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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王府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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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凤凰酥、相思松茸露、青玉芙蓉羹、红糖艾叶糕……赢来的宴席如流水般送上来,仗着吃饭的地方是酒楼的雅间,饿了一天叶清妆彻底的扔了自己的淑女形象,在沈漱惊惧的目光中甩开了腮帮子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那啥,哥…”沈漱咽了口唾沫,有点发怵,“我能……一块儿吃点儿吗?”
叶清妆嘴里塞满了吃食,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指着桌上的那盘红油凉肚鸡:“米歪爽爽芥末,涩别伤。”
沈漱:“……啥?”
叶清妆咽下嘴里的食物:“你来尝尝这个,特别香。”
沈漱:“……哦。”说完夹了一筷子鸡肉,入口果然是麻辣又清爽,十分的开胃。
一边嚼着菜,沈漱抬眼正式的打量了一回叶清妆:这人确实堪称奇葩,在青梓山上听到她说将来要入仕,只怕目的远大非常人能理解,可又宛如市井小民一般为了一顿饭拼命比赛,而且吃相也不像个大家闺秀,整个人画风混杂行为怪异,身份也是扑朔迷离,引人好奇。
好奇归好奇,真问出口也就不是沈漱了,他做了那么多年妖,什么没见过,她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克制住这点儿好奇心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叶清妆没问他为何要活在人间,他便也不该问她的前路如何,各自为营,独善其身才是他们该做的。
再说了,吃了这顿饭他们就分道扬镳再无关系了,何必再徒增牵扯?
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罢了。
沈漱微微阖起眸,觉得自己是妖的身份被桌对面的人看了个透彻,自己却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仿佛自己在这一天的相处中完全处于弱势,实在是不甘心。
“你…叫什么名字?”到底还是问出来了,他不甘心对她一无所知。
正在和一块带刺鱼肉做斗争的叶清妆一怔。
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多少还是了解了沈漱这个…妖的,独善其身,事不关己,自扫门前雪……他不冷漠,也绝对不热心肠。他开药房行医救人,却明码标价,从来不搞什么悬壶济世,与其说他是药房掌柜,不如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和他谈交易的筹码,唯利而已。
这次他会帮叶清妆,完全属于受掣于她知道自己妖的身份而感到威胁后的妥协罢了。
所以这顿饭后桥归桥路归路,山高水远再不相干,是她给他的承诺。
他是个愿意偏安一隅的妖,她却注定了未来的路风雨飘摇。
她的本意不是威胁,只是借助他的能力为自己的未来铺路。所以,当她得到自己所需时,也就不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了。他不愿意参与自己的谋略,她清楚。
但他现在在问自己的名字。
名字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但名字背后却代表着羁绊,和自己有所牵扯显然不符合他的生活观,她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目的……看着沈漱认真的目光,叶清妆无奈的叹了口气,放过到嘴的鱼肉,搁下筷子。
“叶清妆。”
她的真名只在归离岛用,叶清妆虽是假名,但现在这里就是她唯一的名字。
“叶清妆…”沈漱念了一遍,觉得挺好听。
“不用专门去记,相信我,以后这个名字会家喻户晓的。”叶清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笋丝塞进嘴里。
沈漱瞥她两眼,这回没再追问。
“您呢?”叶清妆半饱了,腾出嘴来说话,“总不能一直叫你药房掌柜的吧?”
“沈漱。”礼尚往来,沈漱也没扭捏,回了自己的名字。
“哦~”叶清妆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名字是知道了,但以后还是不会再有交集。两人都有这个共识。
待两人吃饱喝足,满意的跟酒楼掌柜的告别,离开了酒楼。
楚故一直注意着这对夫妻的动向,见他们终于离开,便也起身结账跟了上去。
这对夫妻极有默契,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明明上午相见时她还是一名女奴,怎么可能下午便有了丈夫?!楚故的好奇心甚重,又是个倔强的性子,不弄懂他就是不甘心,于是又开始了自己的跟踪之路。
前方这对夫妻除了在酒楼搭档时有点夫妻的样子,现在完全就是两个并排行走的陌生人,不仅毫无交流,就连眼神的对视都没有,还莫名其妙的专挑偏僻的地方走,只是转弯的时候不需谁开口,两人都是默契十足的齐刷刷转向,一看就知道目的明确。
能有此默契,必然是十分恩爱的。
楚故突然有点羡慕。
然后他就看见那对十分恩爱的夫妻突然停下,非常豪爽的相向拱手——
“那么咱们山水不相逢——”
“后会无期!”
然后他们一往东一往西,就这么散了。
——相当明显的临时夫妻。
……
楚故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
“喂!”
突如其来的喊声唤回了楚故被欺骗到破碎的灵魂。
侧头一看,假夫妻中的一个又折回来了。
“这个还得还给你,”叶清妆一摊手,递出楚故的织锦发绦,“多谢相助。”
楚故皱眉,一脸复杂的看着这个一天之内欺骗自己两次的女子。
“呃,”见楚故不接,叶清妆又向前递了递:“对我有任何疑问的话,明儿照约而至,我自会给你解答。”
楚故这才接过发绦,问道:“敢问姑娘的身份?……”女奴?妇人?还是别的?
