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十七杀》肖莫颜

6、刺杀

　　老妪年纪大了，一辈子就一个心愿也未能达成。就算老妪当了一辈子的御医也没能帮到老妪什么，老妪就想碰一次鲜活的人体，老妪渴望一个拥抱好久了，老妪孤寂了一辈子。

　　老妪是个独人，更是个毒人，浑身带毒，称得上是世间最毒。老妪的身上的东西无论是一根毛发，一滴汗水，甚至是贴身携带过的用过的器物，无一不是杀人的利器，只需那么一点便足以倾覆一个王朝。老妪碰不得有生机的东西，老妪没事那东西确实决计活不得的。

　　老妪是宫中最好的御医，住在皇宫冰窖先帝的特意为老妪辟出的屋子里，只有宫里的几个正主子病了才能送到老妪这来，是，送。因为老妪出不得这地方，老妪只能待在极寒和极炎之地，当初老妪还正值青春时，先帝为了把老妪从雪山之巅请下来，不知耗了多少人力财力。说起来老妪年轻那会儿也是艳绝天下的美人呢，连先帝都拜倒在老妪裙下，终其一生不曾立后。

　　以前老妪出不得冰窖，因老妪碰不得外边的温度，只记得那是老妪还小的时候，厌了日复一日的读书，认穴。跑下山结果才离开雪山炎寒整个右手血肉被焚化的一干二净，吓得老妪在先帝来之前一直不曾踏出雪山一步。

　　老妪从小在雪山之巅长大，就老妪一个人和一朵雪金花，据山灵说老妪是喝着它的露水长大的。雪山下藏的是一座火山，老妪是自然结出的毒物，所以离不得至寒至炎之地，可谁叫老妪也看上了先帝，折寿，就折寿呗，总归是比凡人长的。

　　唉唉唉，这人老了就是这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刚到哪了，想想，哦，后来先帝去了，宫人奉诏把尸身抬进冰窖出去后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瘟疫，老妪就知道老妪要再出去伤害的大概就不是自己了。老妪度了这场情劫，按理因是往后无忧，但老妪以旁门左道度劫，终是放不下先帝。

　　一千年了，冰棺内的先帝还一如当年，他中毒死的，老妪的毒，无声无息，若不是这具冰棺连尸身都不会有。老妪永远也忘不了，老妪亲手毒死了老妪最爱的人。他死在了人类的黄金时期，从面上看鲜活的像睡着了一样，而老妪脸上却已爬上不少皱纹，想来就是先帝活过来，也认不出老妪了。

　　皇位交替十五代，王朝正处于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期。老妪倒是不负所托，老妪死后也能坦然去见先帝了。只是这个时候先帝应该早已入了轮回吧。老妪坚守千年真的是好累喔，先帝答应来接老妪的，可莫要食言哦。到时候老妪就可以好好的拥抱一回先帝了，虽然代价是先帝一手打造的，维系的王朝。先帝可不能怪老妪。

　　老妪将死身上的毒气失了控制，蔓延出去，那一刻老妪就不是那另人闻风丧胆的老毒物，而是先帝的小女子，或者老妇人。

　　哼，先帝才不会嫌弃老妪呢！

　　老妪朝外面的内侍吩咐要上好的胭脂水粉，老妪要美美的去见先帝。老妪听见外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后，激烈的争吵起来。老妪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千年来从未叫过一次人，可现在反正都要死了，也就不在乎了吧。

　　最终是个瘦弱的小个子把东西送来的，生的倒是白白净净，见到老妪的时候手都在抖，老妪对他笑笑，自我觉得还是挺慈祥的，谁晓得这小个子险些东西都砸了，不过老妪倒是能理解他。

　　先帝还在时就有人传老妪一顾倾城，一笑倾国了，不是说老妪的容貌而是说被老妪看到的人会死，看到过老妪笑得人也会死。其实怎么可能呢，老妪的毒素是通过皮肤发送到空气中的，笑的时候情绪波动大，死的人多些呗。那会儿老妪不仅仅是随军御医，更是先帝征战沙场的利器，只是每次使用都损耗巨大，所以大多数时候老妪都只是躺在冰棺中悬丝听诊，对，就是先帝现在睡得这副。

　　等老妪回过神的时候，小个子已经消失于天地间了，只留下一盘胭脂水粉静静地躺在地上，老妪捡起来就着四面的冰晶把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遮住，停手时老妪又成了曾经先帝最喜欢的美艳模样。

　　回头看了眼小个子消失的地方，老妪会为你报仇的。

　　谁知道是找谁报仇呢？推你进是来的那群小家伙？还是一切的源头老妪自己？不过没差，都要死了。

　　厚重的玄铁大门被推开，老妪走出冰窖，千年来第一次面对阳光和外面的人。他们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惊恐，阳光有些刺眼，老妪坐在台阶上，努力睁开眼睛望天，老妪就想看看，先帝到底来不来。老妪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在流失。先帝，快看你的王朝即将成为一座死城，随着历史变迁，消失于世间，深埋于地底，你来看看它，顺便看看老妪，让老妪能在最后的时候抱抱你。

　　“且慢。”远处走来一个淡漠出世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先帝。

　　“主人”

　　他是老妪的主人，老妪毕生奉命渡劫，一旦成功立即上位十七殿，游走时空，一生无忧。如今老妪还没能放下先帝，主人却来了。老妪跪下认错。

　　“起吧，汐浓来救他的子民，让我一起来。他说你今日后就会放下他，别让我失望。”先帝汐浓。

　　“主人，老妪无能。”

　　先帝推开主人对老妪笑：“我帮你。”

　　老妪感受到毒素已经离开了体内，老妪往前走了两步，“陛下让老妪抱抱好不好，老妪此刻无毒了，不会伤害到陛下的。”

　　先帝避开了，他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先帝挥了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流悄然包裹着那些从老妪体内流出的毒素又朝老妪涌来，一丝不漏地进入了老妪体内，气流带着毒素在体内循环一周后，融进了毒素中，生机开始恢复，老妪抬起手，莹白如玉，呵，呵呵。

　　先帝说：“你乖，我去看看我的国。”然后院内就只剩下了老妪与主人。

　　“你看到了他不是抱不了你，他就只是来助你渡劫的。”

　　“主人，带老妪走好吗？”

　　后来的后来那时老妪已上任很多年了，主人问老妪，“你为什么自称老妪。”

　　老妪的答案是，“老妪在提醒陛下，老妪为陛下流走的时光。”

　　主人说，“他不会在意。”

　　老妪当然知道陛下不会在意，但老妪只盼陛下偶尔能想起一回，主人对不起，老妪还是念他。老妪定是这是十七殿里最痴情最无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