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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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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麟这时候站出来说话,袁复少不得给他几分面子。虽然蓬门是近百年来才兴起的门派,蓝关作为从前朝遗留下来的少数门派之一,多少要端起江湖元老的气度来,才不失体面。
“二公子,属下不便多留,还请您行个方便。圣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泽麟手抚上腰间的佩剑,神色泰然自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剑柄。
江湖上只说泽麟善用一柄折扇,可没说他会用剑,现下折扇被云珩丢在一边,兀自捡起反而显得刻意威胁。
袁复又看向泽麟,倒不是希望泽麟能帮他一把。“蓝关家事,让蓬门门主见笑了。”
左不过两句话,仇恨拉的极其稳妥。
人家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蓝关的家事,就算泽麟与云珩关系再亲密,外人终究是外人,是不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的。
更何况江湖上的门派与门派之间比寻常人家更加忌讳这个,多少门派的得意门生因一时意气,仗义豪言插手他人家事,而惹来杀身之祸。
“袁左使莫要扣这样大的帽子,本座自然不能插手蓝关家务事。二位既要从本座地界离开,为安全起见,当有人一路护送,方显地主之谊。”
云珩虽然气恼泽麟一点都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可是泽麟的心意他还是明白的,虽然刚才一时之气说了许多没轻没重的话,且看现在泽麟的态度,说不在意也是假的。或许比起区区薄面,云珩的安危在泽麟心里分量要重上许多。
此时这些话,已经是能在泽麟可以触及的范围内干预的。
有个自己人把云珩一路照顾好,泽麟也没了太多的顾虑。
纵使万般不舍,云珩也只得就此离去,蓬门到蓝关路途甚远,从官道走要一个多月,若抄近路,稍稍有些轻功的只需半个月就到了。
此一来回,苍山远水万里浩荡,唯酒一樽、歌一曲。何者为泥何者玉,足下沧海过桑田。
临风望去,君归兮故乡,独怆然而涕下,岁月悠悠,重逢时难觅。眼前山河千载,天地无量,只恨别离聚散,终非人之所愿。
一杯入离愁,一杯入黄土,但敬天地,佑君安康。
“云珩,保重——”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难蓝关说出来,总觉得相处时日无多,又盼他日再见。难免落了俗套,只能道一句珍重。
云珩拉紧缰绳,匆匆回过头看泽麟一眼,狠了狠心,策马扬鞭。
江南水暖处,蓝关风月漫云边,霜雪久不至,隆冬犹料峭,且待三月柳梢头,烟花缈缈笼扬州。
泽麟送罢云珩出城,又返回兰舟水榭,先招了老鸨谈事,一番询问交代之后,越发觉得前路漫漫,举步维艰。
“刺史张崇资质平庸但为人忠义,重恩义轻果报,虽政绩平平却仍旧仕途安稳。”自打云珩走了之后,泽麟总是要找人对弈,莫说蓬门里的棋中圣手,便是单拎出个官人娇娘棋艺也是能比他高上那么一大截。
于是鹧鸪天就倒了大霉,白日里看着属下做事,晚上还难得休息,总是被泽麟叫去下棋,两人旗鼓相当,一盘臭棋下起来比国手对阵还耗费时间。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鹧鸪天也无话可说。
“天罗观的修池道长最近收了许多供奉,凉州这边信奉圣兽麒麟。最近邪祟作乱,身为一方父母官,张崇多少也要去祈福,捐些香火油钱。”鹧鸪天这名字是江湖人叫出来的雅号,至于他大名是什么,父母祖籍师从哪门,早已不可考了。甚至于鹧鸪天自己,也想不起来他原来的名姓了。
“修池道长去年在京师论道,力克江北三十道观的大师,却一句败在道兹真人脚下,无缘天师之位。想来,叫他不恨也难。”
“天师之位的争夺向来是弱肉强食,但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同道谦恭的做派,虽然论道之事是一年一度的惯例,不过其中的门路可是脏的很呐!”
鹧鸪天棋势有败退之象,不出几个子,便输了个彻底,直呼道不玩了不玩了,才得休息时间。
泽麟百无聊赖之下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七殿下送过来的奴隶,来了有几日了,他就见那么两次。当时还留下了许多疑虑,只是这几天愁思烦恼,差一点就给忘记了。
总是坐着也有烦腻的时候,泽麟趁着月色正好,往看管奴隶的地方去了。
只是苦了鹧鸪天,更深露重还要老远跑来跑去。
城外,天罗道观——
“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那道人青袍玉冠,手执一柄雪白的拂尘,腰间挂着一对阴阳鱼玉佩。“且让贫道先猜上一猜——”
道人一扬拂尘,掐指一算,沉吟一番,方笑道,“大人是为了城中人心惶惶而来。恕贫道直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贫道乃是出家人,不宜插手红尘中事。”
来着正是凉州刺史张崇,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来,笑眯眯地塞进道人手里。“修池大师这是见外了,民生疾苦非为官者一家之事。大师虽为方外之人,然上天悲悯,怜惜百姓疾苦,赐予大师一番功德,亦是凉州百姓的福分。”
修池道长又将钱推了回去,神色一成不变,“既是上天的恩德,我又如何敢收这些浊物?拿回去罢!拿回去罢!”
张崇仍旧嬉笑着脸,又加了筹码。“这些都是小意思,知道大师您不在意,我也难办,不如再给观里的神兽重塑金身,也让大师功德圆满些。”
张崇把银票原样又推了过去,见修池道长不再推辞,心下也安心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修池道长收了钱,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仿佛自己陷进恶心的泥沼里一般。
“在下告辞——”张崇不去理会这番话,反正修池道长把钱收了,自然不会背叛这宗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