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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酷吏神勣 本期有男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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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反是知道婉儿这方面的能耐的,就那个自请调任豫州的点子,至少能证明她对大唐疆域之熟悉。
上官婉儿并非那种久居深宫之人,她亲自去过巴州,也常奉太后诏去宫外办事,想必往来间阅尽风土人情。
但即使宫外事忙个不停,朝政间还要智计百出,她还是抽空给太平写信,给太平的两个儿子带字帖、卢照邻的文集一类长安城流行的教养子弟的读本。薛崇胤就似乎与这位上官大人很熟,直接喊她“姑姑”。
上官婉儿看重的是太平公主,即使是提点宝安,也是为了还宝安当初透露消息的恩情。宝安自己觉得,婉儿能在一些大事上对她透个底就好了,多的事她也不敢指望。
宝安从太平身上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太平对薛绍的依赖太令人惊讶,也让宝安时刻警醒着。
她是宇文遥从狐群里抱出来,在身边亲手照料大的,对这个哥哥她是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十二岁时正式被赵王妃收为义女而出入宫禁,到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郢国夫人,也过去了这么些年。
她和太平有某种意义上的相似,都因为相处日久而对丈夫情深意长,然而如果要她像太平一样,一颗心全系在薛绍的身上,甚至为了丈夫而丧失理智,宝安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的。
时有麟台正字射洪陈子昂,上书武后。陈子昂只有二十四岁,书出惊人,为武后所重用,升右拾遗。
——夫使不择人,则黜陡不明,刑罚不中,朋党者进,贞直者退;徒使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无所益也。
宝安觉得陈子昂的机会来了,想引荐给宇文遥,以备不时之需,但太平并不这样想。
“驸马之才,比陈伯玉差在何处?中书省的谏官,堪监察百官的职务,母后交到外人手中合适吗?”太平偏着头,以手支颐。当初她也不是没向父皇要过官职,父皇说薛绍太过年轻,且初受公主下降就提官职太过招眼——宣城和义阳的丈夫还卡在底层小官的位置上不能动弹,即使是轻庶重嫡,但人们非议的对象是薛绍,会说他倚仗裙带关系,不是君子所为。
太平为薛绍想,倒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一晃好些年过去了,她有了两个儿子,父亲都过世了,而她的丈夫还是在闲职上。她一再安慰自己说没关系,但朝中如今大兴科举,年轻的进士数不胜数,如今更有一陈子昂,听说母后还要提拔一个更加年轻的狄仁杰,她要如何说,薛绍还年轻?
宝安一时懵住了,她不知道能不能解答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既然武后对薛氏防备有加,那么薛氏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自己人”的,武后不相信韦氏的儿媳,当然同样也不会信薛氏的女婿。
汉以来诸多皇室,对待皇子和公主的态度是全然不同的,但北朝四朝也好,前朝也罢,鲜卑一族女儿也有继承权,所以少有人小看她们。
何况太平公主又不是不会弄权的。
趁着一次进宫宝安找到了在奏章上加朱批的婉儿。
奏章分四类。一为一定要送到武后案前的军国大事,这些婉儿有权看但无权批,例如去年武后送了东瀛过来的遣唐使一对有黑眼圈的白熊,这样的事婉儿沾都不能沾;二为各地诸侯送来的问安礼折、贡品等,除了许王李素节的折子需要呈递武后之外,剩下的不需要;三为监察弹劾等折,视弹劾对象而定是否要呈递武后,例如弹劾武三思——这样的事婉儿不敢做主;四为两都民事或别地民事,婉儿负责批阅,但若有紧急事情,则再送到武后案头。
婉儿一边改一边堆改好的奏章,正自得其乐着,见是宝安来了,还以为替太平传什么话来,结果宝安开口就是“薛绍”,引得婉儿含笑睇了她一眼。
“怎好对驸马直呼其名,驸马毕竟是驸马。”婉儿又低了头,案前堆积成山的奏折们就足够挡住婉儿的脸,宝安看不到婉儿现在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只听语气来看大抵是戏谑吧?
“今日来是想询问陈子昂之事,我欲用此人,可乎?”
