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62、平安 洛梓

　　洛梓风将楚昭歌放下，将门关好，这才转头又抱过楚昭歌，“昭歌你可受伤？宋泽那贼子可有伤害你？”
　　楚昭歌莞尔一笑，“以梓风的耳力，不是都听到了？”
　　洛梓风垮下脸来，她确实把楚昭歌同洛敬说的话一字不漏的都听进了耳中，可是她哪知道楚昭歌那是为了敷衍她爹说的，还是有些话不便言明。
　　楚昭歌瞧她此刻的样子，哪里是一个时辰前郡守府外那一脸寒霜，眨眼间就取了宋家父子性命又屠杀太原军的洛梓风。柔声道，“我与父亲所言句句属实。宋泽虽掳了我，却是自作主张，宋安民并不知情。他本是奉命带兵去汾州支援，却听闻我路过郑州，便突袭了郑州。没想到他这临时起意，竟是打的郑州方面措手不及，将我掳走。宋安民知晓儿子的性子，虽然掳了我是好事，可是若要宋泽毁了我清白，恐怕洛家也不会善罢甘休，是以宋安民急忙也赶到郑州，将我带回太原看管。”
　　听楚昭歌说完，洛梓风一颗心终于落地，可是仍旧抓着楚昭歌的手臂上下的看。
　　楚昭歌只得无奈的拉着她坐下，“好了，我当真无碍。”
　　洛梓风这才安生的坐下，撇撇嘴，“我也是担心昭歌，”又想到宋泽，脸色变得阴沉，“宋泽那厮，当年我便该一剑劈了他。”
　　楚昭歌见她脸色阴郁，先前的戾气又暴露出来，心下一惊，可是见她这些日带兵在外，定然又是不眠不休，只得道，“梓风你这一路也累了，不若去歇着吧。一会爹出来瞧见你我如此共处一室，怕是不妥。”
　　洛梓风面色缓了缓，却不以为意，“早晚都要跟爹坦白，我可不怕。”
　　楚昭歌摇头道，“还不是时候，你先去歇着，明日，我有个好消息说给梓风听，梓风今日便先依我可好？”
　　洛梓风眼睛一亮，急忙道“什么好消息？”
　　楚昭歌却是卖起了关子，“你若是现下去休息，我明日便说与你听。若是你不去，我便不说了。”
　　洛梓风耸拉着眉毛，却也不得不听话的出门去了另一间厢房。自从听闻楚昭歌被劫，她确是无一日好眠，毕竟身体不是铁打的，终究也是到了极限，和衣倒到榻上便睡着了。
　　楚昭歌送走洛梓风，却出了门。到门口寻下人问了一下，便找到了郑世楠。
　　郑世楠也刚刚回到房内歇下，就听闻楚昭歌来了，急忙迎出来，拱手行礼“夫人。”
　　郑世楠当初本想着楚昭歌已嫁入洛家，当称夫人，便改了口。后来瞧出她与洛梓风的关系非比寻常，却有些摸不准了，若是称夫人，那便是冲着洛瑾仁去的，也不知洛梓风会否心中不快。可是后来又想想，自己既在洛梓风帐下，那这夫人若是冲着洛梓风去的，洛梓风怕是高兴还来不及。便称夫人吧，若是当真怪罪下来，自己也有说辞。
　　楚昭歌点点头，“先生有礼，昭歌不请自来，可是打扰先生歇息了？”
　　郑世楠笑着道，“夫人说笑了，夫人肯来看望属下，那是属下的福分。”
　　楚昭歌也笑了，“先生还是这般会说话。先生这些日子为梓风出谋划策，殚精竭虑，也辛苦了，昭歌理当前来看望。”
　　郑世楠心中微微诧异，楚昭歌这话说出来，便如同她当真与洛梓风才是一对，竟是以洛梓风内人的身份而来。看来洛梓风先前的担忧倒是多余了，这艳冠天下聪明无双的女子似乎也果真心思果敢，竟是不打算隐瞒二人关系了。
　　虽然郑世楠面上波澜不惊，可是楚昭歌心知，自己话中深意，以郑世楠的心思，定然已经懂了，又微笑道，“昭歌可是惊着先生了？”
　　听楚昭歌言语洒脱，郑世楠摇头道，“属下果然万分不及夫人，夫人不仅花容月貌，聪慧无双，难得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勇气，可当真让天下男儿汗颜。属下并未受惊，只是对夫人，恐怕又要刮目相看了。”
