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乍暖还寒》六鹿安

18、碰瓷五 汴

　　汴北最贵的馆子里，黑色的人影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
　　瞧着下面有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嘴角浮起一丝笑，道，“来了。”

　　四舅老爷跑的急，在坭坑里踩了一脚泥，进去的时候跺了跺骂道，“狗杂种。”

　　这店里来的一般都是富贵人家，为了面子也不说什么不入耳的话，今日听着了便知道这客人是受了什么打击，尽可能灰溜溜地躲着。

　　尤睿禾瞧着坐在旁边，“您老这是生谁的气呢。”

　　四舅老爷瞪着尤睿禾，“你说你是不是诚心叫我去吃瘪，你不是说我们家成昭文一定会把宅子卖了吗？还叫我一早就去，是不是让我故意丢脸的。”

　　尤睿禾不解，讪讪道，“怎么会，借凭您老与我的关系，我会那么做，这么说来，成昭文是不肯卖宅子了。”

　　四舅老爷点头，“那还用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成心为难我们成昭文，他这孩子刚接手成家，什么都不懂。”

　　“呵呵，这时候想起来关心您外甥了，您和我一起合计要成家宅子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想到，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想的是什么，你就是怕您那么点儿银子打了水漂吗？”尤睿禾说的时候很自信，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四舅老爷气急两个大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一般，“你胡说。”

　　尤睿禾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我胡说，那你三天两头地往成家跑是为了什么，可不要说你是为了去看您外甥，我看成昭文也没把你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四舅老爷拍着桌子，站起来，“我当然不希望成家完了，现在我担心我那银子，是因为我们家也要过日子，和你合计卖成家的宅子，我是为了他成昭文好。”

　　尤睿禾摇头，见形势差不多了，说了句软话，“您老，先坐，我知道您是为了成家好，但是您外甥领您的情吗？他还不是不愿意卖宅子。”

　　“他没有卖，是因为借到银子了。”

　　尤睿禾震惊，这个时候谁会借给成家银子，谁有胆子借给成家银子,“不可能。”

　　四舅老爷扳回一城，颇为得意，“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所以现在你也别惦记，我也别惦记，成家的宅子不是你我的。”

　　“到底是谁？谁有这个胆子把银子借给他成昭文.”尤睿禾实在是想不出来。

　　“柳珏君。”四舅老爷挑眉弄眼道。

　　柳珏君从来不和他们打交道，但是这个人是个铁公鸡，怎么可能把银子借给成家。

　　他现在必须要查清楚这件事情，买宅子的事情看来是没有了苗头，那自己也不用和老头耗了，但一贯要保持富家子弟的风度，这是尤家的规矩，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离开。

　　看了看脚上踩的泥，呸了一声，拿起刚才尤睿禾没有喝完的半壶酒，开始喝起来，尤睿禾到底是大方，这酒就是好喝。

　　朝南瞧着这里的事完了，也没有了跟着四舅老爷的打算，索性看看这尤睿禾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就和四舅老爷扯到一块儿了。

　　跟了不久之后，见着尤睿禾闪进了一个胡同，等自己跟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还是挺郁闷的。

　　见着朝南走了，裴尚青把尤睿禾带了出来，“后面带着尾巴，自己都不知道。”

　　尤睿禾摇头，“我毕竟不是习武的，倒是你那儿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联合对付成家啊，我今天看成家可是好好地。”

　　说到这件事情，裴尚青自己也生气，但又无可奈何，一双眼睛充满血丝，“我留到现在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事，你这生意我做不了了，上次合计的事先放着吧。”

　　聪明如尤睿禾，当然没有蠢到什么事情都要问个为什么，索性现在自己是没有什么损失，点了点头，“好吧，但是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说。”

　　探望了四周，“我听说成家借到银子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尚青不解道。

　　往裴尚青耳朵旁边靠了靠，“我给你仔细说说。”
　　——————

　　言勾陆被关在门外，拍着成昭文的房门，“你给我开门，你摔了我，就这么了事了，你给我赔医药钱，我这心里也受了委屈，这也要赔钱，上次在茅房你吓我来着，也要赔钱。

　　可是自己说了这么多，成昭文的房门依旧没有开的打算。

　　“你说说你，男子汉大丈夫的，对我造成的伤害怎么能在置之不理呢，哎呦，我头好晕，娘啊，脚也痛，天呐，脊梁骨也开始痛了。我不会是被你摔废了吧，你给我出来，给我一个说法。”

　　拍着门，自己也没有力气了，干脆坐在地上，执着地敲着门，“你个乌龟王八蛋，你是不是绿毛龟。”

　　成昭文是谁啊，不憋死你，算是同情你。

　　等着老子放大招了，小文文接招吧。

　　“师弟，我不行了。”言勾陆坐在地上开始准备先给师弟给点儿开胃菜。

　　成昭文在房内虽然听着言勾陆的聒噪，但是依旧很平静地翻着一本书。

　　直到……

　　“啊，慕枫啊，我不行了……快……啊…… 我真的不行了。”还在不停地撞击着门，门不停地摇晃，似是要散架一般。

　　此时成昭文的脸是真的绿了然后黑了最后红了。

　　“不要啊，师弟……慢一点儿……。”

　　这堪比□□的声音……实在是让成昭文静不下来，把门打开看到言勾陆坐在门口，绘声绘色地叫着。

　　用脚踢了言勾陆一脚，“滚进来。”