“明日之星!”叶清妆一甩头,相当自豪。
“……”当我没问。
叶清妆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殿下请回吧。”
楚故还想问,叶清妆却转身离开了,只得悻悻返回。
到了王府,楚故却不走正门,反而是从偏门而进。绕过前厅,穿出回廊,猫腰摸黑向着自己住的长安居行去,穿过花园,不远处就是长安居的正门,楚故正要一鼓作气的冲过去,突然被暗地里的一声轻唤扯回了脚步:“殿下……”
楚故闭眼哀叹一声,认命的直起身,应了句:“诶。”
喊住他的是个小婢女,怯生生的瑟缩在墙根处的阴影,显然已经站了挺久了,整个人都冻得微微的发颤:“殿,殿下…娘娘已经在启鸣居等了您一晚上了……”
“我知道,”楚故招手唤那小婢女过来,“天冷了,你回去让她早点安歇罢。”语毕接着向长安居走。
那婢女连忙赶上几步,接着说娘娘交代的话:“殿下,娘娘今日煮了安神汤,说您这几日……出门奔走辛苦了,请您移步去启鸣居用了,再,再就寝……”
呵,楚故无声笑了笑。
出门奔走?谁都知道自己是去了怡人楼,不过是说的好听罢了。
用安神汤?怕是自己喝了她就又有借口让他在启鸣居过夜了。
这样为男人而小心翼翼活着的女人,不可悲吗?
如果是她呢?
楚故忽然想起了今日那个如精灵般狡黠的女子。
她明明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没有怡人楼里姑娘的奴颜媚骨,没有府里那位的刻意讨好。一双清水眸里常常蕴着笑,仿佛天塌下来也没法儿把她的嘴角扯下来。
就那么平平淡淡,安之若素。
见楚故突然笑起来,婢女惜菀以为殿下听了王妃的用心良苦很是开心,于是凑上去问道:“殿下?您现在过去吗?”
楚故回忆被打断,这才惊觉自己突然想起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王妃有心了,走罢。”
惜菀高兴的应了一声,赶忙点灯在前面引路。
启鸣居离这里颇有些远,王妃入府前楚故本住在启鸣居旁的故风阁,后来皇上指婚王妃嫁入王府后,楚故就本着“惹不起我就玩命躲”的原则搬去了遥远的长安居,以此来杜绝王妃借“去xx的路上正好遇到”为由创造各种偶遇。
回想起来,自己大概也有月余没去见过那位王妃了。
回忆到此为止,启鸣居的灯光已经进入视野。
启鸣居门口充当眼线的小婢女看见惜菀缓缓的带着楚故过来,忙不迭的跑回厢房,别跑边报信:“殿下来了!”
齐婉正在房里盯着那碗安神汤出神,猛一听闻楚故来了,连忙提起裙子往外跑,差点左脚绊右脚的跌飞出去。
“妾身拜见殿下。”齐婉行至门口,盈盈下拜,待楚故回了句平身后又款款起身,淑仪得体。
等楚故跨进屋,齐婉才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他的脸色,见似乎没有因为自己派人去蹲点他而产生不快,才和声问:“殿下可要现在用汤?”
安神汤一直温着,只要楚故来,只要楚故喝,她都能随时为他奉上。
楚故点点头:“王妃有心了。”
齐婉羞涩一笑,连忙转身去亲手盛了一碗汤来,递给楚故。
楚故接过汤,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喝罢,递给一旁候着的惜菀,并不做评价。
齐婉看着他喝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殿下…可要现在安寝……”
“不了,”楚故摆摆手,站起身往门口走,“还有些公文未及看,得去补上。”
“可……”齐婉还待以天色已晚作为挽留借口,楚故已经迈步走了出去,也不要人打灯带路,自己一个人迎着风就往来路去了。
齐婉默默的看着楚故的身影没入黑暗,垂下眼眸,忍住心里的委屈——她是齐家的女儿,嫁给楚故自然是政治婚姻,楚故可以因为不满而三妻四妾,可她只有从一而终。虽说楚故至今为止并未纳妾,甚至还命人用秘法去了自己的守宫砂,不让自己难做,王府里最好的东西也会优先送来启鸣居。她知道,这是殿下在弥补她,弥补殿下没办法给他的普通夫妻关系。
可她除了是齐家人之外,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渴望着丈夫疼爱的小女人呀。
看见自家王妃心情郁郁,惜菀连忙走上前好言安慰:“王妃娘娘,今日殿下虽然未能留宿,但您煮的醒酒汤殿下却一口未留的用了呀,可见殿下心里还是有您的呀……”
温言好劝了大半晌,齐婉才抑住了心里的委屈,靠在美人榻上无奈低语:“我还能怎么办呢……”
屋外,月上梢头,夜已深。
忽的刮起了一阵风,云头一动,无声遮住了大半的月亮。整个王府悄然暗下来,仿佛酝酿着一场势如雷霆的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