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乍暖还寒》六鹿安

17、碰瓷四 拍了拍上

　　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将酒坛子递给观炎，退了三步拱手行礼，满眼只有佩服敬仰，“先生。”
　　观炎抬眼，这仓山的枫叶林自己听过无数次，走遍了大江河川，唯独没有如今日般仔细地看过这片枫叶林，妻子生时想来看看，自己苦于没有时间陪她，妻子亡时，观琨出走，自己在妻子坟前守了三年，更是没有机会。

　　如今展望这片枫林，才知原来秋风起时，除了听到万千将士在疆场呐喊，也可以在这里如此安静的听着风吹树叶。

　　“这酒我就收下了。”观炎看着酒坛子，知道这酒放了许久，“这酒是你父亲给你埋的吧。”

　　成昭文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忧伤一闪而过，“当日，我一心想入朝廷，在秦王手下做事，我父亲便带我到这片枫叶林，拍着我的肩膀‘如有一日，你真的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我就用这坛酒把你接回来’。”

　　“那你现在给我是……。”观炎看着这孩子，总能想起来琨儿来，只是琨儿与自己相处的并不似成昭文与他父亲这般好。

　　“今日先生为我成家一战，这酒对我和父亲来说贵重，但是今日我送给先生，我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成昭文言辞恳切道。

　　长叹一口气道，“你可惜了，做个将军，定然是个好将军。秦王也是个好王爷，也可惜了。”话已尽，说再多的也是无用，观炎抱着酒下山。

　　成昭文看着观炎远去，仔细看着这片枫叶林，恍若一棵枯了千百年的忽逢甘露。

　　总之来说，就是自己心中完全放松了。

　　此时成家门外全是债主，就算在怎么有观炎给成家撑面子，银子拿在手里才算是真的，四舅老爷爷不省事，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成府下人看着四舅老爷也不能拦着，只好让他进来，孙管家看着四舅老爷，让人给四舅老爷上了茶。

　　“昭文呢。我听说裴尚青昨夜来了，银子没有什么问题吧。”看着案子上的茶也来不及喝就问。

　　等到孙管家说了句，没事，才放下心来。

　　孙管家去后山，远远地冲着成昭文喊，“二爷，四舅老爷来了。”

　　成昭文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言勾陆爬了好久，喘着气听着孙管家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成昭文旁边，“你这四舅可比裴尚青可怕。”

　　一直对言勾陆不理不睬的成昭文，这次赞同了言勾陆的观点，还加上了，“不仅是可怕，简直是可恶可恨。”

　　小师弟你是怎么了，以前也没见小师弟这样啊。

　　不过自己心里还是明白，外面的那群人对现在的成昭文来说就是一群吃肉不吐骨头的恶魔。

　　拍了拍成昭文的肩膀道，“走吧，外面要债的人能拦住，你这四舅老爷是拦不住了。”

　　成昭文冷眼看着言勾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会意，老子不就拍拍你的肩膀吗？又不是要了你的命，吃了你的肉。

　　从山上下来，四舅老爷已经喝完了一杯茶，让家里的下人再上一杯，下人上茶的时候成昭文和言勾陆进来。

　　“四舅。”朝四舅老爷行了个礼，便坐在主位上，言勾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坐在了四舅老爷的对面，嘴里吵着让府里的丫鬟给自己上杯好茶。

　　“四舅今天来是？”成昭文道。

　　四舅老爷搓了搓自己的手，转了转眼珠子，“我听说昨儿裴尚青来了，我来看看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你姐和昭西都没事吧？”

　　“四舅挂心了，他们挺好的。”成昭文道。

　　四舅老爷站了起来，往成昭文旁边走去，弯着腰问道，“你知道现在成家金厥的生意？”

　　一来二去，成昭文和言勾陆都听出来这消息是什么意思了，本来还想着让孙管家去请我们这位四舅老爷，没想到今日自己送上门来了。

　　“四舅问起此事，可是有良策？”

　　四舅老爷一听，悻悻道，“你要是实在有困难…………就把这成家的宅子卖了吧。”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成昭文做为难色，“四舅觉得我应该把这宅子卖给谁？或者是谁能买的起这宅子？”

　　四舅老爷觉得这事可能有了苗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尤家，现在尤家生意正好，府上的银子储存量也大啊，如果去找尤家肯定没有问题。”

　　“尤家，难道四舅不知道我刚回来的时候去过尤家？”成昭文道。

　　“哎呀，你之前不是说的是抵押吗，这次不一样是直接卖，尤家会答应的。”

　　成昭文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地逼向四舅老爷，“如果我不卖呢。”

　　四舅老爷生气，手颤抖着指着成昭文，“你是要把成家败了，才肯卖这宅子吗？”

　　言勾陆见机行事，咧嘴笑着，上去将四舅老爷拉离成昭文的身边，“四舅老爷您不用担心，这银子我们已经借上了。”

