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车轱辘

8、第 8 章 发觉自己的

　　发觉自己的思绪又跑远了，顾斯年回过神，看着身边的顾熠然，又是自己陪着他打点滴，时光流逝，那时的男孩和现在的男人，身影逐渐交叉重叠，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变化着，而又有什么东西依旧存在。
　　顾斯年忍不住伸手抚摸着顾熠然的鬓角，其实现在想想，当年发现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高烧之后，她生气的真正原因应该并不是觉得他小小年纪就有心机，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被信任，被骗了，毕竟，生活在那种环境的孩子，怎么可能天真无邪。

　　顾斯年没有想到顾熠然会忽然睁开眼，眼里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好，就猝然对视了。
　　顾斯年从接到电话开始就想着，等见到顾熠然一定会狠狠地骂他，可现在，顾斯年不想了，差一点，就要见不到这双清澈的眼睛，其它的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斯年，，姐。”裹着血丝的眼睛显得瞳孔的蓝色更加深沉。
　　“感觉怎么样了？头疼不疼？胃疼不疼？还想不想吐了？”顾斯年抓着顾熠然的手。
　　“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顾熠然微微歪着头，翘起了嘴角。
　　“以后不要喝酒了。”
　　“好。”
　　“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好。”
　　“你要好好的。”
　　“好。”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好，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你别推开我。
　　这一刻，顾斯年和顾熠然都在刻意地回避那些既定的事实，小心翼翼地享受此时好不容易偷来的温暖。

　　顾熠然的身体素质很好，第三天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两天里程海微来过几次，都被顾斯年故意打发回去了，顾熠然看在眼里只觉好笑，回国以后已经很久没见过顾斯年这样孩子气了。

　　在领养顾熠然之后，顾斯年发现他一直闷不做声，常常呆坐着，顾斯年专门去见了Jessica。
　　老人在得知顾斯年领养了Jim之后很开心，然后告诉了许多顾斯年不知道的事情，顾熠然幼时的活泼，他母亲偷渡来美国却被迫嫁给他父亲的无奈，母亲的去世，父亲的虐待。顾斯年想到顾熠然呆呆的样子，想象一个14岁的孩子不顾大病初愈的身体，跳进冰冷的池水，瑟瑟发抖，只为博取同情，期望能够离开那个地狱。

　　等顾斯年回到家里之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此以后，费城这个地方被顾斯年和顾熠然徒步走了无数遍。
　　也就是那段时间，顾斯年发现了本杰明弗兰克林美术馆里的展览品很有感觉；发现了公园里的花真的很漂亮，游乐场里的大摆锤真的可以冲上云霄；发现了外出旅行以后心情会变得很好；发现了冬天是一个很好的季节，因为白雪可以掩盖所有的丑陋，还给人们一个纯洁无暇的世界；发现了柴犬是一个神奇的物种，给他吹吹风就开心的各种没了节操；也发现了顾熠然渐渐融化的内心。
　　然而顾斯年没有发现的是，在一起生活的久了，她也开始有了笑容，也开始会为了中午吃什么饭而纠结不已，也会渐渐地习惯两个人的生活。

　　是顾斯年提出的要学习做饭，结果椒盐排骨成了黑焦排骨，秘制麻辣牛肉成了秘制黑不溜秋，南瓜糯米糍成了炭块黑饼，然后看着顾熠然进入厨房一阵忙活之后，端着香喷喷的饭菜上了桌。
　　是顾斯年提议去滑雪的，结果在雪场摔得七荤八素，龇牙咧嘴地看着顾熠然在场地如鱼得水。
　　后来，是顾熠然提议去放的风筝，然后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顾斯年看着顾熠然放飞的“钢铁侠”冲在最前方，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这么多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熠然的眼睛就一直追随着顾斯年，再也容不下其她人。
　　所以当程海微出现的时候，顾熠然并没有在意，甚至对她不曾有印象。只是昨天，顾熠然实在是太过愤怒，就随口答应了她去酒吧的提议，也忘记了自己不能喝酒。后边的事情顾熠然已经记不大清，依稀有绚丽的灯光，强烈的噪音，碰撞的酒杯，还有谁在耳边喃喃的低语。

　　这几天公司没什么事，顾斯年就一直守在医院，顾熠然也乐得开心。中午吃饭的时候，顾熠然又一次以没力气拿不稳筷子为由不吃饭，顾斯年斜昵了一眼，“小少爷，咱能不能换个借口，一点新意都没有，医生都说过你已经没事了。”
　　“这几天都是你喂我的，今天也要喂我！哎哟，头疼，哎哟喂，脚抽筋了！”顾熠然边嚷嚷边偷瞄顾斯年。
　　“以前生病也没见你这么无赖，快起来吃！”顾斯年无奈左手端碗，右手拿勺盛了一勺清粥。
　　“我想吃肉。”顾熠然巴巴地望着顾斯年。
　　“嗯，卖个萌，再叫声姐姐。”顾斯年心情大好，眯着眼睛引诱道。
　　以前还在费城的时候，顾斯年经常借着顾熠然求她做什么的时候让他卖萌给她看。最初顾熠然死活都不答应，后来在顾斯年的威逼利诱下，只好无奈的噘着嘴，双手握拳放在嘴边前后转动然后嘴里发出“BuingBuing”的声音，然后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结束这屈辱的时刻。
　　只是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多，顾熠然也驾轻就熟，经常逗得顾斯年哈哈大笑，然后母爱泛滥，这是那些学校里痴迷顾熠然这个冰山王子的迷妹们怎么也想象不到的。
　　顾熠然叹了口气，认命的抬起双手，“BuingBuing”，然后看向顾斯年星星眼，心里还想着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错不错，想吃肉了？批准你，可以开始想了。”顾斯年看到顾熠然吃惊的张开了嘴，然后眼疾手快地把粥送进了嘴里。姜，还是老的辣。
　　顾熠然回过来神，咽下粥，扬起了嘴角。这样真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会更好。

