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车轱辘

7、第 7 章 一大早，顾

　　一大早，顾斯年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英）你好，请问是顾小姐吗？”
　　“（英）是的，请问你是？”
　　“（英）我是费城儿童福利机构的，你可以叫我Kate，我们接到通知，你这里有一名儿童，因为没有监护人，所以我们这里可以接收。”
　　“（英）呃……”顾斯年愣了愣，“好的，你们地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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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Jim，顾斯年走上前。
　　“Jim，”Jim没想到顾斯年会叫他，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带了一丝期盼，“刚才有家儿童福利机构打来电话，说他们可以接收你，我一会儿会送你过去。”

　　一直到了目的地，顾斯年都没有再说话，Jim也坐在座位上，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去哪里都无所谓，顾斯年不知道她自己在想着什么，只是莫名的有些烦躁。停好车，就带着Jim走进了这个福利机构，找到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很快，一个金色短发的中年女人笑着快步走近。
　　“（英）你好！顾小姐！我是刚刚给你电话的Kate。”
　　“（英）你好，Kate。”顾斯年看着这个Kate，带着机关人员常有的那种官方微笑，顾斯年心里有点抵触。
　　随后Kate带着顾斯年和Jim参观了一圈这个福利院，环境一般，各项设施一般，却被Kate的三寸不烂之舌描述成了儿童成长的殿堂。
　　顾斯年看了眼跟在身侧的Jim，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转身看向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入秋多日的费城，空气中已经有了许多寒意，院子里的孩子们淌着清水鼻儿，吭哧吭哧的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办理完相关的手续之后，顾斯年就要离开，一直没吭声的Jim忽然拽住了顾斯年的衣角，顾斯年扭过头，Jim直直的盯着顾斯年，
　　“姐姐，来看我，，谢谢你。”
　　顾斯年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恢复了一个人住的公寓忽然变得有些冷清，明明那个小人儿在的时候也很安静啊。
　　这几天顾斯年一直在忙着准备申请硕士课程。除了和苏怀信一样的金融专业，顾斯年还修了一门企业管理。
　　只有比别人更努力才能站的更高，顾斯年一直都知道，这个社会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所谓的规则，只是站在高处的一小群人设定的有利于他们自己的框架，那些整日里嚷嚷着公平正义的人，都是框架里被框的死死还不敢挣脱的无能之人。

　　等终于不是太忙的时候，顾斯年想起来之前答应过Jim要去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差点就忘了。

　　匆忙赶到福利院，站在门口，顾斯年想起上次在这看到的情况，微微加快了些脚步，很快就找到了Kate，又是那种官方微笑，顾斯年走上前去。
　　“（英）你好，Kate，我来看Jim。”
　　“（英）啊，你好，顾小姐，Jim被他的父亲带回家了，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英）父亲吗？他的住址是哪里？”
　　“（英）住址是……”

　　又一次站在这个破败的地方，顾斯年自己都觉得好笑，这个一辈子都不可能来的地方她竟然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来了两次，还真是有缘。
　　拿着Kate给的地址，顾斯年正侧着头看房子上的门牌，没注意，突然对面一个中年女人冲到身前，趴在顾斯年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又自言自语地离开了，把顾斯年吓得一个冷战，既然Jim已经被他父亲领回家了，那就没事了，顾斯年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再来一趟，仿佛不来这一趟就会少了什么似的。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顾斯年向前紧跑几步，拐进一个巷口，找到了。

　　顾斯年的胆子一直都很大，只是从踏入这个破败的院子开始，满目的疮痍让顾斯年有点发怵。
　　踩在不知道已经堆积了多少层厚厚的落叶发酵而成的路面上，软软的潮湿感，让顾斯年莫名的想到某种粘稠的软组织生物。
　　拂去胳膊上密集而成的鸡皮疙瘩，顾斯年走向院子里唯一的一座房屋，好吧，如果它能称之为房屋。
　　被烟熏过的黑色墙壁卷起了墙皮，已经掩盖不住一道一道闪电般的裂缝，一块又一块破旧木板或铁板四处打着补丁，勉强维持着房屋的完整形态。
　　出于礼貌，顾斯年敲了敲门口除了窗户唯一出口处的木板，“咔嚓咔嚓”，像是一个极力想要站起的老人，木板颤悠悠的自己开了。
　　下午四点钟的费城，天还很亮，可是望着木板内浓稠阴郁的黑色，顾斯年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离开了，刚想转身离开，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从深处砸了出来，
　　“（英）要不是因为你还能领个钱，老子才不要你个废物！狗娘养的！跟你那个死巛&*￥*&@*#！！”
　　“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哪又掉落在地，滚到了顾斯年的脚边。
　　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顾斯年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墙角的小人儿，还没来得及思考，顾斯年上前一把拉起小人儿走到门外，当看到那一张肿胀着调色盘似的脸时，顾斯年瞬间就火大了，这时屋内晃晃悠悠走出一个人。
　　看不出什么颜色材质的裤子松散的圈在胯上，裸露着膀子敞着令人作呕的胸毛，杂草丛生的胡子肆意扎在一张浮肿的脸上，微眯的小眼睛泛着浑浊的神色，长期酗酒导致的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出现在顾斯年眼前，令人恶心的底层寄生虫。
　　顾斯年不想跟他多废话，拉起Jim向外走去，听到动静走出门外的一位老妇人迎上来，拉着Jim，抚摸了一下Jim的头，面色不忍，然后看向顾斯年。
　　“（英）姑娘，你是带小Jim离开的吗？”
　　顾斯年看着老人平和的面孔，火似乎消了一些，“（英）你好，我是Atheba，Jim经常被那个男人虐待吗？”
　　老人叹了一口气，“（英）你可以叫我Jessica，我一直很喜欢小Jim，他和他妈妈一样，都是很善良的人。唉，其实他待在福利院挺好的，为了那些钱，Bob确实太过分了！”
　　“（英）什么钱？”
　　“（英）家里有小孩子，就可以领钱，政府发的。所以，Bob才把小Jim领回来了。”
　　顾斯年跟老人道了别，带着Jim回到了车上，看到小人儿咬着下唇，仰着肿胀的小脸，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觉心里有点酸酸的。

