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忘川一醉

6、蓝关 “……混蛋

　　“……混蛋！”少年捏紧拳头，眉宇间尽是愠怒。“泽麟，我明明只想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哥哥是，你也是！”

　　“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我不想你以后和我一样……”泽麟似乎是触动了心里难受的事情，有些悲伤。“和我一样孤独。”

　　“……”

　　“我九哥的孩子已经找上门来了，这件事没有退路了，你要是想帮我，那就用你的蓝关，看好这江湖。”

　　“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放在局中，你算好了天时，选好了地利，又制造了人事。算尽诸事，甚至连你自己都囊括在内。唯独抛开了我——”

　　泽麟叹了口气，犹豫再三，缓缓述来。“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跟你说我的事情。我家算是天朝的大族，我母亲是我父亲的宠妾，但我降生之前，我父亲便死于非命。我算是个庶出的遗腹子，也是个克亲的妖孽。”

　　“……如今说这些，是打定主意要赶我走了吗？”

　　“若是你能被轻易赶走，也不错。云珩的心在我这儿，走的再远也不会丢的。”

　　“若我一去不回，你怎么办？”

　　“那我便开上三宫六院，纳八九十男宠，气的你七窍生烟。我瞧着何方怨气冲天，就去找你，不怕找不到！”

　　少年似是嘲讽，话也酸了起来，“还三宫六院？就你，能行吗？”

　　“到底行不行，你不是很清楚么？”泽麟的手攀上少年肩膀，搂着少年的脖颈，“还是说你又想要了？”

　　“又在胡说些什么？你有你的宏图伟业，日后也少不了娇妻美妾，你那档子风流事行与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了，云珩。别让门徒听了笑话——”意中所指，自是不请自来的蓝关左使袁复。此人从屋檐而落，一步一行云，轻功身法干净利落。

　　少年猛地推开泽麟，整了整稍乱的衣衫，这才唤袁复进来。“袁左使，进来吧。”

　　袁复从窗而入，先对少年俯首抱拳，一礼毕。“二公子安好，属下奉圣主急令前来接回二公子。”

　　少年在熟人面前向来端正，从不似同泽麟私下里嬉闹那般轻佻。“哥哥近况如何了，那邪毒可寻到了解药？”

　　“……圣主所中之毒来自异域，天朝及三十二属国皆无解药。圣主交代过属下，务必要让二公子做好接任圣主之位的准备。”

　　这……“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哥哥他那么厉害，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吗！”

　　“恕属下直言，圣主恐怕活不过下一次毒发了——”

　　蓝关这一代的圣主，云珩的哥哥云雍，自天生便身携剧毒，幼时每年发作一次。毒发时犹如万蚁噬骨，甚于凌迟之刑，往往毒素从丹田游移至周身各大经脉，便是更加苦不堪言。此等痛楚，百草难镇其分毫。但这也不算最致命的，近几年来邪毒频发，一年之内有五六次毒发的时候也是有的。

　　尤其是近日，毒侵心脉。纵使是满天神佛也搭救不回这条被地府定下死期的命。

　　“听说我小时候也和哥哥一样，毒发过一次。但是那次哥哥守在我身边七天七夜，后来就再也没犯过。哥哥从来没有提过，我却猜出了其中原委。”

　　“二公子不要多想！圣主他——他不说自然是有原因的，但绝对不是二公子猜测的那样！”

　　袁复左使的位置在蓝关这个门派里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他本是前朝将门之后，前朝覆灭，家族一脉只剩下他一根独苗。他祖上念及满门忠义，不愿后人再事他主，落得叛臣骂名，于是将年幼的袁复托与江湖旧友抚养。

　　多年以后，天下人皆知前朝将门袁氏，忠勇无双，以四千族人抵挡十万军马，血战皇城一月有余，终败于城外青山。

　　又一月，江山缟素，世间再无旧朝，世间再无袁氏铁骑。

　　三十年后，江湖上多了一个千里夺魂的袁左使。

　　千里一瞬，须臾夺魂。

　　袁复纵使没接受过正统的铁骑训练，但是有些能力是从血脉流传而来的，有非比寻常的资质在，只要稍加努力，便会超脱寻常人。

　　袁氏的铁骑军团，以骁勇善战忠心不二著称，行军布阵千里奔袭更是拿手好戏。当年前朝皇帝举国而降，献上国印帝位和京师王城以求太祖皇帝饶其性命。然前朝皇室中有一位帝子性情刚烈，拒不受降，集结忠义之臣撤守荆襄，守三年，另立新都于长江北。其间有袁氏铁骑效力麾下，克敌勇将战死十七位，兵丁乡勇不计其数。

　　如今坐稳了江山的，是辽东靳氏。

　　太祖皇帝靳尧，称帝三年薨逝，在位期间天下仍乱，寿六十整。

　　高祖皇帝寿数奇长，称帝六年统一天下，膝下子女颇多，极其喜爱幼子。

　　先帝靳淼，四十岁登基称帝，在位二十六年，国泰民安。

　　余皇子十数，已无未婚嫁的帝姬。

　　袁复今年三十四，江湖盛名赫赫，正值当打之年，战绩胜多败无，少有平局。

　　却说蓝关门人严禁内部比武，所以门下之徒不以武功论高低。

　　“既然是你来了，我就算不想走，也不可能了，是不是？”

　　“圣主说过，要属下不易一切代价带回二公子。”言下之意，若云珩执意留下，他便不得不以下犯上，与云珩交手了。

　　蓝关的规矩里可没说不许门徒和主子比武。

　　“好！那你我之间就试上一试，还请袁左使指教！”云珩很少低头服软，这倔强脾气同他哥哥云雍一模一样。

　　此时，泽麟方来打岔，“乱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我这地界可是妓院，打出阵仗来以后这生意做是不做了？你们要打，我没意见，劳烦袁左使另挑个地界，小本生意，实在是折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