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煜君

108、前尘 少年 大兴承

　　大兴承明二十三年暮春。
　　春暖花开的季节，燕京以北的地方，还是乍暖还寒。年近花甲的洛敬披着斗篷，正望着校场上士兵们操练。
　　校场开阔，都是沙土地，士兵们操练阵法熟练整齐，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风沙。
　　校场的北边有一块平台，足有七八丈见方，旁边插着一圈旗帜，上面都写着大大的一个“洛”字。一阵寒风吹过，旗子随着风猎猎作响。
　　场上，一个轻甲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正舞动长枪。那少年身量不算很高，远看过去，也就十六七岁年纪的样子，长枪在手，却是毫不含糊，虎虎生风。
　　和他对阵的是一位墨色军装的粗犷汉子，比那少年高出一头也不止，手中的长刀一眼看去就很有些分量。
　　两个人一攻一守，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分出胜负。可是那少年身形灵动，不急不躁，很快便占了上风。
　　洛敬看着那远处的少年，脸上现出笑容，缓缓点头，看起来对那少年很是满意。
　　突然一个士兵小跑着来到洛敬身边，迅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启禀将军，京城有信传来。”
　　“嗯。”
　　洛敬接过信笺，随手打开。看了之后，脸色沉下来，眼睛微微眯起，然后转身叫是牵过马，骑马离开了校场。
　　燕京护国公府。
　　洛敬坐在厅中的首座，下手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俱是一脸的严肃。
　　“正元，此事非同小可，爹需回京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洛敬微微皱着眉，对那中年男子说道。
　　“是，爹放心。孩儿定不负爹重托。”回话的人叫洛正元，是洛敬的长子。
　　洛正元一身青衫，看起来三十多岁，成熟稳重。生在武将公侯世家，却一向谦恭有礼，还带着点儒雅的感觉。
　　洛敬对这个儿子实在是毫无办法，也不再指望他能驰骋疆场，只让他在家中打理家业。而因为洛正元谦恭有礼的性子，即便他手无缚鸡之力，洛家内外，军中上下，仍旧对他都很是敬重。
　　两人说话间，一阵黑色旋风卷入内厅。
　　“爹，大哥，我回来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看见来人，洛敬的脸上露出一丝宠溺之色。
　　来人正是之前在校场的那个少年。这少年虽还稍显稚嫩，却是身形挺拔，一脸的英气。虽是常年在这燕北之地习武，人却不见如何粗糙，仍是个英俊的翩翩少年。
　　这少年便是洛敬的小儿子，洛梓风，今年十五岁。
　　洛家的这个小少爷显然和他的兄长洛正元不是同一个风格，自幼便喜欢舞刀弄枪。又因为骨骼惊奇，刚刚出生便被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太武真人收入门下，小小年纪武功已是不弱。今日校场上那汉子在镇北军中也算是一员猛将，在洛梓风手下，竟也是走不过百招。
　　洛敬自己身为武将，自然是欢喜这个很像自己的小儿子，平日里极为宠爱。洛梓风不仅武艺超群，从小被安排粗通经史，可谓文武双全。自幼就聪明伶俐，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不仅父母，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全家都对他也是疼爱有加。
　　洛梓风在校场和人比武打的很是痛快，这两年，他时常跟军中一些猛将过招。年纪轻轻在这镇北军中已是难逢敌手，自然很是高兴。
　　从校场出来，知道父亲已经回府，于是也骑马飞奔回到护国公府。
　　这护国公府在燕京绝对算得上独一无二，雄伟气派。从门外看起来，没有皇宫那种金碧辉煌的感觉，而是一种庄重肃穆的震撼。门口两头看似貔貅的怪兽十分逼真，使这府宅多了几分凶悍之气，与这镇北大将军的名头竟是十分相称。
　　门口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杀气，在进门之后却是内有乾坤，那种压力感顿时一扫而空，让人不觉有柳暗花明之感。
