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风》林仙

4、误会 一字一字，

　　下午一点，太阳很烈。
　　午休时间，大家都在睡觉，教室里非常安静。空调“轰轰轰”的响着，声音很突兀。
　　太吵。
　　许九醒来，抬头，看挂在教室前头墙壁上的钟表。时间还早，她睡不着。她把头转向右边，封泽还在睡觉，他睡的很熟。
　　她不想打扰到他。
　　许九小心的站起来，轻声的把凳子移进桌子底下。她很瘦，侧身之后就可以通过封泽的背与书柜之间的空隙。动作很慢，封泽没有任何察觉。许九踮着脚走到门口，慢慢拉开门，走出去。
　　刚关门，热气就从空中喷涌过来打在许九脸上，没有风，非常闷。她开始出汗，脖颈后面的小头发粘在皮肤上。
　　许九感觉很不舒服，用手去把头发顺出来。手有点湿，有些黏，她从裙子侧袋里拿出餐巾纸，从中抽出一张，擦掉脖颈以及手上的汗渍，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将纸扔进。
　　“真烦！”她嘟囔着。
　　许九抬头看天，太阳直晒进她眼里。她用手挡住，去拿自己挂在雨伞架上的太阳伞。她拿着伞走到楼道口，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停住脚步。
　　“勤勤现在不是在医院吗？我们还要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去整许九吗？”
　　“你傻啊！当然不啊！勤勤现在这样都是许九给弄的，我们又没有勤勤的背景，如果我们还按照原来计划的那样再继续整许九，她脾气这么差，还不把我们给弄残了！”
　　“也对，许九是很狠的人。她以前初中的时候就和夏折薇一样因为脾气差臭名远扬。”
　　“好了好了，别说了，走吧走吧。”
　　女生们讲话的声音渐渐远离。
　　许九笑了笑，继续走下楼去。

　　走到艺术楼的走廊上，许九收起伞。一楼是舞蹈房，画室在二楼。许九上楼。
　　许九喜欢在最后一间画室画画。那间房位置不好，光线比较暗，画室里面的桌椅、画架也偏老旧。堆了很多杂物，空气不好。很多学画的学生嫌那里破，都不愿意去那里画。人来的少，粉尘多但是人味儿轻。而且许九觉得，那里面的装潢、修饰虽然已经很老旧，但是年代感超足，非常有感觉，对于她绘画很有好处。
　　许九推开门，走进去，随手将门关上。她走到高脚凳旁边，坐下，翘起腿，拿起书桌上放着的铅笔，对着画板，轻描。
　　时间过得很安静。画板上的画纸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是一个男生的脸庞。不过铅笔描的很轻，有些淡，看不大清模样。但是，朦胧中是个很好看的人。
　　许九放下笔，走到窗户边，拉开有些泛黄的白色窗帘，有很多人在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走动。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
　　许九重新拉上窗帘，拿上伞，走出画室，回班。

　　许九刚走到书柜旁，封泽就撑着脑袋笑着看她，随意的说，“午睡时间偷溜啊！”
　　她没回，但示意他让她进去。
　　封泽不动。
　　他的后背靠在书柜上，双腿搭在书桌的右角。把她的前路后道堵了个严实。
　　他挑眉，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许九瞪他，脸上却看不出一点表情。
　　“眼睛大也没用。”他开口，摇着头，一脸轻松。
　　“想干嘛？”许九问。
　　“求我！”他笑意更甚。
　　许九不说话，转身走到鹿希萝的座位。她们不在。许九把她们俩的凳子移进桌子底下，然后走到董蓁的位置上，双手撑着身前自己的桌子，看向封泽，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自己的空间。
　　还好她离开位置之前有将凳子放在桌下的习惯。
　　许九把桌下的凳子抽出，坐下，拿放在窗口的芒果汁，转向封泽那边，拧开，看着他，放在嘴边，微笑。
　　很满意。
　　封泽鼓掌，“不错，身手一如既往的敏捷。”
　　“多谢夸奖。”
　　许九话音刚落，他迅速把腿收回，身子往左一倾，左手一伸，撑到墙面，恰好将她圈在里头，然后右手抓到许九的衬衫底部，食指腹部触及她微热的肌肤，他手动作停住。
　　她心里一动。
　　继而他将之缓缓拉下，看她，慢慢说道“你就不怕走光？”
　　她沉默，看他。
　　封泽收回手，准备回原位，许九用左手拉他的领带。他本就重心不稳，被她这样一扯，又没有防备，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她后背一开始贴着墙，然后凑近他，这时候她整个人浮了空没了支撑，直接贴着他，问，“调戏我——很爽吗？”
　　他将出乎意料转变为坏笑，左手顺势撑到墙上，更近一步，回答，“嗯！”语气轻浮。
　　“那——这样呢？”她把果汁放在桌子上，接着用右手去抚封泽的嘴唇，动作温柔、轻缓。
　　他们的身子隔着两层薄衬衫，紧贴着。
　　空气中漂浮着暧昧的因子。
　　封泽用右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字，“你在玩火。”
　　她笑。
　　他也笑。
　　“我现在很热。”，他说。
　　许九察觉到某个地方的不对，猛然松手，然后将封泽推回原处。
　　卓语聆捧着一沓数学作业本走过来，说:“许九，李老师叫我带过来给你，让你发下去。”
　　“嗯。”许九说着，要去接。封泽身子一弯，挡着，看着卓语聆坏问:“好戏看了多久？”
　　“我刚来。”她说。
　　他接过她手里的作业，说:“我帮她。”
　　卓语聆看了眼封泽，又看许九，然后视线回到封泽这里，轻柔地说:“好。”
　　女生走后，许九撑着脑袋看他发作业，绕有兴致。
　　董蓁和鹿希萝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董蓁坏笑，“阿九，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鹿希萝不说话，看着许九，一脸担忧。
　　“看他给我发作业而已。”许九朝正兴奋发着作业的封泽抬抬头。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啊，你刚刚看他的时候在笑哎。”董蓁说。
　　许九转过来看董蓁，“我喜欢你。”
　　“这个啊，我早就知道了呐！”
　　“噗！”鹿希萝笑。
　　“笑什么，这是事实。像我这么可爱的人，难道你不喜欢？”董蓁鼓着脸看鹿希萝。
　　“对对对，就喜欢你这么可爱的人。”

