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乍暖还寒》六鹿安

20、碰瓷七 见人上来了

　　见人上来了，千盛起身将桌边的小窗子打开，打眼望去，半边能看见汴北的街景，半边能看见对面的意见屋子里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坐在正对窗口的位置，抚琴，借着风，偶尔能听得一两句，有时如高山流水，悠长绵绵，有时如银瓶乍破，激流奔放。

　　四人侧耳听着这琴声，千盛坐了回来，瞟了瞟成昭文，“成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这一二自然说的是这姑娘的琴声。

　　言勾陆对琴韵只在于好听或者是难听，不过小时候，自己见过成昭文抚琴，确实听得像是那么回事，难道小师弟的琴技已经高到……

　　“老手。”两个字的点评，绝对符合成昭文的性子。

　　不过千盛似是对这么回答没有那么意外了,“是老手，打六岁开始的。”

　　六岁，为女子甚为辛苦啊，言勾陆想想自己六岁的时候似乎还在爬锅台，到处找吃的。

　　成昭文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抚琴人的兴致，没说什么话，倒是齐岩顺，给成昭文，言勾陆个倒了杯酒，“七年未聚，先喝一杯。”

　　“你不来吗？”言勾陆转头看着千盛。

　　“不喝，你们师兄弟多年未见喝杯酒，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三人一干而净齐岩顺道，“没想到我们三个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言勾陆不满，“怎么就不能坐到一起喝酒了，只要你师兄我不死，有时间就陪你一起喝。”

　　齐岩顺乐滋滋地笑着，“嗯，真好啊。

　　成昭文一度保持着自己的冷峻，直到看着对面那个人出现在了房间了，才将头低下，从桌上夹了一筷子凉拌萝卜，言勾陆瞧着成昭文筷子上萝卜丝带着香菜，伸着自己的筷子，把上面的香菜夹了出来。

　　这一夹倒好，自己是知道成昭文不吃香菜的，在双溪的时候，成昭文每次都说自己不吃香菜，做饭的的厨子每次都会单独给他留面和菜，那时候自己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这可是老子为你好，你这什么鬼样子，成昭文看了看筷头上的菜，想了想，放在了言勾陆的碗里。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现在有正事办呢，抚慰了一下自己，将碗里的菜夹起塞到自己的嘴里，狠狠地瞪着成昭文。

　　齐岩顺笑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个样子。”

　　千盛望着对面的屋子，“尤公子对秋雨喜欢的厉害。”

　　秋雨就是坐在对面屋子里的姑娘，成昭文站了起来，站在窗边，“是吗？”

　　齐岩顺听着成昭文这口气，这不是之前就打听好了的吗？

　　尤睿禾甚喜秋雨，虽然秋雨是个清倌人，但总归来说还是在妓院待着的，自己再怎么喜欢，也不能让汴北的人说自己娶了个妓女。

　　千盛道，“他每日都来，待两个时辰。”

　　“其他人呢？”

　　千盛起身，站在成昭文的旁边，“成公子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但是秋雨，成公子还是不要想了，您啊，出不起那个价。”

　　咦？这千盛说什么都挺轻飘的，这句出来不算难听，但是也算不得好听，看着齐岩顺的脸，“小顺，你不舒服？”

　　“胃有点儿不舒服。”齐岩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部。

　　千盛闻言，从窗口过来，倒了杯茶给齐岩顺，“喝不了酒，还喝。”

　　小顺什么时候酒都喝不了了，自己记得可是，那群师弟里面，小顺虽然不常喝，但是酒量确实是最好的啊。

　　皱眉道，“你怎么酒也喝不了的，说你是不是腐败了，一直陪那些大官喝酒。”

　　齐岩顺每次碰到这个师兄都无可奈何，“我最腐败的时候，就是陪你在这儿喝酒。”

　　“那还差不多。”又想到了小顺常来醉生梦死，“千盛，你可要顾好我们家小顺啊。”

　　千盛笑而不语。

　　成昭文回来坐下，“今晚，你要多少？”

　　千盛明白成昭文什么意思，薄唇轻起，“一千两，这是我看在齐大人的面子上。”

　　一千两……不知道自己在成家，一年成昭文能不能给自己给上一千两，如果成昭文答应了，自己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好。”

　　就这么答应了，小顺啊，你怎么也不知道为你是、师弟求求情啊，算了，反正这一千两以后能赚回来，自己也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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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管家和柳管家喝酒到半夜，看着柳管家睡了，孙管家趴在桌上，看着那口大箱子，大气也不敢喘，希望二爷和言勾陆的做法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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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秋雨带回成家安置下来，千盛让人给尤睿禾送个信。

