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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阶夜色凉如水 最 ...

  •   最近,爹.的脸色愈发难看,经常抽着烟斗不说话,娘也唉声叹息。我纳闷了,两老平时可不是这样呢!偷偷问青瞳,青瞳也道不出所以然来。我俩于是出屋向街上的邻居打听,这才恍然大悟:
      江南是丰衣足食的鱼米之乡,也是朝政与贪官虎视眈眈的肥肉。锦官城位于江南边界地带,苟捐杂税竟也不差不落地落在我们这条偏僻的山村。前几年一部分朝廷官员曾向圣上进谏皇税减收改革一事,但不知为何,这几年重税情况反而愈演愈烈,再加上这些年江淮地区遇上百年难见的洪涝,无奈蝗灾泛滥,犹如火上加油,灾区人民日子苦不堪言。身临如斯环境,我终于体会到孔子所曰,“苟政猛于虎”。暗咒当今圣上祖宗八代,却睨见青瞳秀眉紧蹙,淡然不再,事情麻烦性可见一斑。转念一想,妇孺岂能插足政事,况且我等草芥莽民,名不见经传,更是难上加难。罢!罢!我自嘲于自己的妄想只怕是杯水车薪。
      “……纵然是一个人,一份单薄的力量,联璧起来,也能众志成城,使我皇重新审视减税一案……”街上传来一把铿锵有力的声音,攫住我的注意,转身一睇,一黑衣少年修长瘦削却又遗世独立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
      白色抬轿四周内的雪纱被风柔柔轻拂,丝缕翻卷纷飞,泻出帘内人的旷世风情。
      但见一双凤眼微勾,烁烁闪濯的眸中,眼底潋滟一片,挺直的鼻梁,薄唇微抿,尽管神情肃穆,但几缕黑发轻扬于微风中,衬得他白皙的脸庞愈发邪美,犹如黑夜中的冬雪,散发着无辜般盅惑的气息,令人窒息而难以挣脱。
      胸口突然没来由地疼痛,胸腔中一股难以压抑的血气破涌而出,接着大口黑血从喉咙涌出,我眼前一黑,慢慢倒下,临昏迷前依稀听见:
      “想不到京都楚澈公子也会来到这穷乡僻壤。”好舌之妇叽叽喳喳。
      楚澈!楚澈!“楚澈!”我从昏迷中醒来大喊。
      “想不到你连做梦都在想男人,真令我失望!”双手抱胸,悠闲斜倚在床榻前的牧夕蓝眸淡淡睇向我,一脸揶揄。
      我的脸绯红而发烫起来。
      我以为牧夕又要取笑我,但他突然没有再说话,反而一把坐在床畔,俯下身望进我乌漆的眼睛深处。“你是真的喜欢他吗?”明蓝中夹杂几丝认真与紧张。
      我心生警惕,干嘛呢?睇向他一片墨蓝中,我顿感好笑又好气,只好解释道:“我见过他一眼,只是皮相绝伦,我没有喜欢他。”我心底却不置可否。
      “那你为何如此反应?”他心生疑惑,仍纠缠发问。
      傻瓜,我暗骂一声。“好歹我也是女孩子,被你这样说,怎能没反应呢?”我没好气地继续辩析。
      “你,女孩子,算了吧。番薯!”他加重后两个字的读音,嚣张自大地说。
      我眼中怒火熊熊焚烧,与他四目相对,决战意味又要开始。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我咬牙切齿。
      “我,只听过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喊你番薯,你只要答应一声就行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哈哈。照你如此说,你岂不是一只活生生的笑脸虎!”
      “你可以如此说,但我也是称霸山林的老虎。”
      “还有狮子呢,你只能算老二!”我不服气。
      “对,还有你,河东狮!”
      为逞快,我故意挑衅他,伸出手掌,对准掌心做出吹气的动作,眼睛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哼!纸老虎!”
      他危险地眯起双眼,缓缓脱下鞋,意味不可言喻。他扬扬对我的脸极具威胁的鞋,坏坏笑道:“我是否纸老虎,试一试不就知道吗?!”
