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车轱辘

6、第 6 章 顾斯年把椅

　　顾斯年把椅子向床边挪了挪，伸手拂过他的脸，光滑细腻，还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已经逐渐成熟，剑眉星目，当你看向他的眼睛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好像坠入了大海，而你却甘愿为之沉沦。

　　后来男孩要出院了，刚从学校出来的顾斯年接到通知就直接赶到了医院。
　　刚走进病房，顾斯年就看到男孩坐在床上，正费力地用脚去够离得稍远的鞋子，听到有脚步声，男孩抬起头，一看是顾斯年，先是有些欣喜，然后有些惊讶，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这样的眼神让顾斯年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把鞋子向男孩方向踢了踢，清清嗓子，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我想了想还是我来送你回家，你一个小孩子，不安全。”
　　“14岁。”
　　“嗯？”顾斯年没听懂，
　　“14岁，不是小孩子。”
　　男孩又解释道，顾斯年这下听明白了，随之又看了看男孩单薄的小身板，这孩子都14岁了？！这怎么看也不是14岁的身体啊，想到出国之前，自己的那个弟弟嘉树，不过才12岁，都已经胖成一个球了，个子也比他高了不止一头。
　　这孩子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顾斯年感觉心里有点堵。
　　办好手续之后，顾斯年牵着男孩的手来到了车上，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只知道在贫民窟遇到的男孩，却不知道他住哪，微微偏头问坐在后边的男孩。
　　“你家在哪？”
　　没听到回答，顾斯年扭过头，看到男孩微微低头紧咬着下，小手揪着衣角也不吭声，顾斯年不觉放缓了声调。
　　“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能告诉我吗？”
　　“Jim。”
　　“那Jim，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吗？”
　　顾斯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有耐心。
　　过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复，顾斯年也犯了难。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想了想，顾斯年把他带到了警局。

　　因为警察太忙，顾斯年只好登记了一下，就被那个大肚便便的警察“请”了出来。顾斯年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完全黑了，看来在联系到Jim家人之前，只能把他先带回家。
　　简单买了一些日用品，一路上Jim都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斯年带着Jim回了家，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就让Jim休息了。
　　简单梳洗了一下，躺到床上，顾斯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领了一个孩子，回家？！自己，竟然让家里边，住了一个陌生的，小孩？！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对吧？睡着前一秒的顾斯年这样想到。

　　第二天睁开眼，顾斯年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天亮，这在这几年是从来没有过的，顾斯年的心情很是愉悦。
　　洗漱后，站在窗边享受阳光带来的惬意，忽然听到有动静，顾斯年扭头看到一个小人儿，已经穿好了衣服，静静地站在身后，直直盯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猛然间顾斯年想到，家里已经多了一个人。虽然知道Jim本来就是这样，但还是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顾斯年走上前，“Jim，不可以这样盯着人看，这是不礼貌的表现。”
　　Jim微微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等顾斯年不看他了，就又开始盯着她。

　　想到Jim要吃早餐，顾斯年在冰箱里翻找一通后，只找到一个鸡蛋，两根香肠，还有一点牛奶。因为顾斯年不吃早餐，所以能找到这点东西就已经很庆幸了。

　　顾斯年让Jim去洗漱，然后就简单的打了个荷包蛋配着香肠，热了热牛奶。

　　顾斯年是不擅长这些的。
　　以前在绵城，妈妈顾清和还在的时候，经常和赵阿姨研究这些，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体重飙升，被朋友笑话了好久，但是妈妈做的饭实在是太美味，所以一天三顿还是会忍不住多吃。
　　有时上学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餐，妈妈就会细心的把早餐打包，让她在路上吃，并且叮嘱一定要吃，只是后来，后来妈妈不在了，顾斯年每次吃饭就随意吃点，早餐直接不吃，更别说自己做饭了，凑合着也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Jim已经坐到桌子旁静静地等着了，顾斯年回过神来，拿出一套餐具盛上食物给Jim端了过去，刚准备离开，衣角就被扯住了，回头一看，Jim拉着她的衣角，
　　“一起吃。”
　　“我不吃早餐的，你吃吧。”
　　说完又准备离开，结果再次被扯住，
　　“一起吃。”
　　顾斯年有些不耐，扭过头准备拒绝，一回头，Jim仰着小脸，还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但一双浅色的蓝眸闪闪的，像是要溢出水似的，透着几分可怜，让顾斯年无端生出一丝烦躁。
　　“我说了不吃，你自己吃！”
　　Jim没再坚持，低头开始吃早餐，顾斯年转身离开了。