　　朝南，言勾陆，成昭文三人坐在书房中。

　　今日下午朝南觉得自己如果判断的没有错误的话，尤睿禾一定是被人截胡了，自己走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裴尚青。

　　言勾陆总觉得这事奇怪，这债主突然一下找上门来，绝对是有人放了风出去，今日朝南说起裴尚青，如果尤家真的和裴尚青勾结，那将柳家把银子借给成家的消息透漏给尤睿禾，按着尤睿禾的性子，必然会拜托人去探查一番，而这最好的人选就是裴尚青。

　　成昭文让下人准备了些宵夜给秋雨送去，自己也打算回房去。

　　一听成昭文回房，言勾陆来了兴致。

　　朝南早早去休息了，而言勾陆则是一直跟在成昭文身后。

　　待成昭文关门的时候，一脸委屈，“慕枫。”

　　成昭文，“……。”

　　“你一个人睡觉可能睡安稳？”

　　成昭文皱眉。

　　“我与你一起吧。”言勾陆甚为娇羞道。

　　顺道将手放在门上，一副今日你不叫老子进去，你就把老子弄死的姿态，成昭文细细思索，拿他没有了什么办法，索性松了手。

　　言勾陆自然是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后面，衣服也不脱 ，一打滚滚到了床上。

　　成昭文外衫解到一半，斜眼看了言勾陆一眼，冷声道，“再滚就滚出去。”

　　想言勾陆也是个识眼色的人，将鞋子蹬掉，直挺挺地靠在床边，等了半天，还不见成昭文有上床的动静，探问道，“你不上来睡吗？”

　　成昭文将案子上的书拿起来，烛火打在成昭文的脸上，像温软的玉一般。

　　此时的静默，言勾陆自然知道成昭文在担心什么，孙管家现在在柳家的话，算算时间的话，如果真的像朝南说的那般，感觉那个恍然把尤睿禾带走的认识裴尚青的话，按着尤睿禾多疑的性子，必定会请裴尚青帮这个忙。

　　“上来睡吧，你想也是白想。”冲着成昭文招了招手。

　　没想到小师弟竟然不理会自己，继续叫道，“慕枫啊……。”

　　话还未说完，成昭文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床里面，“睡吧。”

　　将手放在成昭文的肩膀上拍了拍，“真的要睡了？”

　　成昭文一把将言勾陆的嘴拧住，“如果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嘴撕了。”

　　小师弟真的好暴躁，说着将放在嘴上的手，慢慢移到言勾陆的腰间柔柔道，“睡吧。”

　　哎呀，怎么感觉这个气氛这么不对劲呢，是不是有什么错了。

　　“慕枫，我去熄灯。”

　　“不用，睡吧，我真的累了，这样就好。”

　　我去他娘的，你是好了，老子呢，怎么感觉老子的处境这么危险呢，对了老子还有正事呢，“柳珏君的事。”

　　成昭文没有回答，言勾陆推了推成昭文的肩膀，“慕枫，你真的睡着了。”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呢，摇了摇头，看来这事只能明天在说了，老子的命多苦啊，为了成家这么拼命，图啥呀。

　　半晌过后，成昭文睁了眼，瞧着言勾陆睡得安稳了，将手拿开，坐了起来，看着言勾陆的脸，手轻轻地放了上去，摩挲着言勾陆的眉眼，“师兄，七年了。”

　　灯火随着成昭文扔过去的东西，熄灭了。

　　第二日，孙管家昨夜瞧着确实有人进了柳家的院子，按着二爷的指示，一大早拜别了柳管家，直奔尤家去，尤家也是大家，现在尤家老爷子年岁大了，在金厥修身养性，把汴北算是交给了尤睿禾，庆幸的是这个儿子也没有让自己失望，做什么都算是顶尖的。

　　孙管家带着帖子来的，想都能想到，借银子二爷没有到，尤睿禾能让自己进门就算是大度了，看门的伙计下人确实没有让自己进去，不过这也让自己轻松了不少，如果真的让自己去，自己可真的没办法说些什么，给来的下人给了些碎银，“麻烦，给尤少爷带句话，我家二爷请了秋雨姑娘到府上作客，秋雨姑娘说过她与尤少爷是熟识。”

　　这话说完了，孙管家也不多留说走就走。

　　回了府上，二爷在主院的书房里，看样子等的是挺久了，进去道，“二爷，问我把话带到了。”

