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十七杀》肖莫颜

7、残杀

　　兵临城下，万箭齐发，有白袍小将领一队重迎战，双方对垒死伤无数，唯白袍小将毫发无伤，可见英勇。

　　对，你猜对了。那就是我亲弟弟汐浓，样样比我好，样样好过我，这么多年从未被超越。

　　至于我是，视线靠后一点，嗯，再后一点，就是那儿，跟在副将旁一张脸被血糊满的兵哥哥，我很想说汐浓能混得这么好，我其实是很欣慰的。但这话我自己都不信，老子嫉妒，嫉妒他一辈子，到死也没放下。

　　重点来了，我为什么知道我死也没放下？因为我死了呗。死的有些憋屈，跟别人缠斗时，隔壁的兄弟来帮忙一刀下去，敌人躲开了，我惨了。当艳丽的颜色彻底盖满视线，不由得觉得自己委实不甘，一辈子没混出头来，好不容易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偏还受不起。话说莫非我这人天生命贱？真是够了，老子出生那天，十里飘香，落花铺路，七星连珠，谁不说是天生的贵气，结果，命数什么的果然不可信。

　　我为什么又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看见了啊。我是个早慧的孩子，这是公认的。

　　其实我总觉得我是有办法创出一番大事业的，只是我不愿意，至于是什么办法，那就不得不又扯上我出生那会儿，一个我至今都未分出来是人是鬼的嗓子，吊着口气对我说：“当一切变得残破，强大的力量会在此时降临。”

　　我觉得这一定是来自远古魔神的祝福。

　　我不想死，所以我迫切的渴望再见一次那位魔神，或许是我执念太深，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我真见到了他。是，从表面上看应该是活的。他说我是有缘人，可以助我重生一次，只要我奉他为主，与他签下契约，在这一世死亡后做他忠实的从属，我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朦胧中我觉得我本应该是他的奴，只是似乎发生了什么，使我最终来到这个世界。

　　我求他说我想要力量。

　　主人勾出了一个蛊惑的笑：“你迟早会成功的，你确定要用某些巨大的代价提前换来它吗？”

　　“是的，我再没有比此刻更确定。”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主人连声音里都染上了愉悦，“好吧，你自己求我的哦。”

　　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主人递给我一颗晶莹的珠子，拇指大小到像是传说中锁住记忆的塞壬泪。

　　“你的肢体，大半的灵魂，有这些就可以换得你想要的，你开心吗？”

　　我颤抖地在卷轴上按上手印，看着卷轴化为一束流光，进入身体。我的确会成功，但谁知道是多少年后，十年还好，百年呢？千年呢？万年呢？我等不起的。

　　“睡一觉吧，等你一觉起来……哈哈哈哈哈，事情就有趣了。”

　　一夜很快就过去，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四肢，不，这一次留下了一条左臂，应该是用双眼换来的吧。

　　是啊，再一次。重新介绍一下，旧日十七殿待选之一，能力是，机械改装。

　　我用天赋换取残破的肢体，为了和我爱的人相聚，可笑的是，新的轮回他成了我弟弟，而我嫉妒了他一辈子。现在我找回记忆了，却又变回去了，甚至还不如当年，至少当年我还能看看他。

　　我摸着脸上不光滑的刺青，那是朵不明物种的花，上一次试炼时也是如此一夜间长成。

　　主人说，我违背这颗星球的运行定律，超出了它的时代与分属，却以蛮力强行入住，为此它降下惩罚，斩我四肢使我不得于行，毁我面容使我不显于人，它才能勉强维系规则。

　　只有当我愿意藏起神异，泯然众生，它才会将健康奉还。

　　活蹦乱跳的废材，还是残废的天才，自由的选择没有自由。

　　我真是太可笑了，是我的话，听见这种事也会笑出声的。

　　“我想去看看别的试炼人。”

　　也让我看看是否只有我跌入这片黑夜。

　　这不合规矩，我当然知道，规矩的代价还开在我身上。

　　而这份代价又将帮助我去破坏另一个规矩。

　　至于其他，求求主人就好啦。就当是，看在我逗笑他的份上？

　　主人问：“那你弟弟呢，不和他谈了？”

　　他促狭地称汐浓为弟弟。

　　“配不上了。”

　　早就配不上了，只是我不愿意认账罢了，汐浓是那样璀璨的小将军，正直勇敢意气风发，他也是天下最好的情人，宽和解语耐性包容。

　　一个废材或者一个残废，哪一个配站在他身边。

　　我死心塌地的爱着他，也曾真情实感的妒忌他，到了现在我只愿长长久久地念着他，不听不问，生也好死也好，不想知不相忘。

　　我曾在汐浓身上体会过最艳阳六月的情爱，他照着我，就能化开所有阴霾。

　　离开他足够使我心死。

　　“让我去。”我按住脸上的刺青，“我要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然后我重新说道：“你不想让我多几分透彻感悟吗？”

　　“你真会钻空子。”主人这样说着代表他同意了我的恳求。

　　“是你提醒我这朵花可以降低关注的。”被忽视，不正是偷渡的要素吗。

　　“所以才夸你敏锐。”他笑吟吟，“不愧是惯犯。”

　　“我会保密的。”我捂住嘴表示会严防死守，“也不会打扰他们，我只是。”

　　主人打断我：“你只是想要人陪你一起住在被时空残酷打击的小角落。”

　　他拍手。

　　“又或者我该说。”

　　“我知道，你只是，还是很嫉妒。”

　　黑暗让心跳声比往日更清晰，它咚咚咚敲打着胸腔。

　　面上拂过一阵微风，主人说：“不用封口哦，说不定有惊喜在等着你。”

　　“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待选殿神会回应，耐心一点，让我找找合适的地方。”

　　“不忙的话，给自己打一副轮椅吧，你用得上。”

　　我笑了。

　　邪恶的纹身，堕落的刺青，代表着犯罪的花，不明物种，悄悄从脸庞盛开，一夜间，长成。

　　魔神的交易，抵押的肢体，大半的灵魂，当一切变成残破，强大的力量，便在此时，降临。

　　死亡的契约，深渊的条例，丧失的自由，黑暗忠实的仆从，可以换来，任何一个愿望。

　　没有光明的世界，我，得不到任何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