　　第八节课，阳光锻炼，集体活动时间。
　　操场跑道上除了个别跑步的，就是三三两两的女生队伍。男生们在篮球场打球，周围挤满了看的女生。夏折薇和覃寻拿着水并肩站在最里头，但也没有交流。她们关系还没有缓和。当然，主要是因为夏折薇。
　　许九她们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看台上，那里视野很好，跟集满人的外场相比，最适合看球。
　　封泽夏折铭他们的球技很好，左右不过半场，比分拉的很大。对方气势显然不足，开始心急，进攻组织的混乱，队员之间配合的不默契，回防速度也跟不上，节奏变乱。
　　很快，有人开始有小动作。
　　许九摇头，嗤笑，“输球还输人。”
　　对方身着8号球衣的球员耍阴招。
　　他跑到陆深右侧，转身的时候，用手肘大力撞击陆深腹部，动作小，速度快，几乎没有人看见，他在陆深吃痛瞬间劫走其手中的球，然后快速跑到球框前，用力，球出，封泽上前，跃身，将球往旁边拍。“boom”声音很大，力道自然不小。球往许九方向飞，封泽喊，“许九！”，她侧身，篮球从许九和鹿希萝之间的空隙擦过，“砰”的一声撞到许九身后半米远处捧着书经过的女生。
　　女生摔倒，手捂头，众人惊呼。
　　陆深抓着8号球员的衣领，封泽向这边跑。
　　他经过许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停在女生身边，许九转身看他，他扶着女生，问“你没事吧？”
　　女生摇头，没说话。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
　　“我送你去医务室。”封泽有点不好意思，之后抱起女生，她的书掉在地上，他未注意，往医务室方向走。
　　许九慢慢走下看台，捡起书，《战争与和平》，翻开第一页，扉页写着，‘卓语聆’。
　　她把书拿着，对董蓁和鹿希萝说:“走吧。”
　　篮球场这边，陆深一拳揍到8号的脸上，“我去你妈的，跟老子来阴的！”说着，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8号痛呼，脸上鼻青眼肿、表情扭曲。陆深还想再打，夏折铭和覃寻过来拦着。覃寻说:“好了，小深。”
　　陆深这才收回手，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覃寻把水递给陆深，夏折铭看她一眼，夏折薇走过来，把水拿给他哥，对着陆深说，“霸气，”然后白了一眼覃寻，说，“哥，我走了。”
　　“嗯。”夏折铭笑着回。