      …………
      青瞳端药伫立于门外,紧拧眉心,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多久?她还不敢贸然入房,特别是在两个暴徒穷凶极恶中。
      傍晚,从田埂理荒秽毕返回时,看见平时大大咧咧的小四又在欺负人,这次是一个瘦弱的牧童。
      “不就是借你的破笛子玩玩,连面子都不给四哥吗?不借,你就是看不起我!”
      小四双眼喷火。
      “不是不是……”牧童早已吓急了,嗫嚅道:“只是这笛子是我爹临终前给我的……”
      看不下去,我没好气道:“小四,你又欺负人。”
      小四循声望去,见是我,嚣张气焰顿时收敛,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红丫,我没有!”说罢,他甩甩手,呶呶嘴示意牧童赶快离去。
      牧童感激地睇我一眼,便攥着牧笛飞快逃走,还跑得真快呢!
      见状,我扛起锄头,继续向前走。
      “等等!”被丢下的小四赶紧追上来,“来,我替你背。”嬉笑着,他殷勤接过我肩上的锄头。
      “谢谢。”
      “红丫,你今晚去东村的鬼屋吗?大胖,阿毛他们一帮人都商量组织起来,今晚去鬼屋捉鬼,可刺激呢!你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我面无表情。
      “为什么?”少年失望之情流露淋漓。
      “青瞳今天贺寿诞。我,爹,娘和牧夕要与她共度。”
      我卸下他肩上的锄头,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每逢八月八,花褪残红青杏小,云散月亮朗朗照,时逢佳景,青瞳的寿诞显得喜庆祥瑞。
      “青瞳,生日快乐!”在青瞳迈入堂槛的刹那,我和牧夕撒着自制的“礼花”——叶与花瓣辗成的碎片,齐声恭贺。
      青瞳一惊,很快脸上漾起快乐的笑意,眉间的淡然多了某种难以言状的情绪。
      爹和娘端坐在陈列丰盛餐肴的桌旁,见状也忍不住呵呵笑了。
      牧夕忽然偏过头来,不解看向我:“红丫,干嘛我要说这种古怪的东西?”
      青瞳脸色叱变。
      笨蛋!我暗暗使劲向他眨了眨眼睛,他不懂,愈发疑惑地看向我。我只好吞吞口水,不理会他,转过脸讨好地对青瞳谄媚:“我们忽略他!”
      青瞳优雅哼一声,算是了事。
      古代的寿诞与现代的生日稍微有些出入。我们一家围坐在桌旁,这时,娘领青瞳来到祖宗的灵位前,捧三柱烧香作揖,拜三拜,拜罢,把香插入香炉内,娘顺手拈起桌上一道黄符,靠近烧香处焚烧,半响,娘呢喃着口中念念有道把燃着的黄符丢进一碗事先准备的清水中,端起来让青瞳喝下,事毕。
      横看竖看,我都觉得娘象在捉鬼驱魔。坐在我身旁的牧夕也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中充满匪夷所思。
      这时,对桌上珍肴虎视眈眈的牧夕刚要动筷便被娘嗔斥。我偷偷吞口水,笨蛋,忍耐一下吧!眼下,还要等青瞳切分“生日蛋糕”呢。
      我和牧夕眼巴巴看向青瞳,期望她动作快点。
      所谓的“生日蛋糕”就是在青瞳面前摆列的杏色方形糕点,我们村里人唤作“寿饼”。
      寿饼主要用料有红苕粉,珍珠菜,芋艿,火绶鸡等,以冰片,白芷,薄荷叶为佐料。包好馅料后放入热水中以七分力清蒸即可。其入口甜而不腻,滑醇甘香,是村中家家户户寿辰桌上必呈佳品。
      看着青瞳无比认真切分寿饼,我忽然恍惚忆起前世第一次切生日蛋糕的情景,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我心一热,一把抓起桌上油灯塞到青瞳跟前。
      “青瞳,吹蜡烛,许个愿。”
      青瞳倐地闪身后倾,一脸惊恐。爹娘直呼危险,“哈哈!”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只好尴尬收回手。
      牧夕的蓝眸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不甘示弱回瞪他一眼。
      一家子意兴高致就餐,一时之间,洗盏更酌,觥筹交错。为了助兴,我“嗖”地站起身,笑道:“红丫出个题考一考大家吧!”