婉儿的面色变了变,这个人的重要性她在信中同太平写过,那些信太平当也看了,不知为何没有与宝安说清楚。
她虽不喜宇文遥——郢国公宇文遥和他祖父完全不一样,他那张利嘴,很难让人起什么好感吧。
但宝安是会好上一些的。
宝安非是弄权之人,故比之太平来还多一些单纯,大约也得益于宇文遥保护得好。
“若为公主而来,此人不但要用,还要重用;若为着你那小情郎,结党就免了,素日交游倒也无妨。”婉儿把话说的很直接,但宝安就喜欢这种直接的说话方式。
宫里就这点奇怪,有话非要说的九曲十八弯的,万一把意思传达错了怎么办?
拾遗是言官的一种,负责看管供其他谏官呈递奏折所用的四只匣子,官阶不高,但胜在有实权而且对官声有助益,一直以来也是官员们热衷的职位。
武后如今在吏治上愈发忌惮手下人结党,正如上官婉儿所预料的一般,肺石之后,又有新策。
新策名曰铜匦,上有四个开口,只有武后有钥匙。东曰延恩,用于自荐和称颂武后,自荐可谈农事与民事,称颂当然就怎么称赞都行;南曰招谏,用于批评吏治,说朝政得失;西曰伸冤,这一口没什么好说,和名字一样;北约通玄,则用于预兆、密谋一类。
凡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供五品食。
一时间长安人心浮动,有人用其申冤,有人用其溜须拍马,但更多的人用这个排除异己。
只要得了武后的猜忌,这条仕途定然走不远。
只是书信太多,武后也不可能一一看完,处理这些的说到底还是婉儿。婉儿倒是不介意有人参自己的过失,但她看到有人参了太平公主行为放荡。
司农少卿薛克勤,他哥哥薛克构当年做的好事,婉儿还清楚。
婉儿拿着朱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红圈,放进了自己的梳妆匣子里。
——武后事先已经说了,纵使奏报的事情经查有错,也不可怪责于人,所以婉儿只能把这个人记下来,找机会再报了。
正月,武后终于松了口,让李旦参与政事。但有几位兄长的教训在先,皇帝知道太后肯定不会诚心还政,奉表固让,在政事上也装聋作哑,赶走了好几批请他上朝的大臣,更不敢私下和大臣们有什么接触。
“陛下怎的如此小心?”宝安闻讯而来,但想必这话不是太平想要问,就是郢国公想要问。
婉儿摇了摇头,示意宝安别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她倒是希望宝安能为自己想想,别整天和太平似的,自甘把自己摆到丈夫的附庸上去。
韦莲儿可不这样。
“房州还有一位呢。”婉儿道,李旦连自己的地位都未必能保得住,怎会不战战兢兢呢?更何况李显、李旦都各自有儿子,李贤也有,武后从这些孙子中扶一个懦弱的或者是平庸的,作为太皇太后继续称制,也是一个办法。
永远不要低估了天后的决心,谁敢挡她的路,最后都会被除掉。
朝中又多了索元礼、侯思止、万国俊三位酷吏,比之前那几位太平曾提醒婉儿小心的也不遑多让,单这几位酷吏之间的你来我往,每天就有得看了。婉儿从前只听宫女说后宫之中斗争残酷,可武后为昭仪时,也不过只与王皇后、萧淑妃二人争斗罢了,如今这酷吏,可是足足七人啊,其间勾心斗角,怎会亚于后宫?
丘神勣构陷豫章王李亶,侯思止就告李亶的父亲李元名谋反,魏崇裕与丘神勣交好,侯思止则投靠了来俊臣。
万国俊因与来俊臣同编《告密罗织经》,被引为判官,视来俊臣为伯乐;另一边周兴担任尚书省的尚书都事,不甘示弱,发明了“定百脉”、“喘不得”等十号大枷。周兴倒是没有党羽,只是每每与来俊臣见面都恨不得掐死对方,以争这第一酷吏的名头。
在来俊臣和丘神勣之间,周兴和丘神勣关系更亲近一些,二人联手对付来俊臣的时候也更多。但丘神勣毕竟逼死过一位太子,这个功绩在历朝历代的酷吏当中都罕见,是周兴和来俊臣未能比肩的。
另有一位索元礼,乃是胡人,和这些汉臣关系不甚亲近,因为看不惯周兴而更接近来俊臣些,索元礼的身份很有趣味,乃是薛怀义的义父。
这些酷吏花招百出,倒是什么人都敢伸手,丘神勣就因为告密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意图谋反,长子死在了婉儿手中。
当然,不碍到自己的时候,婉儿还是很乐于看到他们互相撕咬的。