　　吃过早餐，收拾之后，顾斯年打发Jim去客厅看电视，就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开始完成教授布置的课业。Bell教授对待教学特别认真以至于显得苛刻，不过顾斯年对待事情一贯是不做就不做，做了就全力以赴，也因此颇得教授器重。

　　等顾斯年抬起头，才发现一上午已经过去了，转了转脖子，按按有些酸痛的肩膀，顾斯年站起身向客厅走去，“我们中午出去吃。”
　　Jim转过身，点了点头。顾斯年带着Jim来到楼下的小餐厅，这家的焗饭还不错，顾斯年给两人点过饭就坐在位子上等着，不经意间对上Jim的眼睛，又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Jim，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顾斯年问道。Jim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顾斯年忽然想到，14岁的小孩应该正是活泼的时候吧，可是Jim，从见到他就是这样，太过于安静了，冷冷地坐在那一声不吭，可是，又时常盯着自己，好像有什么话想说，问了却又不开口。

　　下午一下课，顾斯年就往家赶，因为要上一天课又不好带着Jim去，就留他在家待着。
　　刚进门，Jim就小跑着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顾斯年，又接过她的包放在柜子上。顾斯年看向Jim，可能是这两天过得还不错，Jim的脸上有了红润，看着也越发有人气儿了，顾斯年破天荒摸了摸Jim的头，然后径直回卧室换衣服。
　　正想着晚上该怎么吃饭，顾斯年听到客厅“扑通”一声，跑出卧室，发现Jim倒在了地上，顾斯年赶快上前，摸了摸Jim的额头，骇人的温度让顾斯年缩回了手，怪不得脸上红红的，还想着是这两天恢复的不错了，顾斯年没敢耽搁，就带着Jim去了诊所。

　　很快就打上了点滴，顾斯年坐在床边陪着Jim，看着Jim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有些不忍，这才刚离开了两天就又躺在了病床上，虽然只是暂时把他带回家，但是自己就要担负起对他的责任，这只是作为人最起码的道德准则。

　　等打完了点滴，已经晚上11点，带着Jim回到家，累了一天的顾斯年只想赶快睡觉，草草洗漱了下就准备回去睡觉，经过浴缸的时候猛的滑了一下，顾斯年双手在空中胡乱划了几下才勉强调正了姿势，顾斯年看向地上，依稀有水渍的痕迹，好像是从浴缸那开始蜿蜒的，顾斯年探头向浴缸里看，浴缸里湿湿的。
　　顾斯年走出浴室，向Jim房间的方向看了看，走向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顾斯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奇怪。很明显，浴缸里之前至少有大半缸水，难道是Jim要洗澡？可是他不会用加热器，那大半缸可是凉水，联想到今晚Jim突如其来的高烧，顾斯年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顾斯年睁开眼，就被窗外的阳光刺的直流泪。
　　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上午的课是赶不上了，索性就不去了，走出房间，就看到Jim端坐在沙发上，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看不出表情，因着昨晚的猜想，顾斯年看向Jim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叮，叮”两声，顾斯年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两片吐司弹了出来。走向厨房，发现两杯牛奶已经热好了，在料理台上氤氲着热气。
　　身后Jim跟了进来，端着两杯牛奶走向餐桌，摆放好之后又回来。顾斯年看着Jim这般动作有些惊讶，家里这些电器没有教过他使用方法，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只是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所以这些就变得没有了意义。

　　后来的两天，顾斯年没再说什么，虽然仍像之前那样和Jim相处，可心里终究是有了芥蒂。
　　可能她自己也没有察觉，这么多年了，她也会为了另一个人的某些举动而有了所谓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