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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是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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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想当然地,我们开始了地下工作。为什么说是地下工作,因为显然,以我们十二岁半的年龄,是不应该谈恋爱的。事实上当时我们也不知恋爱究竟为何物,只是幼稚地以为我们之间的那种关系,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其次,相同的性别让我们更加觉得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虽然那时候已经知道什么叫同性恋,但是大概我们谁都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不过相同的性别确实为我们带来了掩护,即使我在教室里抱着她,大家也不会去告老师打我的小报告,因为我也是个女生。虽然自从跟美砂好上以后我就把长发剪了,但我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女生。那时候的头发我记得好像是那种细碎的样子,有点儿挡眼睛,但是因为我是个女生,所以老师没说我。
我那时候高兴极了,尽一个小屁孩儿的能耐想让她高兴,每天早上我早早地到学校往她的位子里塞一堆吃的。什么芬达,薯条,薯片,各种膨化食品,有时候还有我喜欢的肉包子等等这个那个的,全一股脑扔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到我的座位上,一边抄作业一边等她。每个进教室的人我都要抬头看一眼是不是她来了。如果来的是她,一般会发生以下的情景:
我一下跳将起来,抓起别人的和我的作业,倒转身把作业一把掼到她桌子上,一边继续抄一边跟她讲话。
我:“你昨天晚上几点睡觉的?”
她:“十一点半,怎么了?”
我:“没什么,我靠!!!”
她:“怎么了你?”
我:“我他妈抄串行了!”
这时我们组的小组长一般会来收作业,我一般会对他说“去去去,过会儿再来,我忙着呢。” 然后一般这个小组长就会一脸无奈地走开去收别人的作业,然后一般美砂就会拿出她的作业给我,让我把别人的作业先交了。接着一般我会拒绝,然后把美砂的作业交上去,继续霸占着别人的作业,直到我抄完。
都是非常一般的情况。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的幸福,因为很平常,所以很幸福。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发觉到的。
平常即是幸福。
于是就这样每天我早到学校等她,然后放学了再送她回家。其实我家和学校就相隔一条马路,据我妈说,这是因为想让我好好学习,减少我上下学途中不必要的时间浪费,顺带着减少我在路途中遇到危险和不法分子的可能性。我衷心地谢谢她,因为我奇懒无比,根本不想和那些同学一样每天挤公交车蹬自行车与学校的晨铃试比早。但是我还是不能放学直接溜溜达达回家。取而代之地,得绕一大圈先送美砂回家,在她家楼下亲一下她的脸,抱抱她,然后再依依不舍地自己慢慢悠悠晃回家。记得有一次下雪了,很大很大,学校的班车都停运了,外面的交通也是一塌糊涂,根本不足以担任起运输群众的任务。但是因为我们两家都可以步行回家,于是我就和美砂悠悠闲闲地,裹得跟两个粽子似地,推着她的自行车走了。羽毛一样的雪花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她的鼻尖上,瞬间又被她所呼出的热气融化成了肉眼所不能识别的小小水珠。她的脸颊发亮,眼睛也像水珠一般,亮晶晶地对着我笑。我们俩异常得意地穿过学校门口阻塞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对于我们能步行回家充满了莫名的优越感。那次在她家楼下,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受了气氛的感染,我们谁都不肯先说再见,相隔一米,我看着她,她看着我,雪花在我们之间的空间中轻轻跳舞。最终我还是亲了她嘴唇一下,转身走了。她的嘴唇湿漉漉的,甜甜的。我心中霎时间充满了怅然感,回到家对着我家拱形落地窗外的雪花发呆。
现在看来,那时的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抄作业,早恋,凶神恶煞,蛮横不讲理。
但是考试对于我却没问题,现在我都觉得那很神奇,简直就是高科技。不学习怎么可能考高分呢?想来或许那时我具备了比较高的学习的天赋,而这种天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不知是自行,又或是被我抛弃,消失了。
除此之外,放假的时候当然我也会和美砂混在一起。我们一起去买衣服,美砂总是给我挑一些很瘦的男孩子才能穿的衣服,为了能穿这些衣服,为了能穿着好看,我尽我所能地把自己搞得像个男孩。出于这种需要,渐渐地我的午休活动变成了打篮球。每当这样的时候美砂总是拉着另一个跟她要好的女孩儿坐在地上看我打球。
于是我变得瘦骨嶙峋却带有摸起来硬硬的肌肉,宽肩膀窄胯。感谢妈妈把我生得比较符合美砂的理想,我没有发育出一般女孩儿的胸部臀部和宽大的胯骨。但是又不完全能说就像个男孩,我喜欢染头发,涂指甲油,把自己身上弄得光光溜溜一根多余的毛都没有。那时候我最喜欢听美砂说的话是“我喜欢你,你好帅,哈哈。”我家对我这种不太正常的状态下了个结论——青春叛逆期,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理解万岁。
这样快乐的时光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我发现了一条美砂手机上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