留一段时间。
但是就在自己睡了一觉的功夫里,这里就换了一家人。
吵吵嚷嚷的一家人。
他从左向右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真是不得了。
他作为鬼的职责又要重一些了,毕竟他要照顾到每一个人,不能偏颇。
不过现在还早,还能再睡一觉。
夜半时分,鹿婴准时起了床。
在睡觉的时候,他已经充分的想好了要给这家人一个什么样子的见面礼。
一定要有一个好印象才好。
他特意用上了自己珍藏的道具——铁链,经过他的研究,这铁链的声音拖在地上的效果棒到简直不能再棒,最适合面对一群人了。
又换上自己洗好的白纱衣——这件衣服很难洗,所以鹿婴一般也不会穿,不过他想了想,结交新朋友的兴奋终于还是让他把衣服拿了出来。
这两个都是最适合一大帮人的装备了!鹿婴兴奋的坐在梳妆台上,用红色的颜料在自己脸上画上了长长的红痕。
恩,还是要去先把正堂里的那块血迹给补上……看了这么多年,总感觉要是没有就感觉心里怪怪的……
顾靖是真的困了。
春困秋乏的,他忙了这么久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睡眠质量不好,就必须要通过时间来补充。
要死不死的,半夜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声音,好像铁链在地上拖拉拖拉的声音,一下子就把顾靖从睡梦中拉回到了现实。
顾靖烦躁的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脑袋埋了起来。
今儿这些人实在是鹿婴没有遇到过的,面对这么庞大的场景就算是鹿婴也有点不适应,秉着一个也不抛弃一个也不放弃的原则,鹿婴有点儿担心要是有人听不到这声音怎么办?
稍微用点小手段好了!
……
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的顾靖只感觉那铁链声直接从自己脑仁里钻了出来,差点把顾靖弄得反胃。
顾靖:“……”
顾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翻身下了床,忍受着脑仁里翻来覆去的铁链的声响,抬脚把门踹开。
可惜门是向里开的,并且还很结实——就算是清朝的古物件。
摔倒在地的顾靖的怒气值一瞬间破了表。
扯开门的时候简直都能听见木门吱呀吱呀的响。
正巧走到这里的鹿婴:“……”好歹也要注意一下好么!这好歹是清朝的东西!很值钱的好么!
顾靖眯起细长的凤眼,刚睡醒实在是有点对不上焦,“你是谁?”
鹿婴眨眨眼睛,忽然一脸深沉的腾空了身体,并放空了自己的声音,显得幽怨而又神秘,“我是这里的主人。”
“你这不是能飞么?”
“啊?”鹿婴有点蒙,这人不应该哭着喊着往屋子里爬,并一脸惊恐的把门摔上,努力喊着“不要过来”么?
“能飞你就不要跑,脚上缠着这么长的铁链子那声音你不觉得难受么?”
“还,还好……”鹿婴被这人义正言辞的样子吓到了,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傻。
“可你这样打扰到我了,”顾靖面无表情,“好歹我现在是你的邻居,你至少要遵守一下邻间友好条例好么?”
“好,好的……”
“那再见。”顾靖转身关门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让鹿婴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对着这扇门蹲了下来,鹿婴心想,好歹最后“砰”的关上门这一点还是一样的。
顾靖早上在餐桌上摆着一张臭脸,顾和顺一直想找个机会强调一下自己昨晚上听到的怪异声音都没敢开口。
这位爷的起床气还是蛮大的,在这个时候开口的不是痴呆就是傻。
鹿婴毕竟算是陌生人,顾靖已经放过很多了。
吃完饭,双胞胎一人一边牵着顾靖的手,把他领到正堂,指着地上的血迹说:“哥,哥,你看,这个又回来了啦!”
顾靖脸色依旧不好,只是面对着弟弟,也稍微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擦了。”
“是!”两人兴冲冲的去找清洁剂和抹布了。
思考了一夜准备回去睡一觉的鹿婴:“……”我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为了和之前那个一毛一样你知道我描了多久么!我拿出了从三岁开始学国画从七岁开始学西洋画的水平来画的好么!那些颜料都是我辛辛苦苦节省下来的!