　　在诊所处理好伤口之后，顾斯年带着Jim又一次回到了家里，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斯年觉得家里又重新变得温暖了起来。
　　刚进门，Jim怯怯的站在客厅，又似乎有些紧张，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看到这样的Jim，顾斯年有些无奈，走近他，双手按着Jim的肩膀。
　　“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Jim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斯年，笑了，弯弯的眼睛里像是盛满月光，照进了顾斯年的心。

　　休息了两天后，顾斯年决定带着Jim去学校，她不希望Jim再出什么事。
　　上午是Bell教授的课，顾斯年刚进教室，就看到苏怀信在第二排向她招手，带着Jim走过去坐下，苏怀信看到Jim，笑着打招呼。
　　“小Jim，你好！身体怎么样了啊？”
　　Jim看了苏怀信一眼，朝顾斯年身边偎了偎，没有说话。
　　“他好多了，就是有点怕生。”顾斯年看Jim不吭声，就替他回答了。
　　苏怀信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不舍得啊，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苏怀信还想说着什么，台前一阵小骚动，两人抬起头，是Bell教授。
　　Bell教授是典型的欧洲人面孔，肤色浅白，柔软波状的棕发，眼窝深陷显得眼睛尤为深邃，眼神微眯的时候，会让人有种后背发寒的感觉，典型的大鼻子，当他生气或是情绪激动的时候，鼻翼煽动，却又有些莫名的喜感。不过Bell教授对顾斯年和苏怀信真的是很不错，刚在讲台站定，就习惯性的扫向两人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多出的孩子。
　　“（英）Athena，这个孩子是谁？”
　　“（英）Bell教授，这是我，，弟弟。”
　　“（英）你弟弟像你一样漂亮。”
　　“（英）谢谢。”
　　Bell教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不知为何，顾斯年觉得自己有些心率过速，暗自深吸了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却没有看到Jim微微扬起的嘴角。

　　很快到了中午，她们三人来到了学校的餐厅。
　　正吃着饭，顾斯年想到上课的时候，本来还在担心Jim会无聊，可是几次瞥到Jim都在认真的听着课，专注的神情好像他也是学生中的一员，顾斯年偏头问道，“Jim喜欢上课吗？”
　　Jim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上学？”
　　听到顾斯年的这句话，苏怀信抬起头，带着点不相信，随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又接着吃饭了。
　　Jim低着头没有说话，就在顾斯年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时候，顾斯年听到了一个迫切的声音，“想！非常想！”

　　顾斯年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欠这孩子的，所以才会这么不冷静。
　　当苏怀信咨询后告诉自己，Jim要想上学，要么是正规学校，只是要有户口，要么是上那种国家资助贫困孩子的福利学校的时候，顾斯年想都没想就选了前者。

　　很多年后，苏怀信和当初一样，问了顾斯年，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顾斯年都笑着摇摇头，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应该都会这样做吧，毕竟，他是那样一个让人想要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决定是决定好了，只是实施起来确实有点困难。
　　Jim要想上正规学校，就得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可是Jim的父亲不愿放弃监护权，毕竟这是一颗小摇钱树，即使已经枝零叶散也不愿松手，而且自己年龄不到25岁不能领养孩子，无奈之下，顾斯年联系了顾叔，顾叔也是善良的人，见了面后就答应可以以他的名义领养Jim，总之，在她们的威逼利诱下，终于迫使Bob放弃了监护权。
　　顾叔把起名字的任务交给了顾斯年。
　　顾斯年看着Jim，Jim一双蓝眸也紧紧盯着顾斯年，终于，顾斯年缓缓说道，
　　“有光熠然，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永远像光在闪烁，欢迎你回家，顾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