　　四舅老爷狐疑，瞧着这个见过一面的青年，“你这话当真？”眼光像成昭文瞟过去，这个外甥胸有成竹的模样，自己还真的有那么几分相信了。

　　“你们从哪儿借的银子？”吃了鸡蛋还要问鸡是哪儿来的那种人。

　　成昭文此时不知道言勾陆打着什么算盘，也不说话，看言勾陆到底想做什么。

　　将四舅老爷拖到椅子上，“柳珏君，四舅老爷可知道这个人。”

　　“柳珏君，他怎么可能把银子借给成家，再说了，他那人小气的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四舅老爷十分鄙视柳珏君这个人。

　　柳家也算是汴北做生意的大户，但是柳珏君这个人低调惯了，不喜欢与汴北的四大家有来往，做什么生意都是独门独户的做，但这柳珏君小气也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就是送给柳珏君的。

　　“四舅老爷不信？”反问道。

　　“你们怎么会想着问柳家借到银子，这事成宋知道吗？”疑惑道。

　　提起成宋，成昭文的整个脸都绿了。

　　但言勾陆清楚地明白这一刻不是要照顾成昭文脸色的时候，所能做的就是让四舅老爷相信自己，成家一定是从柳家借到了银子。

　　“当然知道，这事就是她让我们去的，柳珏君顾念旧情，这银子就借了，再过三日，我们就打算去金厥了，四舅老爷可需要我们给您带些什么？”言勾陆把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思虑再三，四舅老爷决定相信这事。

　　唯唯诺诺半天，“那我就……先回去了。”

　　四舅老爷刚出门，成昭文抓起言勾陆皱眉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柳珏君，你知道这件事对于成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乱说话。”

　　言勾陆不停地动着自己的脚，拍了拍成昭文的手，“你先放开，我再说。”

　　成昭文觉得自己确实过火了，冷眼看着成昭文道，“说吧。”

　　弯着腰，摇了摇头，碰上这么个师弟他娘的也太要命了，不知道哪天自己说不定真的要去见成老爷子了还得问候上他老人家一句说，‘您儿子送我来见你了’。

　　“不过你得先让朝南去跟着四舅老爷，我才能知道我判断的对不对。”

　　不知道言勾陆的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出去找了下人，让下人去找朝南。

　　“他在昭西的房里。”

　　成昭文微愣，随后道，“去昭西的房里找他。”

　　要不说怎么说朝南的速度快呢，一转眼的功夫，朝南如鸿雁一般落在门口，要是哪个姑娘看了，说不定因为这一幕就要嫁给他呢。

　　成昭文道，“去跟着四舅老爷，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回来都要报告清楚。”

　　朝南虽然不解，四舅老爷这人没什么本事，爱财，好色，不知道二爷为什么会让自己去跟着四舅老爷。

　　朝南走后，言勾陆坐在桌前仔细品茶，这茶算是自己来成家喝的最好的了，不说成昭文虐待自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说。”言简意赅。

　　“好，我知道柳珏君是因为你姐姐成宋找过我，她希望我劝你，要你和我一同去柳家借银子，至于你说的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如果你不向柳家借银子，成家一定会完，你今天脚下的这宅子，明日住的就不知道是谁了，你姐姐你弟弟都要和你一起去受罪，他们从小锦衣玉食，你觉得他们能受的起那份苦，还是你觉得以你自己的能力，能白手起家，东山再起？”言勾陆毫不留情道。

　　成昭文笑意满含，邪魅，“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去找柳珏君，那我也要清楚地告诉你，这事想都不要想，就算我成家完了，这事我也不可能去做的。”

　　言勾陆大概知道成昭文想的是什么，成宋当时与柳珏君退过亲，不论成宋嘴上再怎么说自己不在意，她也不过是个女子，怎么可能真的不放在心里，这事说来说去，都是成昭文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姐姐，有时候觉得这个小师弟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他真是蠢到没有边际了。

　　拉着成昭文的袖子，想与成昭文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没想到成昭文说走就走，索性也不顾面子了，反正没人看着，坐在地上抱着成昭文的大腿，“你不能走，你一定要听我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才能走，我知道你姐姐与柳珏君的事情，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但是已经发生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像成家这种情况，不是成家挑别人，是别人挑成家，谁都明白，如果这次成家真的起死回生了，成家会连本带利的返还，但是一旦成家倒了，这银子可就真的打水漂了，你觉得现在除了柳珏君还有人愿意担这个风险吗？”

　　成昭文心里岂会不明白这些事，一脚将言勾陆踢开，“这件事，就此打住。”

　　就是这样，不知道多少次了，自己就是这样被师弟踢的，不过，这事是自己答应了的，趴着跪着都要做到啊。

　　起身，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脊梁骨，自己不得不佩服，成昭文是真的厉害要不然也不会一下，很准确地把自己踢出去脊梁骨还磕在椅子上。

　　既然你踢了老子，害得老子磕了脊梁骨，老子就死磕你到底了，老子就赖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