鹿婴在白天不显身形,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顾靖身旁,盯着那张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打盹的人,把他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鬼先生要保持神秘感,要是老出来的话,会显得自己很没品。
以前鹿婴会回在水池底下自己的卧室里睡好多天。
但是今天他没睡好。
他一直在想着那家人趁他睡觉把那块血迹又给弄没的事儿。
于是这天罕见的连续两天出了门。
鹿婴蹲在地上,拿着割的别人的头发做的毛笔百无聊赖的涂着地上的血迹。
好累啊……好无聊……不想画……想去吓别人玩……更想去睡觉……
接着想到明天这血迹估计也保不住。鹿婴叹了口气:怎么办,自己最喜欢的红色颜料快要用完了,以后都不能往脸上画了。
顾靖把一大堆文件塞在了书包里,准备出门。
双胞胎站在路边送他。
顾靖抬眼:“国庆假期还剩一天,作业做好了么?”
双胞胎:“做好了做好了!”
顾靖把引擎打开,“明天记得让爸早点送你们过去。”
双胞胎作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哥你不回来么?”
坐在后座背着古筝急着上课的顾夏吼:“有完没完!快走啦!”
顾靖笑着默默后面顾夏的脑袋,扭头说:“你让爸回他公司去,我就回来。”
在后面兴致勃勃拽着夏菁的手不放非要一起画画儿的顾和顺:“阿嚏!”
鹿婴决定要改变策略。
这家人不是以前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应付的小角色。
他为此改变了形态,浑身一副雪白雪白的骨头架子,眼睛里冒着幽蓝幽蓝的火光。
按以往的经验,只要他往那么一站,就会有人昏厥过去——上次的市委夫人就是这么进的医院,也不知道现在出没出来。
首先去把又被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熊孩子抹掉的血迹给涂上。
鹿婴有点儿难过,因为他的颜料真的不多了。
伴随着骨头“咔嚓咔嚓”的声响,鹿婴按照固定的路线走着,期间打了一个哈欠——以前这时候是一口气睡五六天的时候,最近自己太勤奋了。
哈欠打完,鹿婴眼前视线有点模糊,只看见前面拐角处有一丝白色的光影。
鹿婴:“!!!!!!”
他使劲的揉揉眼睛。
没错,一截洁白的衣角,就在拐角处明晃晃的立着。
鹿婴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心脏不受控制的“咚咚”跳着。
哦,不对,他早就没有心脏了。
鹿婴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一个鬼站在那里。
比他高大,比他威猛,比他可怕,比他有气势。
鹿婴哇的一声掉头就跑,一口气跳进水池里,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裹起来。
太、太、太可怕了!
要不是真的没有,鹿婴怀疑自己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就算他变成了鬼,他也很害怕的好么!也没有谁规定过鬼不能害怕鬼吧!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别的鬼!
鹿婴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也就是在自己刚刚成为鬼的时候发生过,毕竟自己比较认床。
到了天亮的时候,鹿婴才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的去拜访一下新邻居。
说不准还能结成同盟,一块儿对付着一大家子人。
鹿婴用自己的白色的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是真的严严实实的,从头到脚都没有放过,反正他看东西不用眼睛。
在白天人是看不见鬼的,鹿婴不知道鬼能不能看见鬼。
但现在他觉得应该可以,因为仁兄的衣角还在那里飘着。
鹿婴紧张的咽咽口水,干咳了一声,拽拽衣角,走上前去,“这、这位……”
逊毙了!
估计仁兄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这位仁兄还是那么冷酷,那么霸道,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没有一点想要理他的样子。
鹿婴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解释一下,不能失了自己身为鬼的尊严。
但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双胞胎便一块儿走了过来。
吓得鹿婴连忙往一旁避让——“打倒牛鬼蛇神”的那次,让他有点儿害怕,毕竟这样会让人身上沾上阴气,毁损寿命。
其实吓吓人该损的寿命也就差不多了,但是鹿婴在这方面有着难得一见的固执。
他分不太清这两个人谁是谁,只听见左边的孩子说:“明天就开学了,不开心。”
右边的孩子也苦恼着脸:“作业没有写完,不开心。”
左边的孩子看到了拐角的衣角,叫了一声。
右边的孩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左边的孩子:“昨天晾的床单掉在地上了!”
