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十七杀》肖莫颜

8、暗杀

　　已经是这个月送来的第八批人了，最近道上的不安分，平均每两天就有一场恶战，然后死他十几个人。为什么要送到我这里来？自然是因为我是这一块唯一的□□殓妆师，不是没有人想抢我饭碗，不过技不如人，有经验的法医一验就能看出来，出了几次事后，慢慢就做不下去了。

　　伪装伤口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伤口又多又明显依旧是项麻烦的工程。我没有请人帮忙也没有带徒弟，我一直深信教会了徒弟没师傅，我不会亲手把打败我的东西交给别人，那太惨了，我决不允许有第二次。

　　满屋子的血腥味让我有些饥饿，算算时间我该进食了，七点半方向是本市最好的星级酒店，一楼是餐厅，味道不错，大股东是个只有一条左臂的瞎子，自称是我的有缘人，我所有的消费都记在他的账上，因此我向来是在那里解决肚子的，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毕竟我没落魄到吃不起饭。

　　“汐浓，汐浓，我爱你！”透过一层隔音极好的玻璃都能听到外面那群脑残粉的声音，她们嘴里的汐浓就是我说的主要原因，他是本世纪最红的明星没有之一，他本人近乎完美，而在粉丝眼里他已经完美，她们称他的脸为上帝的痴恋。

　　在我还没成为殓妆师以前，我是他的专属化妆师，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离他那么近，他的每个妆容都是我打造的，我每天都能触碰到他，为此纵是付出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单恋，单方面无条件满足他所有愿望。比如，他希望成为某片的男主角，我会去绑架导演的母亲，还在片子拍完后撕票导演，为营销造势。他讨厌色咪咪盯着他的赞助商，我就在半夜取走这些人的双眼。又比如他杀了人，我就做了殓妆师。

　　有个人笑我痴，我又何尝不知，但我告诉他，我本就是源自堕落的灵魂，不过是从去处来，到来处去。

　　……过了很久我才明白，汐浓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他一直在做的，不过是谋取我们一颗真心，然后狠狠践踏，将我等踩入泥沼，从此不敢再触碰情义这种毒物。

　　是我自己蠢透了，非要把一切送给他，然后逼他接受。

　　汐浓喜欢这里的菜品，所以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吃饭，他的不少粉丝都在这里守着他，只为见他一面，往常他都是直接上楼等人将食物送上去，但今天不同，他朝我这个方向走来了。我颇有些惊喜地看着他，就算不是来找我，只要能多看他一会儿就好。

　　但老天明显想给我一个更大的刺激，汐浓在我对面座位上坐下了，他说：“你挺可爱的。”

　　我说不出什么心情，开心，有着隐隐的担忧，于是我只能声音干涩地问他：“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地方吗？”

　　“不。”原来他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回答过我了，可悲的是我方才醒悟。

　　“我想知道你要怎样才死心，爱过我的人很多，但只要按照最初的计划走，即使有所偏差，最终总要有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的时候，用来保证对方在这段经历之后视万物为无物。唯有你，那朵代表你的火焰虽然渺小，却从不曾有片刻熄灭闪烁。”

　　少少的固执的爱，是我能给他全部，因为量少所以没有期待没有伤怀，也没有被伤害后的迟疑退缩。

　　“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吧……”，其实我清楚，除非我没了，不然那烛光永远不会熄灭。

　　“我一直有喜欢的人，我非她不可。”当红巨星在公共场所承认自己有恋慕对象的大新闻，可惜没有被狗仔录下来。

　　“嗯。”这一声嗯代表了太多。比如，我早就看出你心里住人，比如，我注视你就是因你为别人偶尔流露出的几分偏执和狂热。

　　“我们很像的，如果你是她该多好，我知道你能给我想要的，爱。”汐浓的笑容是最贴合他这副美丽面容的角度，对着镜面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角度，却一点也不显得虚假。

　　“如果祂给了你，你想要的感情你还会爱祂吗？”直觉说，只有他能给我满意的答案。

　　“不会。”

　　自然，只要这世间曾有如他一样的“祂”出现，如你一样的“祂”就永远不会给如我一样的“你”想要的爱情。

　　“我也不会，所以要不你来看着我吧！这样我就会死心的。”

　　“这么滑头啊，我给不了的。” 他在万花丛中过，却不曾有片刻迷离，必是心中久踞着一座佛。

　　我想不通，汐浓为什么会来做我们的试炼对象。或许亦是如我般自以为对一个人好，逼迫他接受所谓的好。

　　大股东急急地推着轮椅而来，仅剩的手努力转动着轮毂，一条白色的丝绸带子将双眼遮住，没有上次见到时那般可怕，到显出几分清秀来。

　　他也是一个心里念着人的人。

　　都说什么样的主子养才什么样的狗，真好奇这都是像了谁？

　　“我以为你清楚试炼的要求。”我说。

　　“我也以为你对付和自己很像的人会很有办法。”主人到了。

　　“你又认为失败了吗？”汐浓站起来拍了拍主人肩头，“虽然不曾得到，却未必也拿不到契结书。”

　　“我惯来盲从你的判断。”主人按住大股东的轮椅，他被丝绸遮住的眼下，有奇异纹路浮现

　　啊，是这样啊。何其有幸，我恐怕是唯一一个有同行陪着试炼的。

　　我抓住他那根随着风飘来飘去的带子，注视着他隐隐颤抖的手，为了报复汐浓的话，临走前我对他说：“我不是同性恋。我恐同，你应该是个女人的。”

　　我已经活的够卑微，连倾慕一个人都只能无声的靠近，你干嘛还要打击我，我对你不好吗？我没用，你不是要高兴才对吗？为什么要揭开我的保护层，如此直白地嘲笑我的无能。如果我足够强大，你还会好好的坐在这里吗？

　　不会的，我一定会扭断你的四肢，缚住你的脖颈，将你锁在我为你备好的宫殿，做我最美的公主，从此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唇瓣只能为我开启，你的一切都为我准备，你永远不会爱上我，却必须爱上我。

　　明知道如此渺小的我无法拥有你，却还要嘲笑我的渺小，可是我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别人来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