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问案 ...
-
刺史张崇在凉州已有几年了,治下虽无大功,也未曾有大过。故此,凉州百姓对于这位刺史大人褒贬不一,但确实是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县丞华英是新调遣来的,时间也算赶巧,他是带着任命文书和先皇殡天的国丧通令来的。同时,前任县丞因徇私舞弊被刺史治罪,判于秋后斩首。
华英前脚刚上任,新官还未烧上三把火,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乎,便赶上了这档子倒霉事。倒叫老天爷一场异象,把这本来偏远的小城,劈出了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来自凉州有名的大户,是个姓方的员外,家大业大,是个祖传的地头蛇。
昨日午夜时分,夜雨正盛,守夜的家仆听见府门外有人扣门,先前只以为是听错了,但后来敲门声越来越大,连养在里院的狗也惊动了。
本来城中就有“半夜敲门人鬼不开”的规矩,但这狗一叫,便扰得卧房里方员外睡不着觉。方员外只好纠集了家丁,在半夜打开府门一看究竟。
府里主仆尽出,而府门打开之后,就只见一具无头尸体伏在门口石狮子上。
因半夜府衙无人,只好清晨前来报案。
第二宗来的更为蹊跷诡异,这便是昨夜天降惊雷,劈倒了城北乱葬岗的老槐树,树上掉出了数具无头尸。
最后一把火从京师来,是件陈年旧事。先皇的父皇也就是太祖皇帝,有位遗腹子流落江湖,且身携太祖遗诏。如今年岁大约与九皇子相仿,左不过二十刚出头。
说来大概算是皇家秘辛,是不能天下皆知的。
如今先皇遗诏未明,皇储之位虎狼环伺,朝堂之上党羽林立,非官非民者亦能翻云覆雨,诸位皇子剑指天下至高之位,兄弟阋墙好友反目。林林总总,风云变幻,实则天下将乱。而眼下,众位皇子权利制衡,互为掣肘,再乱也并未波及至民间。
第三把火最早燃起的地点,就在凉州的邻城,悠悠众口三人成虎,这么久了,朝廷也没有澄清,只怕十有八九此事不虚。
此时的凉州,表面看起来平静,内里的水火相持程度其实并不亚于京师重地。
现在当官的,没有几个不是心急如焚的。
他们既怕自家支持的皇子被人斗垮,又怕身边同僚反水成仇,自己深处险地却丝毫不知。
人心,果然是最无常的东西。
张崇审这件案子也十分为难,但这样的案子不够级别上呈到京师督堂那样的大地方。
县丞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他也只能踩在针毡上接。
“堂下击鼓,所为何事?”虽然事先已有所耳闻,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一遍的。
“草民家门口横死一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何人敢行凶杀人,本来此人与我家并无牵连,却扰得草民惶恐不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半夜时分,草民被爱犬狂吠声惊起,经仆役之口得知府门外有异象,慌乱出门查探,被那具伏在门口石狮子上的尸体吓了一跳。”
“半夜?”
“正是。”
“这么说,你并不是第一个见到尸体的人?”
“草民由下人通报,才知道的,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那尸体现在何处?本官须请仵作验看。”
“草民急于报官,未来得及将尸体送至府衙,现下尸体应该仍在寒舍。”
“来人——”
两侧各出一名衙役,应声道。“在!”
“你二人速去方员外府上接回涉案尸体,务必谨慎。”张崇略略沉吟,又道,“带上仵作现场验看后再做定夺。”
衙役与仵作前去方府验尸,张崇接过方员外的堂供,大略看过一眼,确认无误,叫人收起来,今日审案算是告一段落。
因仵作验尸手法琐碎复杂,此案又颇多离奇,为恐人心惶惶,只得明日再审。
兰舟水榭白日也做生意,只不过比不得夜晚淫靡。所幸白天也有白天的趣味,有些酸儒人偏好与姑娘们吟诗作对,管事老鸨就培养了些许识文断字的姑娘,专门套这些风雅文人的钱财。
泽麟的密室直通勾栏后院,出口正是他设在后院的厢房,也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正当他要宽衣休息时,便听得窗外有信鸽啄窗框,遂打开窗子,拿信鸽进来。
这回的信并不是从远方来的,正确来讲是十分近,传信的人正在勾栏院二楼窗口,望着泽麟盈盈一笑。
少年的容颜在阳光下格外夺目,挂在亭柱上的红缎不及他明艳,厅堂里挂的竹子画也不及他秀美。
泽麟向他招手,同样回以一笑,声音里的温柔宠溺像罐蜜糖。
“醒了就过来吧,我叫人上早饭。”
“好啊,若我不吃早饭,你定然也不吃。”
少年四下里瞧了一下,伸手扯下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绸花球,绸子绑的花球连着一段长长的红纱幔帐,这么一扯,连着帷幔也扯了下来。惊的老鸨直拍胸脯,却碍于种种原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接不住就再也不见你了!”少年将帷幔的底端用镇纸压上,手里掂着花球,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笑容却依旧如沐春风。说着,便把手中花球一抛,任由花球随意落下。
泽麟无奈,只好运了内力使花球从窗口砸进自己怀里。“就你鬼精灵,也不怕被人拐跑?”
少年颇为无所畏惧地眨眨眼,纵身一跃踏上连接两个窗口的帷幔,一路从前院二楼,滑到了泽麟居住的内院窗前。
他俯下身子,轻轻亲吻泽麟的唇角,也不管周围多少人在看。
泽麟毫不客气地将少年拥入怀中,顺便又把一众艳羡的目光关在窗外,独独房里暧昧不明的声音隐约传出,直叫听的人心里猫抓的似的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