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忘川一醉

8、奴隶

　　在天朝，有一种有着人的形态，却活的连畜生都不如的人，他们有的生来如此，有的是经人调教而成。不管是哪一种，奴隶的命运都注定无法和常人一样，他们已经失去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七皇子送来的奴隶都关在这个院子里，院子里有特制的囚笼，里面关着姿色各有千秋的男子。

　　“主子，七皇子送来的都在这儿了，前些天刚到的那个关在地下。”

　　“带出来，本座既然在这里，这些东西也翻不出天去。”

　　“是，主子。”

　　不一会儿就将人带来了，当日深夜来访的魁梧大汉，近日里消瘦许多，身形依旧还在，只是精神不大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丧。

　　“磨去了傲气，果然看起来不如常人顺眼。但原本的性情过于孤傲，反而不好。”泽麟似乎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讽刺。

　　“主子，沈先生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快请先生进来，沈先生是贵人，怎么能让他等这么久？快！挪软榻来！”

　　泽麟欣喜若狂，忙命下属抬来软榻。

　　这沈先生有怪症在身，站不得坐不得，非是疼痛所致。原来这沈先生身体里好似无骨一般，是没有力气站立。

　　“泽麟门主，别来无恙。”孱弱的声音被病气缠绵，这样不长的一句话也总是能说的千回百转。病弱却不娇气，缠绵并非女气。

　　门外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壮士，他背上有个看起来很沉重的椅子，椅子上瘫痪那人四肢被锁在椅子扶手和椅子腿上。

　　壮士解下背椅，椅子落地激起好大的尘灰，沈先生的脸藏在斗笠底下，此时也不由得咳嗽起来。

　　“沈某来迟了，刚巧瞧见一出好戏落幕。”壮士摘下沈先生戴着的斗笠，又解开绑缚四肢的铁扣，把他打横抱起，放在泽麟准备好的软榻上。“麒麟座下火焰山，清官政事问神仙。”

　　“若没有沈先生相助，只怕这戏唱不起来。”沈先生虽是个残废，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

　　“沈先生远道而来不如先行休息，小住几日。我已命人收拾好厢房，望沈先生宾至如归。”

　　这位沈先生只是什么都没说，神色也未曾有过异样。

　　泽麟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十分贴心地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静静地看着他阖上眼皮，小憩一会儿。

　　沈先生名沈黎，字子政，别号怀柔居士。沈黎从前当过官，当年打马御街前，晨时出宫门，游过三街六巷，尽看满城云与花。高头大马从人前过，百姓簇拥着新晋的状元郎，人道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沈黎的风光，皇城尽知。

　　多少人挤破了头也要将自家的闺秀嫁给这位玉树临风博学多才的状元，莫说寻常员外与官员如此想，竟连先帝也想许配一位公主给这个青年才俊。却只恨膝下子嗣众多，三位公主都已和亲去了，余下不少皇子，又不能让男子与男子婚配，于是也只好作罢。

　　沈黎从政三年，树敌颇多。一朝一夕之间突染怪疾，百医不治。

　　皇城人提起沈黎无不是惊艳他无双的容貌，惊叹他空前绝后的才华。

　　沈黎，这个人是一代天骄的缩影。

　　天下间只有一个沈黎，却有许许多多寒门士子也同沈黎一般，在同样青葱的年岁，有着最美好的愿景，他们希冀着未来，却又狠狠地被世俗所背叛。

　　这世道，向来没什么公平可言。

　　所以沈黎是如今的模样，朝堂也是如今的乱像。

　　“沈先生一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是完全清醒的，想来路上艰辛，沈先生早已心力憔悴，这些琐事说给梁兄弟也是一样的。”

　　壮士自从进门起一直没有一声言语，若非熟人定然想他是个哑巴。

　　“我愿许沈先生一世如昔，但求沈先生能鼎力相助。”

　　壮士一向如死水般无波澜的神色终于开始动摇，许久才用腹语回应泽麟。“年轻人，承诺不该如此轻率，你若做不到，何苦让我家少爷空欢喜一场……”

　　“并非空话，相传皇族有一秘宝，用之可修筋续骨，辅以其他药石更有凤凰涅槃之效。我已经找到了这处秘宝的所在，只是这东西无法带出来。”

　　“你与皇族有仇怨？”

　　“不曾结仇。”

　　“那便是有怨念了……”

　　“曾经确实有过怨怼，如今与往昔不同，自然心境也平和许多。说是豁达大度，倒不如说是心境空空荡荡，难生喜悲。”

　　江湖中谁也不知道这沈先生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谁也不清楚沈先生的底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泽麟推出折扇柄里藏匿的刀刃，蹲下身在沙土地面上划出几条线，勾勾画画，天朝的地图雏形初现。

　　“这是天朝疆域之内的地图，”泽麟用刀尖指着大西北这块区域，一点一点解释。“此处是我们所处的凉州，凉州东行有十数座城池，翻过越龙崖便是中原大地。我想让你带着沈先生一路东行前往楚地，南方水土休养伤病尚佳，你只需要在路上多留意周围的诸多时段便可。”

　　其他的事情，自然要看机缘啊。

　　“这似乎不是所谓交易，倒像是友人之交。”

　　“杀人越货的行当，哪里来的友人？不过同是天涯客，经历的多了，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其实我该拒绝的。”

　　“此话怎讲？”

　　“少爷是无需走路的，门主糊涂了。”

　　泽麟只笑笑，摇着扇子，自有一股风流姿态，“此言差矣，我……仰慕沈黎风姿久矣，若先生真有机会恢复当年风华，泽麟此生亦无遗憾。”

　　时间或许过去的并没有那么匆忙，沈黎容颜未变，江湖诸事虽洗礼心境，却只如巧匠琢磨美玉，锦上添花不见美中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