　　楚昭歌笑了笑，又道，“先生谬赞了，昭歌也只是觉得，梓风既然信任先生，昭歌便也无需对先生隐瞒。”
　　郑世楠又行了一礼，“属下对主帅和夫人的知遇之恩，没齿不敢忘。”
　　楚昭歌想了想，终于不再兜圈子，开口道，“昭歌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夫人请问，属下自当知无不言。”
　　“梓风同先生一路从洛阳出兵至此，时日尚短，可是太原军多数归降？”
　　郑世楠心道，哪里是什么归降。。。明明是洛梓风强行急行军，若不是仗着镇北军精锐，太原军又粮草不济，哪里会赢得这般容易。整理了一下语言，“此战倒是多亏主帅神勇，未曾有降军的情况下，才能如此迅速打下太原。”
　　楚昭歌听到此处，面色一沉，眯着眼睛，沉声道，“先生可有事瞒我？”
　　一向镇定自若的郑先生瞬间觉出一阵威压，竟是有些冒冷汗，急忙道，“属下不敢欺瞒夫人。只是。。。主帅忧心夫人，此次却是日夜奔袭，每战必杀至最后。”
　　楚昭歌心下了然，难怪今日面对宋家父子，不仅不顾洛敬的承诺，杀了宋家父子，甚至将剩下一万太原军尽数屠杀。
　　楚昭歌又问道，“梓风可是每战都必不留活口？”
　　郑世楠道，“确是如此。”犹豫了一下，又道，“在汾州时，主帅还下令坑杀了一万降卒。。。”
　　楚昭歌倒吸一口凉气，战场上厮杀再正常不过，可是既然投降，怎可如此残忍的坑杀降卒。
　　楚昭歌顿时有些不悦，“你们竟没人阻止她么？”
　　郑世楠看着楚昭歌的眼睛，没有接话，不过那眼神再清楚不过，哪里有人阻止得了？
　　洛梓风带兵征战，本就杀孽深重，如今竟是为了她一人之故，盛怒之下，不惜数月间，烽火连城，甚至坑杀降卒。
　　楚昭歌虽不礼佛，却是对神佛心存敬畏，心中哀叹。争霸天下，本就祸福相依，即便将来夺了天下，恐怕也未必能安生。如今洛梓风杀孽日重，更是让她心中担忧。她并不求洛梓风将来能登基称帝，她只想她能平安一世。
　　也怪不得外人，想来都是她与洛梓风的罪孽。
　　叹口气，语气柔和许多，“昭歌言语重了，先生莫怪。如今太原境内战火荼毒，民不聊生，我瞧着尚有许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劳烦先生明日安排为百姓施些钱粮，这笔支出由我楚家一力承担。”
　　郑世楠心下也是一叹，楚昭歌对洛梓风的心意，恐怕比他想象中更要深厚，如此女子，也是洛梓风的福气了。想了想却道，“太原虽是积贫，宋家却仍有不少钱财。此事想来国公爷也定会安排，抄没宋家的家财应当足够救济百姓。”
　　楚昭歌却摇摇头道，“那些不义之财本就是百姓的。昭歌拜托先生的，却是我和梓风的一点心意。”
　　郑世楠正色点点头，不由道，“夫人仁厚，若是将来母仪天下，亦是万民之福。”
　　楚昭歌知他言下之意，摇头道，“我只希望能为梓风添些福寿。”
　　第二日洛梓风便得知楚昭歌安排郑世楠之事，倒是并不知晓其中深意，还道楚昭歌心怀天下，她喜欢的女子当真奇女子。于是心怀激荡的去寻楚昭歌，想趁机拍拍马屁，却不料这马屁直接拍在了马腿上。瞧着楚昭歌阴沉的脸色，洛梓风当即心中紧张的思索，自己可有何事做错了，惹楚昭歌生气。
　　想了半晌，实在想不起自己做了何事惹她生气，洛梓风只得小心问道，“昭歌可是有心事？”
　　楚昭歌瞧着她，那样子便似个孩子，哪里能想到她竟然能做出坑杀降卒那般残忍的事情。叹口气，楚昭歌不忍多苛责她，却还是不得不说，“敌军将士虽助纣为虐，却多是些普通士兵，只是奉命行事。既已投降，梓风便不该多加追究。梓风可答应我，若无必要，莫要再造如此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