      爹尝一口酒,笑道,“你有题就出吧!”
      “好!”我正色道,扫视桌上的人,“何故三十二岁的人害怕贺寿诞?”这是我在二十一世纪爱玩的IQ题。
      他们都陷入沉思,半响没回答我。
      爹突然用筷子敲桌道,“不对不对。想当年,我三十二岁可是欢欢喜喜吃寿饼呢!”
      我睨了爹一眼,什么时候爹跟牧夕学会反驳我?
      “好吧!各位听题,我问的是,为什么有人害怕自己三十二岁的寿诞?”我改口道。
      牧夕一捶手,恍然大悟,“因为她是一位美人,恐怕自己年老色衰。”
      说的有理,但可惜不是答案。看着他满脸的期待,“错!”我毫不犹豫泼一盘冷水。
      顿时牧夕脸如霜打的茄子垮下。
      凝视他们半响,看他们挤不出答案,我只好道,“开盅吧!答案是他害怕自己三长两短。”
      一时之间,他们轰然赶我下来,青瞳讽刺批注,“这也算答案的答案!”
      牧夕向她凑过来,不甘道,“那我的答案怎么办?”
      “你的答案当然对!因为我暗下也是如此想,呵呵……”自大的青瞳。
      我委屈了,这真是答案呀!不信你们去翻查《智趣IQ》……
      青瞳的寿宴很快结束,把桌上的狼藉杯盘收拾完毕,透过窗看天色,该是洗漱上床睡觉的时候了。
      正欲关上堂内大门,忽瞄见月光下院里伫立的身影。
      “牧夕。”我轻唤。
      牧夕闻声转过头,见是我,露出纯洁笑容。
      “为什么不睡呢?”斜倚栏杆,我好奇道。他不是最爱睡觉吗?白天干活常打瞌睡。
      “红丫,我今晚很开心!”良久,他忽然开口道,我转眼看去,他唇角扬起笑容,眼神一片莹然润亮。
      “你知道吗?我的诞辰从来不是如此。”他的声音如流水潺潺传来,不知为何,语气中竟有一丝忧郁飞快一掠而过。
      是我听错吗?
      “哈哈!傻瓜。地域不同,风俗习集当然也存在差异。”我安慰道。
      “不是。从来没有如此……”牧夕顿了顿,对上我的眼睛,缓缓道:“热闹,温暖,还有快乐!”
      我定定望着他,这一刻,我们的心靠得如此近,近到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红丫,陪我喝酒。”他忽然心血来潮,月光流泻,桂花树畔下,他转身牵起我的手,那般不经意……
      把我拉到灰白的石桌旁,他从桌底下拿起一壶酒,自言自语着,“这酒虽比不上东夷烈酒,但也可以勉强凑合。”
      “你偷爹的桂花酒?”我瞠目结舌。
      “不是偷,我写着借条。”他无辜又认真道。
      我无言地望着他。
      坐在石桌旁,觥筹交错,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似乎很少可又似乎很多,我顷刻醺醉于桂花酒香中。撑不住头晕,我软软趴在冰凉的石桌上。
      “牧夕”我眼神迷离,“你知道吗?我好奇于你的身份!”
      “是吗?”醉意朦胧中他的脸庞在月光映衬下愈发清秀。
      “可是,我不敢问。”
      “为什么?”
      牧夕靠近我,想听得更清楚。他温暖的呼吸气息犹如一片天鹅羽毛拂过我的脸庞,浓浓的酒气萦绕在鼻腔间。
      “我怕你伤心。青瞳说过,有很多人不愿回忆过去……”我细碎呢喃着。
      牧夕身子一震。
      片刻,他温暖的手落到我胖乎乎的脸上,轻捏一把,痞痞轻笑道:“你这厮口伶齿俐,不知早已伤过我多次……”
      后来他再说什么我已经沉沉睡去,再也听不到。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头疼欲裂,却蓦然发现自己早已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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