　　医务室，医生不在。
　　封泽把女生放在凳子上，动作轻缓，怕弄疼了她。
　　“刚才对不起。”封泽开口，他有些愧疚。
　　“我没事。”女生去看膝盖上的擦伤。她刚才看书看的认真，没注意到有球飞过来，没准备，整个人因撞击力摔倒在地上。那片区域又是水泥地，上头有许多碎石块。她摔下去的时候，碰到很多。
　　封泽微屈身子，用手拨开她的刘海，露出额头，上面有点淤青。
　　女生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清澈、深邃，微微弯着，像看着人笑，跟有情意一般，太好看。他皮肤也很好。
　　她呼吸有点急促，开始脸红。
　　“你身上有薄荷香。”她说，然后不动声色的用手将他推离自己。
　　他意识到失礼，“嗯，Clara喜欢用这个味道的洗涤剂。”边说边走到放着各种药水的柜子前，拿下碘酒和棉签，然后过来给她处理伤口。
　　擦膝盖的时候，她“嘶”的一声，他问，“很疼吗？”
　　她点头。
　　“那我轻一点。”他说。
　　处理完伤口之后，他扶着她回教室。在路上，他问，“你叫什么？”
　　“卓语聆。”女生回答。
　　“很好听。”
　　“谢谢。”
　　封泽将她扶到座位上，对她说，“你放学后等我，我送你回去。”
　　“嗯，谢谢。”
　　封泽回到位置上，许九看着他笑。
　　他也看她。
　　“呦呵，这么就快回来了，孤男寡女单独相处是不是非常爽？”董蓁回过头来问。
　　“挺爽的。”他回。
　　鹿希萝一听这话也转了过来，神色复杂。
　　“你不是也和我单独相处过吗？”封泽看向董蓁，反问。
　　许九和鹿希萝一起看董蓁，她一震。
　　封泽继续说，“而且——你还摸过我，她没有。”接着朝董蓁眨眼。
　　放电。
　　鹿希萝皱眉，许九依旧笑着，脸上是难得的八卦表情，问，“阿蓁——什么时候的事？”
　　董蓁立刻摇头，“我没有，没有，”然后站起来指着封泽说，“你胡说，我没有，你污蔑我。”说完她心虚的转了回去，鹿希萝跟着回身，一直询问她怎么回事，董蓁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直说“没有的事。”
　　“撩妹本事很好啊！”许九对封泽说。
　　“你撩汉本事也不差！”他看她，笑。
　　“撩到你了？”
　　“有点。”
　　“那个女生的。”她拿出书，递给他，巧妙的转移话题。
　　“自己给。”
　　“你放学不是要送她回家。”
　　“吃醋啊你？”
　　“顺手的事。”她没回答。
　　“干嘛回避？”他接过书，放进抽屉。
　　“没有立场。”
　　他又笑，“现在给你名分啊！”
　　“不想要。”
　　许九拿出手机，插耳机，播歌，睡觉。这个男生有点难缠。

　　很快，下课铃响，课业整理时间结束，放学。
　　董蓁在整理东西，鹿希萝转过来拍许九的身子，许九抬头，“放学了。”鹿希萝提醒她。许九拔下耳机，卷好，连同手机放进杏色帆布包里。起身，发现封泽还在睡，他给挡住了。她用手推他，醒来后，说，“让我出去。”
　　“放学了？”
　　“嗯。”
　　他站起来，走向卓语聆那边。许九出来，跟鹿希萝她们离开。
　　“你的腿可以走吗？”
　　卓语聆点头，站起来，走了一步，歪了一下，封泽扶住，“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扶着我就好。”
　　封泽就这样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傍晚的太阳还有三分之一露在地平线之上，天空中出现难得的火烧云，天的另一边是湛蓝色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地上，很安静美好。
　　他们看起来，很像一对小情侣。那时候，女生的脸和云一样火红火红的。
　　鹿希萝和董蓁已经坐车走了，许九一个人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等车。
　　太无聊，许九四处胡看，手里的芒果汁摇啊摇，冒起白色的沫。看样子，是不能再喝了。
　　远远的，她看见两个人越走越近。是封泽和那个女生。
　　那女生叫什么来着？许九想着。两人就走到她跟前。
　　“真像一对儿！”她说。
　　女生听这话笑笑，没说话，但脸上的娇羞遮不住。
　　“真酸。”他回。
　　“她害羞了。”许九看着女生。封泽却不管，看她，毫不掩饰。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羞没躁？”
　　“那是因为你太厚颜无耻，我不过学你而已。”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厉害。”封泽说着向许九竖大拇指。
　　许九还没来得急开口，女生问，“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不是！”许九否定。封泽不说话，笑，意味深长。
　　“那你们关系真好，我上次在教室里看见——”，女生还没说完，封泽打断她，“那次是她勾引的我。”说着，向许九挑眉。
　　许九不理会他，转而问女生，“你叫什么，我忘了。”
　　“卓语聆。”女生回。
　　“嗯，这名字和你的性子很符合，静。”但是太静，成不了朋友。
　　“我觉得你今天和我平时看见的不大一样。”卓语聆说。
　　“说！”许九示意她继续。
　　“你平常除了身边的董蓁和鹿希萝之外，一般不和人说话，今天你不仅和封泽犟嘴还同我说话，觉得有些奇怪。”女生一口气说完。
　　“因为她喜欢我，看见我送你回家，她不开心。”封泽抢在许九之前替她回答，说的暧昧。
　　空气中似乎有点尴尬，许九摊了摊手，没说话，也算给封泽一个面子。三个人各怀心思。
　　公车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尴尬，2路汽车，许九拎起包走上车，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她很没有礼貌。她一向是如此的。
　　女生看着公车离去，像是出了神。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开车。”封泽说着，把女生扶到长椅跟前，让她坐下。
　　他向停车的方向走，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
　　她好像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男生了，即便她知道他太优秀，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心动是凭个人能力无法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