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鬼先生在游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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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靖对这么个小傻子的故事感兴趣了。可能是因为笑了一晚上之后感冒又严重了所产生的自暴自弃的心理。
每天都在期待着晚上。
还颇不满足的说：“鬼真的没有办法白天出来么？”
鹿婴这时候正在绕着饭桌转来转去盯着顾靖吃夜宵，眼神直勾勾的，随口说：“啊，没有啊，只不过是因为白天你们看不见我。”
顾靖塞了一口抹茶布丁，“你不是可以实体出现么？”
鹿婴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看着顾靖细嚼慢咽，“啊，但是白天不行啊……这个，好吃么？”
“恩，还行……”顾靖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能实体化还是实体化之后也不能让人看见，但是也没法把话题继续下去了，对上鹿婴的双眼，颇有点犹豫，“这个，你要试一试吗？”
鹿婴喉结动了一下，好像是吞咽了口水，“啊，这个，就不用了吧……”
顾靖说：“你不觉得你的身体已经把你完全的出卖了么？”
鹿婴眨眨眼睛，连忙从桌子上站起身来，“啊，没有吧……”
顾靖推给他：“给你了。”
鹿婴连忙插了勺子进去，张口咬了下去。
顾靖挑眉毛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鹿婴哭丧着脸：“我又没有味觉……而且就这质感，滑溜溜的，总感觉好像在吃……”
“停停停！”顾靖连忙大喊，直觉告诉他，鹿婴下面说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布丁了。
“哎……”鹿婴一脸郁卒的吃着布丁。
顾靖不忍心了：“不好吃别吃了呗！”
鹿婴瞅他：“你肯定就不吃了。”
那是当然，再怎么说，顾靖都还没有和鬼吃一碗饭的觉悟。
鹿婴说：“不能浪费。”
顾靖笑：“看不出来啊，很有政治觉悟嘛！”
鹿婴说：“你是没有经历过我们那个年代，就算是吃屎，为了活下去也要吃啊！”
顾靖最后还是没能阻止这个字从鹿婴嘴里说出来，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下来，返回嘴去：“你吃过啊？”
“这倒没有，”鹿婴回答的一本正经，“毕竟我是北幽居的主人。”
“那你……”
“我见别人吃过啊！就是那一次我在外面的时候……”
顾靖已经真的确认自己今后真的不会再吃布丁这种东西了。
最后无奈的扶了额，道：“你还真的能看下去……”
“其实也是看不下去的，”鹿婴说：“但是静女在一边啊，她都看的下去，我总不能比她差啊。”
“静女？”
“恩，道明静女，我妻子。”
“哦……”顾靖忽然就没有了说下去的打算。
鹿婴在一旁一口一口的吃着，嘴里占着东西，也没有了说话的必要。
气氛忽然沉默下来。
鹿婴是没有感觉的，看的出来，吃的还是蛮开心的。
顾靖却是感觉肚子里冒出了一股子气来，看着开心的鹿婴左右不顺眼。
“哎，我说。”顾靖戳了戳鹿婴的手臂。
“恩？”鹿婴挑挑眉毛，脸还是没有抬起来，奋力的吃着布丁。
“吃屎吃得慢点。”
“哎呦我……”鹿婴一把把自己面前的布丁推开了。
顾靖低声笑，“这不是你说的么？吃着和屎一个样，我还以为你一直当成屎一样吃呢。”
鹿婴作为一个鬼，脸上终于失去了朝气和活泼气，变得难看起来，“我就是形容一下，但我也没吃过不是？再怎么也不会以为自己吃的是屎啊……”
“现在呢？”
鹿婴叹了口气：“吃不下去了……”
顾靖笑起来了。
鹿婴推他，“讨不讨厌你？”
顾靖看着他，“跟我说说呗。”
鹿婴还是没有好脾气，“说什么呀？”
顾靖说：“你老婆。”
鹿婴脸色更不好了，“这有什么好说的呀？”
顾靖说：“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心中一根刺啊？”
鹿婴瞥他：“什么跟什么？你不应该知道么，她被我砍了。”
顾靖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当初徐博和他讲故事的时候，他本来就是一脸不耐烦的。
鹿婴说：“少装啥都不知道的样子了。”
顾靖说：“恩，结果知道，但是过程不知道啊。”
鹿婴震惊了：“你这是要砍谁么？还要知道过程的？”
顾靖说：“额……原因。”
鹿婴握拳，一脸正气盎然：“国家复兴！民族富强！”
顾靖瞥他：“装？”
鹿婴萎靡下来，“其实都是意外，我也不想的。我本来和叔父商量好了利用我们身上日本的关系把民众给保下来的，毕竟道明家族在日本中的地位很具有说服力。但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就要瞒住他们再用他们的名义行动来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静女会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顾靖震惊于这人还真是为了国家复兴民族富强的理由，皱皱眉：“你们怎么知道的？”
鹿婴叹气：“静女做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啊……”
顾靖皱眉。
鹿婴说：“我就稍微的说了她几句，谁知道她会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吐露出来的？什么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什么的……”
顾靖：“……”
心情好了挺多的。
顾靖周末的时候去见了李霄。
李霄坐在副驾上，拉下车窗看见他的时候顺便翻了个白眼。