　　所以是进去，之前不都是滚出去吗，小师弟这算是进步不是 ，起码知道让自己的师兄进去了。

　　进去之后，准备找个地方坐，老子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这小师弟来这么一下。

　　坐在凳子上，一副老子是天，你给老子跪下的样子。

　　他娘的，自己苦啊，这□□也学了，不就是为了说服小师弟去问柳珏君借银子吗？这生意怎么算怎么不划算，是你这成家受益，没想到让老子在这儿亏。

　　“我不服。”老子要摆正胸膛，是应该给自己立威信的时候了。

　　成昭文一度维持这自己的棺材板的脸，冷笑着，“你似乎总喜欢说自己不服气，需不需要让我教你学会什么叫做服气。”

　　他娘的，老子就是不服气，不过想想当初每次说自己不服气的时候，成昭文折腾自己的那些手段，瞬间放弃了与他抗争的心，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说服成昭文同自己去柳家借银子，要不然就算自己再怎么脸大，也不好意思就以一个成家教书先生的身份去。

　　将双手举在头顶，“服气，服气。”

　　但是你记住了，老子只是今天服气而已，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在成昭文门前撒泼打滚了这么久，自己刚刚狗腿的跑到成昭文面前想装成一只温顺的猫，“喵呜。”

　　他娘的，让老子死了吧，这朵小红花是怎么回事，现在回来，但凡自己比他武功高上那么一点儿，绝对戳瞎这小红花的眼，顺便戳瞎自己的眼。

　　“在干嘛。”明显地感受到朝南的怒意。

　　言勾陆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小红花这表情，不会真的以为我在勾引你们家二爷吧，虽然你们家二爷长得不赖，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是我。

　　将朝南脸上的表情直接忽略，成昭文道，“怎么样？”

　　“四舅老爷出去的时候去见了尤睿禾，说好像是要买成家宅子的事情。”朝南道。

　　言勾陆觉得这事与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对，这无所谓，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个消息透漏给尤家，让他们知道，现在成家借到银子了。最起码他不会在明处为难成家，至于暗处，这就要看尤睿禾是怎么想的了，明日让孙管家去尤家借银子，多不要，就要五万两。”

　　朝南完全不明白现在言勾陆打的是什么主意，“上次不是没借上吗？”

　　成昭文道，“嗯，明日让孙管家去借。”

　　揉着自己的头发，真正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迷茫道，“为什么？”

　　成昭文不言语。

　　这位爷是神，从天上来的，这种小事只能让自己这中凡人来解释，“比胆大的事，你以后会明白的，毕竟你现在还小。”

　　像长辈一样，把手放在朝南的头上摸了摸。

　　“手拿开。”

　　咦！声音不对，本来以为说这话的会是朝南，没想到成昭文一脸黑线冲自己嚷嚷着。

　　“哎呀，我不就碰碰嘛！”继续将自己的爪子放在朝南的头上。

　　成昭文起身，把言勾陆的手从朝南的头上拿下来，一把把言勾陆拽到自己的身边，笑着对言勾陆的脸上吹了口气，“如果我再看见你这样，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我这人从来不开玩笑，你应该知道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的言勾陆，像个智障一般点头。

　　朝南心道，我就知道我们二爷对我好，害怕我遭遇你的魔爪。

　　将言勾陆松开道，“去主院，把孙管家叫过去。”

　　朝南闻言，颇为得意地看了言勾陆一眼，瞧一瞧我们二爷多向着我。

　　成家的主院里，比别的院子闹腾那么一些，孙管家进来的时候把门大开着.

　　朝南无聊，找了棵树，坐在树上，看看天，吹吹风什么的，想着今日为什么尤睿禾会突然不见。

　　“二爷，这是金厥的账本还有存货单子。”

　　将孙管家手里的东西借过来，委实有些惊讶，“这么多？”

　　孙管家摇了摇头，“今年，汴北金厥能看到的粮食和布匹几乎全部被老爷买了下来。”

　　“我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么多？”

　　“成家虽然说是四大家，但是一直处在最后的位置，老爷想趁着这次一下翻身，没想到就成了这样。”

　　孙管家说起来这事也是有点儿伤心，他当初劝过老爷几句，但是老爷完全听不下去，自己也没有办法。

　　“算了，这都是之前的事了，再不说了，我问你，这么一大批粮食每年都是怎么处理的。”言勾陆直接把话题切回正题。

　　“每年秋收，都有朝廷来收粮，会卖出去一些，其他的都替朝廷先屯着，尤其是近年来，南疆不太平。所以大多数商户会选择在在开战的时候，把粮食卖给大军。”孙管家道。

　　按道理来说，成昭文在朝廷做事那多年应该知道这些，除非是成家老爷子有意瞒着。

　　“今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成昭文，那一刻成昭文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两人大概是想到一块去了。

　　言勾陆突然跳起来，站在椅子上，指了指成昭文，兴奋地叫道，“对吧。”

　　成昭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日以来，第一次看见成昭文会心的笑了。

　　仰着头冲着天笑着，“哈哈哈哈哈，有救了。”

　　“下来，这事咱们再合计合计。”

　　从椅子上跳下来，差一点乐极生悲，成昭文扶着言勾陆的腰，“小心。”

　　像是一棵三千年不见风，三千年不见雨的树，忽逢一阵东风，吹开了满树的桃花。

　　心神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