　　不进府不知护国公家门的显赫，墙上的一砖一瓦，堂下的一石一柱，无不精雕细琢，一看便知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里面亭台楼阁，花鸟虫鱼，错落有致，清新雅致却又不是江南水乡的柔媚感，而是雍容大气，彰显富贵。
　　府邸的前厅离大门并不是很远，用来接待些外客。厅内布置也是十分简洁明快又大气磅礴，玄关上画的是象征威严的上山虎，栩栩如生。大厅四柱上雕刻着各色的花鸟虫鱼，更是巧夺天工。实木的桌椅厅内两侧摆放整齐，首位的座椅和旁边桌子上的茶具更是分外雅致。
　　洛梓风进得大门，一步不停，一路便到了内堂的大厅。听着洛敬的话，洛梓风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顽皮的笑，也不答话。
　　“风儿，爹明天回京，你跟爹一起回去，顺便见见你二哥，你们也有些时日不见了。”洛敬脸色一正，吩咐洛梓风。
　　“回京吗？终于可以见到二哥了，真是太好了。”洛梓风也不多问，他还是少年心性，并不关心为什么回京，也心无城府。洛梓风从小喜欢跟着二哥玩耍，大哥年长太多，并不经常陪他玩闹，姐姐如今又已嫁人，因此他跟二哥的关系最是亲近。
　　第二日，洛梓风便跟着洛敬，带上一队人马，上路了。
　　洛梓风极少离开燕京一带，自他出生之前，边境已不安宁，父亲带领镇北军常年镇守北疆，也把他带在身边。因为身份特殊，平时师父太武真人也是在燕京护国公府传授他武艺。近几年，因为洛梓风悟性极高，大多数功法已经系数传了给他，太武真人已是极少再来教授，只是恐他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稳，嘱他勤加修炼，不得懈怠。
　　洛梓风也听话，又的确有些嗜武，因此如今武功进境已是一日千里。在年轻一辈中，绝对算得上翘楚，只是缺乏些磨练罢了。
　　因为父亲忧心京城的状况，洛梓风只能随着父亲，一路南下又折向西，皆是疾行，取道太原，直奔京城长安。
　　“启禀将军，过了这片林子，便到太原了。”一个士兵从前方探路回来。
　　“嗯，咱们须得在日落前赶到太原，否则赶不上宿头了。”洛敬抬眼看了看太阳。
　　“爹，咱们这一路走的也太疾了些，若是辛苦，到了太原，给爹弄驾马车好了。”洛梓风虽是孩子，却也是十分孝顺。知道父亲渐渐上了年纪，略有些担心他受不了这整日马背上的颠簸。
　　“爹虽然老了，却还不至于如此不中用。”洛敬如今年过半百，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力不从心，不过这半生戎马，对这马背上的生活，却是习以为常，不在话下。
　　洛梓风也不再多话，拍马又冲到队伍最前头去了。
　　因为刚刚入春，林子里都是些杨树，并不是很茂盛，很是萧条。林子里冻土还没有化开，行进倒是没有太大困难。只是一阵料峭的寒风吹过，能听到林子里“莎莎”的声音和马蹄落地的“踏踏”声。
　　“叮”“当”洛梓风耳力一向好，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武器相撞发出的尖锐声响。
　　“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洛梓风吩咐了一声，却慢慢缓了缓动作，等着后面的人跟上，然后自己护在洛敬身边。
　　大兴朝传承两百余年，如今盛极而衰。国家已不复当初的繁盛，贪官横行，宦官当道，卖官猖獗。
　　高祖皇帝雄才大略打下江山，划分十三个郡，每郡下辖若干县，分级管理，上行下效，清正廉明。后两任皇帝也是文治武功，可谓天下太平。可是传至第四第五世，皇帝软弱无能，勉强能守住基业，大兴朝开始走下坡路。再往后几位皇帝俱是昏庸无道，奸臣开始乱政，大兴朝已是千疮百孔。
　　先帝接过祖业后，也知奸佞当道，进行了肃清。奈何先帝却是有些刚愎自用且极其尚武，好大喜功，急于扩大版图，彰显个人功勋，多次对边境用兵。洛梓风的老爹洛敬也是在先帝在位时因战功赫赫而成为护国公，极受先帝器重。
　　可是当时的大兴朝已经民不聊生，再加上连年征战，引得民怨四起。先帝年过六旬竟还御驾亲征，结果在行军路中便染疾身亡。临终前，下诏太子继位，洛敬和当朝宰相一文一武辅佐太子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