顾靖呵呵一笑，坐在了后座上。
驾驶座上是一个面容锋利的男人，通过后视镜意味深长的看了顾靖挺久。
“着你新招的男人啊？”顾靖随口搭话。
李霄愤怒了：“这是我爸！”
“……哦。”顾靖难得的被噎了：“叔叔好。”
好在两人这次是秉着完全商业的原则来的，要不然不知道到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在李霄父亲的会议室谈了很久。
最后李霄父亲说：“要是你能真心对李霄的话，说不准我会同意的。”
顾靖嘴角抽了抽。
李霄父亲颇为遗憾的说：“只可惜今天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不可能了。”
顾靖只能“呵呵”。
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一起争执。
最近遭遇了鹿婴的顾靖难得好奇的多管了一下闲事：“这是干嘛呢？”
“哎呀！这位先生最近不妙啊！”从保安中突然传出了这么个声音。
顾靖：“……这谁啊？”扭过头去问李霄。
李霄语气颇为不在意，“自荐的道士，非要当我们的首席风水指导大师。”
顾靖拍手：“有志向！”
李霄翻眼儿：“感情没到你公司门口去。”
“这不就是没到我门口去才乐的多说句话么！”顾靖招手：“来让我瞻仰一下大风水师的面容！”
一人整了整西服衬衣从保安深处走了出来。
“这装扮，真是别出心裁！”顾靖赞耀。
那人摆摆手：“哎哎，这不是时代变了么！怎么说也要与时俱进不是？”
李霄在一边翻了白眼：这两个厚脸皮的，真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顾靖说：“来让我听听这位首席风水师有什么高见？”
那人半阖眼睛，笑了起来，“这位先生，最近是不是新遇上了人？”
这些们骗子还能不能换句开场白？李霄的白眼翻得愈发天花乱坠。
风水师说：“那人的身份不同寻常？与先生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顾靖脸上倒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他知道这事儿就跟星座是一样的，都是人的特性，谁对都是一个准儿。直到那个风水师凑到顾靖耳边轻轻说：“先生可要小心呐，毕竟人鬼殊途呐！”
顾靖皱起眉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却笑起来，拍拍顾靖的肩膀，道：“这个是给先生的一点儿礼物，若是先生满意，我就在这里，先生可以随时过来哦！”
李霄怒了：“你这人还真把这儿当成你的地盘了？！”
那人却笑着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顾靖面色确实很不好看，拍拍李霄的肩膀，说：“你帮我盯着他一点。”
回去的路上，顾靖的心跳很不正常，冥冥之中感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可是，天依旧是天，地依旧是地，连风的轨迹好似都没有什么变化。
顾靖心情烦躁，一脚踩下了油门。
那天晚上，顾靖无比的想要见到鹿婴。
但是顾靖在前堂的椅子上做了一晚上，鹿婴却一直没有出现。
顾靖想起鹿婴有时候是会睡过头的，甚至一睡就是两三天过去——毕竟他们是不一样的存在，不能够用常理来推断。
在之前，也有过鹿婴连续一周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但只有这次，顾靖心焦了。
心焦的顾靖一把抓起电话，给李霄打了过去。
“你——”
李霄还没有吐出完整的一个音节，就听见那边顾靖大喊：“给我把那个道士抓起来揍一顿！”
“你——”
李霄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却不成想这一次顾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李霄徒然憋了一口气，转头左看右看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最后还是含着这口气去找那个道士的不痛快了。
顾靖在前堂准备度过第二个晚上。
虽然他知道这个宅子就是鹿婴的地盘，他想去那里都拦不住他。但是顾靖却还是固执的待在了前堂。
毕竟这里有着鹿婴确实存在的痕迹。地板上的血迹，一眼就能看见的水塘，这让顾靖觉得安心。
顾子安默默的走了过来。
“哥……”顾子安不像他的两个双胞胎哥哥，性子实在是文静极了，吐出的话软软的。
顾靖扯扯嘴角，弯起眼睛来笑：“子安，你怎么过来了。”
顾子安却不上前了，扒在椅子后面，看着顾靖前面空无一物的地方，软软的叫：“哥哥好……”
顾靖一怔，手伸过去问：“那里是不是有个小哥哥？”
顾子安怯怯的点点头，眼神有点儿狐疑起来：哥哥这句话问的，为什么总有一种那个哥哥不在那里一样啊……难不成、难不成，那里真的没有人？！
顾子安一下子抓紧了顾靖的衣袖。
顾靖却不管这边被他吓到的弟弟，皱着眉头就把手边的茶水泼到了地上。
地上的血迹上。
蓝色的诡异的血迹缓缓的蔓延开来。
顾靖一直盯着。
但是直到流开的“血迹”干枯，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一股巨大的失望瞬间侵袭了顾靖的心脏。
转过头去正准备拍拍顾子安的脑袋，却在这时候看见从朝里开的门中，平白飘出一根毛笔。
顾靖：“……”
李氏旗下咖啡厅里。
李霄坐在中间，两边是顾靖和那道士。
道士兴致勃勃的说：“怎么样，相信我了吧？有没有对比一下你的现在和过去？有没有留意一下你的家人和你自己？有没有觉得特别幸福？特别美满？不要担心，一人一万，手到鬼除，绝无二话！怎么，有没有心动啊？”
顾靖：“呵呵。”
道士气势一顿：这不对啊，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不是应该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了么？要不然来找自己干什么？