右边的孩子:“会被妈妈骂的!”
“怎么办!”
“怎么办!”
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心灵开窍似得一块儿把“仁兄”洁白的衣服拔了下来,一人扯着衣角跑远了。
待在原地的鹿婴:“哦。”
有点儿郁闷。
鹿婴闷闷的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了一觉。
不踏实,毕竟今天晚上自己还要去补血迹。
自己的颜料虽然不够了,但是好歹有了代替品。
顾靖站在客厅里盯着椅子下面的血迹,难得的皱了眉毛。
呵呵。
鹿婴今天晚上垂头丧气的去了前厅。
困死了,因为每天都要弄这血迹,都没有睡好,不开心。
想以前自己一睡就是三四天四五天……不开心。
到了前厅却看到有个人坐在黑暗里,背对着他。
鹿婴吓了一跳,却想起昨天晚上的“仁兄”,慢慢放下心来。绕到那人面前,忽然变成骷颅的头颅,凑到那人脸前,“喝”的一阵叫。
以前有个卖字画的就这么被他吓尿了,让他开心了好久。不过听说那家伙后来在绘画方面有了难以想象的突破,画的画被人叫做“以诡异的手法控诉了人世的不易和世界的残酷”,一幅画被炒到了天价。
但是顾靖一脸淡定的看着他。
鹿婴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慢慢的把脸收了回来。
顾靖手指敲敲古朴的椅子背,道:“以前你想怎么来就算了,但是这次是有点过分了。”
鹿婴疑问的眨眨眼睛。
顾靖说:“喜欢在晚上散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弄出声扰人休息就好,但是你这个,”顾靖指指地上的血迹,“不行。”
鹿婴有点儿委屈。
顾靖皱皱眉头,“你不是会说话么?”
鹿婴:“我就这么点爱好。”
顾靖:“你这个爱好妨碍了邻里友好。”
鹿婴:“我一天看不见它就心烦你懂么?”
“懂,”顾靖点头:“强迫症,我也有,我一天看见它就心烦,我也知道你能懂我的感受。”
鹿婴指着他的鼻子,手指摇摇晃晃的,“你这个人,实在是,是,太讨厌了!”
顾靖耸耸肩膀,“我觉得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鹿婴:“这是我的房子!”
顾靖:“现在是我的。”
鹿婴盯着他。
顾靖:“从你死的那一刻就不是你的了。”
鹿婴一瞬间萎靡起来,“你拿块布遮起来也行……就留着行不?”
顾靖叹了口气,“我倒也不是说这个……”
鹿婴眼神带着点委屈,但是他现在还在为了特效搞了两团火在里面,所以这份小委屈显得有点惊悚。
顾靖说:“你弄也就弄了,能不能不要就地取材?我爸的这套颜料臭的可以传出去三丈远你没有闻见吗?”
鹿婴的眼神委屈的更惊悚起来:“我闻不见……”
“哦!”顾靖应了一声:“真是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鹿婴抽抽鼻子,“没事,我习惯了。”
顾靖说:“但是这也不是你偷颜料的借口。”
“我只是借用,借用一下,”鹿婴解释,“毕竟为了之前的血迹,我的颜料都用完了。”
“你的颜料?”
“恩,我还活着的时候留下来的……”
“清朝的东西?”
“按你们的说法应该算是……”
“你还留着?”
“毕竟是我的家当……”
“还挺多?”
“颜料不是很多了……”
“还有别的?”
“以前的衣服啊被子啊首饰啊珠宝啊……”
“那你就继续画吧。”顾靖摆手,显得很是豁达。
鹿婴不能明白这人的思维。
“不过这毕竟是我的房子,所以保存你的画我们很辛苦。”
“所以……”
顾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是要收钱么……”
鹿婴晃晃悠悠的回到自己的小卧室,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抱着自己成人礼上收到的夜明珠,在小床上打了个滚——哦,撞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