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苕生南国》悟因

4、垦田泻春意 绿

　　绿野山原自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乡村四月闲人少，采了蚕桑又插田
　　四月不管是山地还是平原都是黄绿斑驳的，雨水充沛，田畴沟渠碧水荡漾，白光腾起在川渠之上，杜鹃在烟雨霏霏中啼个不停，农家养蚕的活才告一段落，栽秧的农活又开始了。
　　烈日炎炎，蝉鸣蛰伏一会却又肆意四起，沉沉敲击人的耳膜，给夏天的白昼徒增聒噪。一只蓝尾蜻蜓在不远处的莲花池塘里飞飞停停，在红映十里的盛夏荷花里悠闲嬉戏……
　　可怜炙阳下，一布衣少年正吃力抡起荷锄往地松土，豆大的汗滴不断淌下来，秀白如玉的脸庞也早已被晒得通红。少顷，少年终于累得不行，借着锄头的倚靠撑起身子，将他那双美得过分的蓝眸投向树下的人，扬手大喊：
　　“雄鸭！可以休息吗？”
　　在树下乘荫的我倚着一棵大树闲闲地半躺下，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正惬意地享受这难得的午休，听到对面人的喊声，淡淡睇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又闭上眼睛。
　　“雄鸭！我要休息！”布衣少年皱着眉头，揩着满头大汗走来，脸色难看起来。
　　“牡夕……”我顿了顿，“可活儿还没干完呢！”
　　记得当时出于礼貌，询问他的名字，这家伙脸色极不自然地别别扭扭丢给我“牧夕”两个字，便急着起身要走。
　　我感觉不对劲，忙一把把他按回板凳，不料却对上那对清澈透亮的蓝眸，蓝莹之华亮濯其中，粲然灿烂……我呆神了，丢失三魂七魄，良久没开口。
　　“怎么了？”紧盯着我，他的明蓝中掠过疑虑。
　　我还是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大小姐，问完怎的不放人，小的可忙着，待会要剥粟粒，清理猪棚给屋顶铺草……”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适才的不自然之色消失贻尽。
　　被他一提我清醒几分，可被他这一堵塞，我再也找不回原来不对劲的感觉，只好闷闷地说：“好歹你请教我的名字再走。”
　　牧夕古怪地望我一眼，接着斜勾嘴角，痞痞一笑：“好！姑娘，敢问芳名？”
　　“红丫！红丫！”青瞳在里屋晃手唤我。
　　我转过身，朝他耸耸肩。其实红丫只是乳名，红苕才是我真正的名字，但，我不大喜欢，因为红苕俗称番薯。
　　“雄鸭！”他不可置信睁大蓝眸。
　　我挑眉，这小子鄙视我吗？
　　“我游历关外中原，听过狗子，二虎……却未曾听提过雄鸭，这与取名字到底有何渊源？还有，你何不叫雄鸡呢?”
　　我气得鼻孔呼呼冒烟，被这家伙折辱，我红丫以后如何出来混？！
　　心下忽一动，我跟着牧夕笑了，笑得纯真自然，接着开玩笑道：“牧哥哥喜欢低级趣味得紧呢！”
　　这厮原本大咧的嘴角滞住，一脸僵硬。
　　我背转身，扬长而去，却禁不住低低嗤笑。好奇于他的反应，我急转身，看到他狠跺脚，口中喃喃说着什么。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头看去，迎上我含笑的眼瞳，一愣，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有趣，我笑得更欢。
　　想到这里，我淡勾唇角。
　　抬眼望去，牧夕的脸色愈发难看，虽紧盯草地的青草，明蓝中仍然跳跃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这只是其一，牧夕。”我暗笑之余慢吞吞补充道。“其二，棋局之上楚汉交战，你可是输得兵覆军辙，愿赌服输，你可是许诺要替我干完活的。”
　　顷刻，牧夕脸色叱变，眸底的怒气烟消云散。“拜托，别，别说了！我从来说到做到，现在我就去干活。”他一脸伤痛，似乎棋局上败于我是他心中永远的痛，犹记得下棋前得意洋洋号称自己常胜将军，下棋后宛如斗败的螳螂，垮下清秀的脸庞，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扶着墙角呕吐的猫。我忙垂下眼帘，咳，我当时还真怕他看透我这抹飘入异世的孤魂，因为我一直相信他那双美得不可思议的蓝瞳是具有魔力的。
　　不经意抬起头，微眯双眼，便看见远处的青瞳走近牧夕，两人有说有笑，青瞳用白巾替牧夕揩汗，并热心递给他一壶水，牧夕接过水，感激地睇她一眼，便仰头咕噜咕噜喝起水来。
　　不知不觉牧夕就在我家住了三个月，也许岁月如梭，在我们不知不觉中穿过，不着痕迹泛起涟漪。牧夕也似乎蕴藏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渐渐浸入我们的骨髓，融入其中。毫无知觉般饭桌上多添了一份碗筷，习惯檐前屋后多了他闲晃的身影，慢慢地他在我们心中的存在似乎成了理所当然。这个封闭而宁静的小村，一切看起来如此风平浪静，但牧夕的确温柔而不容拒绝地闯入我们的生活，刻凿一道道深刻而无法磨灭的痕迹……
　　这时青瞳走近我，把水壶递给我，“喝口水吧，红丫！”她优雅得让我自惭形愧。
　　我斜睇她手中的水壶，悠悠道：“青瞳，吾身贫贱，不敢玷牧夕公子之物而瑕之。”
　　青瞳其实心里是挺愿意和我进行身体交流的。这不，她眼神一厉，倐地伸出手拎起我左耳。我惨叫起来，不顾某人的蓝眸幸灾乐祸地瞟了又瞟。
　　“姐！姐！好疼。”我故作委屈状。青瞳最受不了这招。
　　果然，青瞳的手倐地一松，放开了我，她轻叹一口气，就转身走到莲花池塘，捋下一片小巧圆润的莲叶，卷成漏斗状，倾水递给我。
　　我接过水，完全忽略刚才之事，淡淡开口：“一个陌生人然而至，不了解来历，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你就跟爹娘如此信任他，你不怕他像一条导火线涉株危险吗？”我突地想起那晚漆黑夜空下散发可怕气息的“毒蝎子”。
　　青瞳也若无其事般淡然一笑：“我的确向他询问来历一事，他，给了我模糊的答案。但我相信他，红丫，你知道的，世上有许多人如我一般，不愿转头弥望过去……”
　　我无言。似乎是情感战胜理智，继而我和青瞳释然而相视一笑。
　　这或许就是我们本质相似的默契吧。我们彼此如此相吸引，血液中翻滚着同样难以剥析的复杂性格，说不出道不尽的息息相连，我叹息一声，青瞳，你说我们会寻找到幸福吗？
　　是的，有时我们身在幸福却浑然不知，就如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如不测之风云接踵而来，那样措不及防，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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