顾靖说：“大师果真是大师，出手果然不凡。”
终于！还是原来的节奏！我就说嘛！道士“哎”了一声，尾音转了三圈，最后摆摆手，“好说好说。”
顾靖说：“那大师再把状态解回去怎么样？”
“恩？”解回去？什么解回去？
“具体来说呢，”顾靖手指关节敲敲钢化的桌面，“咚咚”作响，“就是让你把我的状态变成以前那样。”
“那样你不就能看见那东西了么？”
“对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解回去？”
顾靖凤眼一挑，“我乐意。”
李霄一脸懵逼。
道士叹了一口气，“这位先生，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顾靖笑语盈盈的看着他。
道士说：“那东西该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吧？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该不会是一个绝世美女吧？”
“恩，”顾靖语音一挑，“确实挺好看的。”
道士苦口婆心：“你不能这么自甘堕落啊……”
顾靖看他：“所以说？”
道士说：“我们走。”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道士搭着顾靖的顺风车就来到了北幽居。
顾靖皱眉：“你上次不是就在肩膀上拍了一下么，这次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跟过来？”
道士说：“毕竟是个隐患，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挺有职业操守的。”
顾靖“呵呵”笑着，转眼就在心里把给道士的钞票减了一半：那一半用职业操守来代替就好了。
转了一圈，道士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把这个鬼送去轮回？”
顾靖心口一跳：“什么意思？”
道士说：“字面意思。”
顾靖说：“你可以？”
道士狐疑的看着他：“要不然我说出来做什么？是要让你嘲笑的么？”
顾靖有点蒙：他找道士只是为了要看见鹿婴，而这个道士却对他说他可以送鹿婴走……那他找这个破道士来做什么？自己这不是见不到鹿婴的问题了好吧？而是从今之后再也见不到的问题了好吧！
顾靖心情有点复杂。
道士又开口了：“他被困于这不过是因为这个屋子所带给他的执念罢了，与他来说也是枷锁。早点转世也早点转托，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顾靖很像把这个道士的嘴给封起来。
因为这个道士一句话把顾靖说动了。
鹿婴虽然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性子，但是顾靖已经很多次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难以自制的寂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寂寥。
行旅匆匆。
顾靖的心脏瞬间便被攥紧，疼得厉害。
他说：“今天晚上我问问呗。”
顾靖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前堂的椅子中间。
鹿婴好似一阵轻烟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可以是还以为自己看不见他吧……
“鹿婴。”
鹿婴呆住了。有点儿尴尬的挠挠头，“啊，你原来……”好像是我不存在一样……
“如果你可以离开，你会不会走？”
“啊？”鹿婴呆住了。
顾靖盯着他，“你要走么？”
鹿婴小心翼翼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顾靖说：“转世，或者是其他消失的意思。”
“我走！”鹿婴不带一丝犹豫的。
顾靖攥紧了毯子的衣角：“是么……”
鹿婴目光中似乎闪着光，“如果有办法，我一定会走！什么方法也好，什么方式也好，哪怕是魂飞魄散……”
“鹿婴！”这是今晚上顾靖第二次开口叫了鹿婴的名字，“如果我说我可以陪你呢？”
鹿婴还没有从慷慨激昂的态度里回过神来。
顾靖说：“那你还会不会走？”
鹿婴说：“啊？”
顾靖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那你还会不会走？”
鹿婴说：“啊？”
顾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傻成这个样子？”
好像之前的对话都只不过是一场玩笑。但是鹿婴却靠近他坐在了地板上，轻轻的说：“谢谢。”
“谢我什么？”
鹿婴说：“所有。你带我的，是我一百年都没有体会到的东西。所以，谢谢。”
顾靖头偏到一边去，“这么正经做什么……”
鹿婴说：“恩。”
就算是顾靖肯陪他，又能有多少年？现在的他，每天都咀嚼着顾靖带给他的喜悦。而若是顾靖不在之后，他又要咀嚼着这些东西过多少年？
百年来的寂寥，多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
唯有现在，沉溺于欢愉之中，却时时刻刻处在下一秒就回到那种寂寥的危机。
惶恐、不安，让他愈发的贪婪。
就这样吧，或许接下来还会有更美好的时刻，但是这样他便满足了，怀着这样的情感离开，便是最好的了吧。
两人静坐了一夜。
一夜无话。
天色将明，道士晃晃悠悠打着哈欠进来，瞅见坐在一块的一人一鬼，打了招呼：“哟。”
顾靖问：“你喜欢我么？”
鹿婴笑：“或许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鬼先生在游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