　　很快顾熠然就要出院了，顾嘉树忙不迭地跑来医院。
　　“嘉树，你送小熠回家吧，我和怀信回公司。”顾斯年又转身看向顾熠然，“好好在家休息，不准乱跑。”
　　“知道了。”顾熠然闷闷的答道。
　　顾嘉树屁颠屁颠地搀扶着顾熠然，然后夸张地尖着嗓子，“起驾回宫！”
　　顾斯年无奈的笑了笑，顾熠然看顾斯年笑了，也傻傻的咧开嘴。

　　走出医院，苏怀信上前给顾斯年拉开车门，然后也跟着上了车。
　　苏怀信微微侧过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这么累怎么不休息一下再去公司？”
　　“还好，这几天都没去了，想去看看。”
　　苏怀信没再说什么，只是担忧的看着顾斯年。
　　“我就去转一圈，然后就回家。”顾斯年无奈妥协。
　　苏怀信这才转身坐好。
　　过了一会儿，苏怀信递过来一个笔记本，顾斯年低头细细浏览，很快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程海微，20岁，海威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程威的独生女儿，幼时丧母，所以很得程威宠爱。绵大金融系大三学生，成绩优异，在校期间参与过诸多活动，性格活泼开朗，很受男生欢迎，近段时间与顾熠然有过频繁接触。
　　手已经伸到小熠身上了吗？看来是对你们太宽容了。
　　苏怀信看到顾斯年的神情，不禁想问，斯年啊，你生气究竟是因为海威耍手段，还是只是因为程海微的那句“女朋友”？苏怀信微微翘起嘴角，如果他真的问了，她又能回答的上来吗？
　　车子很快赶到盛世大厦，下了车，顾斯年仰头望着大厦。
　　银灰色亮片包裹着的大楼，熠熠生辉。大楼顶端的巨大钟面，巍然屹立，钟表指针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一格一格的转动着，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倦是什么。或许有一天，没有了维护它们的人了，它们也会转不动，然后停滞不前吧。
　　顾斯年刚走进办公室，高秘书就拿着报表开始汇报。
　　“公司第三季度比去年同期相比，总量增长了33%，其中房地产业中竞争者的疲软在继续，我们可以借此乘胜追击，而且……”
　　“好了，小高啊，这个以后你拿给我看就好了，顾总今天有些忙，这些就先不听了，其它的还有什么事吗？”苏怀信笑着打断了高秘书的汇报。
　　“呃…没有了。”高秘书望着面前笑得耀眼的苏怀信，不觉住了口。
　　“那你就先出去吧，我和顾总还有些事情要谈。”
　　高秘书抬头看了一眼顾斯年，得到应允后匆忙退了出去。

　　“天龙那边，你多留心一些，上次我们也算是抓到了漏洞，下次恐怕没有这么容易了。”顾斯年蹙眉思索着什么。
　　“放心吧，我知道，那海威那边？”
　　“收入囊中之物，还想翻出什么浪？”顾斯年不以为然。
　　“小然呢，要不要提醒一下？”
　　顾斯年顿了一下，“那好吧。”
　　“对了，阮清芷那边，会不会太勉强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情的。”顾斯年试图转移话题。
　　苏怀信明了一笑，“不勉强，一个女人罢了，我不在意的。况且要不是这个女人，这次ONPRO的招标不会这么顺利的。”说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换手帕了？记得之前那款可是你最喜欢的。”顾斯年知道苏怀信念旧，贴身的手帕一直没有变过。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顾斯年看着苏怀信，金丝框眼镜下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阮清芷的事情她多少还是知道点，一个美丽而又命苦的可怜女子，不幸委身与大腹便便的公司老板，绝望中偶遇帅气而又体贴的多金男子，一颗芳心暗许，便能为之赴汤蹈火。
　　这种老掉牙的爱情戏码，顾斯年一向是嗤之以鼻的，可是坠入情网的女人是顾不了那么多的。
　　阮清芷是，当年的妈妈也是。
　　其实最初苏怀信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顾斯年是反对的。倒不是嫌弃阮清芷，只是顾斯年觉得这样做有悖于原则，可是苏怀信一脸“你相信我”的自信，而当时又形势逼人，顾斯年也只能默许，毕竟对方是驰骋商场多年的天龙董事，好在苏怀信最终顺利拿到天龙的估价，才中了标。
　　“既然这块地已经到手了，那就要开始我们的计划了。”顾斯年和苏怀信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