　　成昭文点了点头。

　　言勾陆瞧着小师弟这样子，将脚搭在桌案上，晃着，“你别担心了，尤睿禾回来的，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就算尤睿禾不愿意娶秋雨进门，但那份心，还在在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士为知己者死？”成昭文重复了言勾陆的这句话。

　　小师弟这是咋了，难道是有知己者了，将脚从桌案上拿下来。

　　“师弟，师弟，你那个知己者到底是谁啊？说说呗。”

　　成昭文不再理会言勾陆。

　　日过三竿的时候，才听着下人说尤睿禾来了，尤睿禾脸上带着笑，“成兄，许久未见啊。”

　　“许久未见是真的，有劳挂念了。”

　　“说什么挂念不挂念的。”说着也不顾成昭文说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没有理会言勾陆的打算。

　　言勾陆也不在乎，反正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事情，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往门口移了移，去了秋雨的住处。

　　秋雨长相算是顶尖的，院中有一颗大树，圆形的台子围着，上面落了些树叶，秋雨坐在上面，瞧着树，显得有些伤感。

　　“秋雨姑娘。”

　　听着有人叫她了，缓缓转头，她认识这个人，是昨天把她带回来的，起身行礼道，“公子。”

　　言勾陆快速走了过去，“你不用向我行礼，说起来我也是个打杂的。”

　　秋雨微微一愣，“打杂的。”

　　言勾陆调侃道，“不信？我真的是打杂的。”

　　秋雨笑了笑，坐在了圆台上，也不多言，“不知道，成公子让我过来是……也没见着他。”

　　“他呀，忙着呢，尤家的少爷来了府上，他们正商量事呢。”打量着秋雨道，秋雨听见尤家的少爷，明显地脸上有了些变化，似是没有打算问下去。

　　“昨日听秋雨姑娘琴弹，甚好。”

　　秋雨听着说到自己的长处了，有那么一丝高兴，“公子谬赞了，不过是打小学来着。”

　　言勾陆趁热打铁，“听闻尤少爷，对秋雨姑娘甚为赞赏。”

　　秋雨道，“尤少爷是个……有才情的人，也是个好人。”

　　姑娘什么的一般说什么好人，有才情的人八成就是看上人家少爷了。

　　点了点头，对秋雨的话表示赞同，“也是，姑娘不是喜欢抚琴吗？不知道今日可有幸请姑娘弹一曲。“

　　秋雨点了点头，她活着的这半辈子都在抚琴，对这东西也是上心，再者，现在是在成府上，做什么，还不是听别人说吗？

　　言勾陆向秋雨解释说这边的院子没有琴，可能要带她到别的院子里面去，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秋雨答应了。

　　把琴架在树下，秋雨摸了摸这琴，琴算不上什么上好的琴，但是抚琴一曲也算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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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成昭文刚刚与尤睿禾说起秋雨的事，还未多言，闻琴声飘来，尤睿禾对秋雨的琴声有多熟悉，此时就能以多快的速度辨别这琴声是出自谁手。

　　“银子我借你，你要多少？”既然柳家肯出手帮成家，自己也不会亏损多少，看成家的那个大摊子，少了五十万两，自己就不信，能解决，竟然柳珏君帮成家，自己也算是随随风，给成家一个人情，最重要的是秋雨在成府上，秋雨胆子小，不怎么喜欢说话，每次见着秋雨，她都喜欢低头抚琴，偶尔念几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话，他知道秋雨是唯一能配上他的人，除了娶她进门，自己大概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五万两。”成昭文也不说废话。

　　果真是柳家借了银子给成昭文，要不然五万两银子能做什么，大不了自己就当这五万两银子打水漂了。

　　“好，我借你。”

　　成昭文瞧着尤睿禾，知道他心急，想见秋雨，也不拦着，笑道，“可有兴致一同去听听。”

　　尤睿禾等的就是这个，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成昭文听着声音，将尤睿禾带了过去，瞧着的是言勾陆坐在树旁边，秋雨抚琴，自是远山，又不是远山。

　　尤睿禾静静听着，没有一点儿想打扰心，有的人遇到一个人便觉得那人是风是雪，甚寒，又不愿离去。

　　一曲完。

　　尤睿禾走了过去，柔声道，“秋雨。”

　　秋雨抬头，眼如月，“公子。”

　　两人这公子，那秋雨的，言勾陆坐在旁边也觉得不好。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退了出去，成昭文瞧着，伸手扯着言勾陆的后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